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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入狱 兰妃中毒, ...

  •   楼惜希赶回菊染宫,亲自挑选谢礼,她不想欠人情。给兰妃的,她心中有数了,但送徐曳什么好呢?她举棋不定。
      “新芦纸、缈堇瓷,可都是珍品呐!”兰妃说着,双手捧起瓷瓶,通体是不均匀的紫色,自内部透出淡淡的光泽,她爱不释手地摸摸光滑的釉面,又看看那厚厚的一叠画纸。
      “聊表心意。”楼惜希客套道。
      “本宫不推辞了。”兰妃说完,抽一张新芦纸,平铺于案,再让宫女将礼物放去书房,并带回绘画工具。
      “哎呀,差点忘了。”楼惜希想起什么似的,对流霜说:“你回去熬药,记得用凉水。”
      由于熬药一向是专人负责,流霜顿了一下,随后恭敬地答:“是,公主。”
      流霜走远,楼惜希面向兰妃,如她所料,对方确实讲话了。
      不过兰妃问的是,“你病了吗?”
      楼惜希说:“没有,是些调理滋补的药。”这话半真半假。
      “徐曳熟药学,原想引荐于你的。”兰妃说。
      楼惜希正在想怎么回答,一道男声横飞过来,很清澈——“引荐谁?”
      “某不知名药师。”兰妃打趣他。
      “不知名?那必不是我。”徐曳笑道,“公主也在啊。”
      楼惜希点头回礼,她有点气愤,眼神分明在说:“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来不行,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宫女送了画具,又快速走开,依照兰妃的吩咐,她去花圃剪木槿和薄荷了。
      楼惜希凭栏站立,兰妃执笔画图。徐曳则闲庭漫步,顺道瞧瞧小蓟、苍耳枯萎了没。
      总算只剩她们两人了,楼惜希按捺不住,问道:“陛下有个养女,兰妃知晓此事吗?”
      “不会吧?本宫从未听陛下提过。”兰妃停了画笔,双眉挑起。
      “我也只是听说。”楼惜希掩饰道,心里却想:“若是刀架脖子上,你还会这么说吗?”
      兰妃又补了一句,“陛下有副好心肠,这未必不可能。”
      这模棱两可的话语使楼惜希无话可说,她不露声色地“嗯”了一声。
      两刻后,徐曳回来了,他走累了般,一言不发。
      半个时辰,像画好了,徐曳率先凑上前,欣赏成品,赞道:“花月之容,芷蕙之姿!”
      楼惜希明知这溢美之词,不过是夸兰妃的技艺,她的脸还是烫了。其实,徐曳的耳朵也红透了。
      “怎不落款?”徐曳问。
      “内容未定。”兰妃望着楼惜希。
      “不如我来写。”徐曳跃跃欲试,他伸手取笔,蘸了浓墨。
      功败垂成之际,岂容他人破坏?楼惜希急得大叫:“不可!”
      姐弟俩吃惊地看向楼惜希,一大滴墨落在了像的鼻端。
      “好好的画,给你糟蹋了,走开。”兰妃摆了摆手。
      “不影响,请兰妃题字。”楼惜希说,“赠楼惜希。”
      兰妃爽利地写下这四个字。
      楼惜希回了房间,铺开画像,翻出信笺,准备做比对。可神奇的是,无论是画,还是字都变浅了,纸也变得几近透明。
      她不可置信地凑近,淡淡的苇草香、墨香,闻起来没有问题,但这墨一定不对。
      楼惜希知道缓急,马上将画、笺重叠在一起,高举窗前,余晖穿过纸张,她看见字迹重合,只是信上的文字小了点。
      她一时没觉出差别,凝神再看,只一会儿,她的眼睛便睁大。
      字体结构一致,但笔法有异,画上的“楼”字的竖为垂露,收尾处饱满;而笺上的这个字的竖为悬针,收尾处锋利。
      楼惜希想确认一次,可人像消失,新芦纸干净如初。她灵机一动,拿出《深秋红枫》,悬针竖!写信的另有其人?抑或兰妃今日刻意换了笔法?
