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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破庙刻痕，颈间血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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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裹挟着碎雪扑簌而下，越往山坳深处，寒气越似利刃剐骨。二人循着第二具尸体的踪迹追了一日，入夜时风雪愈烈，只得避入山坳里一座废弃的破庙。
庙门朽烂得几近散架，阎无欲掌心凝起一缕魔气，轻轻一推，“吱呀”声闷响如哀鸣。殿内神像蒙尘，面目模糊如蒙了层灰纱，供桌断了一条腿，歪斜着倚在墙角。他扫见殿角堆着半垛干柴，指尖魔火骤亮，橘色火光噼啪窜起，映得半间破殿忽明忽暗，影影绰绰如鬼魅起舞。
时沧渺倚着左侧墙角坐下，袖口微颤，却始终未发一言。他缓缓卷起左臂道袍，小臂上青紫瘀斑密布，白日穿越魔气浓区时被侵蚀的伤口边缘泛着黑气，一触便刺疼入骨。瓷瓶倒出淡绿药膏，指尖沾了抹上伤处，动作轻得似怕惊动什么，眉头微蹙如远山含愁，全程未敢抬眼望向火堆对面那人。
阎无欲端坐火堆对面，闭目养神，玄衣融进阴影里，唯侧脸被火光镀出冷硬的轮廓——鼻梁如峰，下颌线利落如刀削。殿内唯有柴火爆裂声断续作响，火星迸溅如星子坠亡，两人之间不过几步之遥，却似隔着正邪天堑，隔着万年光阴，沉默里缠着千丝万缕未说破的拉扯，如蛛网缚心。
药膏抹至一半，时沧渺抬眼，目光无意间扫过身侧土墙，动作骤然凝滞。
墙面斑驳脱落，土黄墙皮下露出泥坯，整面墙密密麻麻布满指甲刻痕，层层叠叠，新旧交错，横七竖八，皆是同一词句：
天道有眼。
他凑近些看，寒