      一切这般扑朔迷离,再次陷进死局,楼惜希自语:“敌在暗,我在明”,只能遇水架桥了;若知其目的,可先发制人。
      流霜的喊声传来:“公主,药都热两遍了。”
      “我这就来。”楼惜希应道,收拾好画信,去喝掉汤药,生肌药苦得舌头都麻了。
      流霜适时递上一盘乌亮的蜜饯,楼惜希吃几颗蜜渍乌梅,开始回忆下午的情景,不由得大惊——徐曳非常可疑!然而这一结论经不起推敲。
      假设真是徐曳,代为题字的行为显然可疑,更像是刻意为之。他是在保护姐姐兰妃吧,可他不知道兰妃早有对策。
      “我出去一趟,你留下。”楼惜希对流霜说完,匆匆跨过门槛。
      “记得天黑前回来。”流霜冲那远去的背影轻喊。
      “公主,您需要什么药材?”年逾花甲的药园师搓搓手掌,殷勤地问。
      “岑草、白蔹。”楼惜希随便答了两味药。
      “武庭,你快去包好拿来。”老药园师使唤身后的少年。
      武庭大约是药童,与异香少年有别,他的肤色偏深,神态活泼,似乎对事事都怡然自得。
      “要新鲜的,劳烦头前带路。”楼惜希提出要求。
      “是,公主这边请。”
      他们走了一会儿,周围是大片药田,楼惜希顺口一问:“徐曳没在药园吧?”
      楼惜希的黄鱼烧豆腐并未堵住悠悠众口,中秋过后没几天,三公主喜欢药园师的流言在皇宫传遍。
      “没在。”老药园师年纪虽大,脑子却很灵光,大概能猜到公主的目的。
      楼惜希递给他一锭银子。
      “无功不受禄。”他不敢收下。
      “本宫有事麻烦你。”楼惜希的手伸在半空,执着地。
      老药园师见此,只好收下,他面带愧色,郑重地说:“公主,请讲。”
      楼惜希表达了自己的意图,了解徐曳。
      老药园师瞧见了公主认真的脸,他认为流言不是流言。当然,这不是他该关心的。
      官药园分两脉,研毒、制药,三十多年前,先帝力排众议,重用了年纪轻轻的徐芳歇,任命他为药园师。徐芳歇虽熟读医药经典,却痴迷于研毒,绝迹的掩芳便出自他手。
      听完末一句,楼惜希差点都要插嘴了,“掩芳,并未绝迹。”她忍住再听,伸手掐几根岑草。
      自此,徐芳歇的药园师之位日渐稳固,直到桑月王暴毙,徐芳歇下落不明。药园的人私下传言,徐芳歇触怒陛下,已被秘密处死了。
      许曳,无疑就是徐曳!他乔装去过李沛家,打问其父流放地。楼惜希毫不费力地联系上前后因果。
      子承父业,理所应当,七年前,徐曳入药园,经过三年的磨砺,他做了药园师,将园间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于各类药材的药性,徐曳了如指掌,略懂毒,大概是徐芳歇着意培养的结果。
      老药园师转动脑筋,试图说两个褒奖徐曳的词。可没等他说出口,公主道谢离去了。
      楼惜希回到菊染宫大殿,将药草扔在桌上,刚坐下,隔衣服挠挠又痛又痒的后腰。
      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地行礼,遑急地说:“公主!兰妃她中毒了!”
      “什么毒?”楼惜希不明所以地问。
      “好像是叫,叫要脆。”宫女答,她不识字,实际上是“摇翠”。摇翠自身无毒,可一旦接触薄荷,便化为毒药。
      楼惜希十分迷惑,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顺口问道:“现下人如何?”
      宫女还未回答,外面传来响亮的斥责:“你还有脸问?昏迷不醒,浑身红肿!”
      “楼惜希!朕不知,你竟歹毒至此!”楼望晖气势汹汹,身后带着四名持剑侍卫。
      见此阵仗,迷惑已解,楼惜希不慌不忙地施礼,一字一顿道:“兰妃中毒,与我无关!”
      “休要狡辩,缈堇瓷瓶,你送的吧?”楼望晖的眼珠泛着浅红,约是心疼和生气所致。
      “是。”楼惜希答,毫不心虚。
      “那你还说无关?”楼望晖反问。
      “您说是,那便是!”楼惜希恨恨地说。
      “公主谋害妃嫔,下狱听候发落。”楼望晖下令。
      楼惜希知道兰妃的毒还没解,此时若强行辩驳,只会激怒阿爹。故她默不作声,快步走向监狱,两名侍卫立即跟上。
      幸好一路上没有碰见流霜,不然她定会去求情,阿爹免不了迁怒于她。
      方寸牢狱,巴掌大的窗,空气浑浊,阴暗潮湿,蚊虫鼠蚁更是习见,楼惜希无惧,只是不喜。铁栏隔开生活的意趣,楼惜希能做的不多,或练功,或冥想,或踱步。
      一天下午,楼惜希意外地发现墙面有刻痕,岁月剥蚀了墙皮,字迹斑驳难辨,她耐着性子,一点点认出:“余制掩芳,圣上忌惮,然忠心一片,天地可鉴。桑月王横死,余锒铛入狱,悲矣!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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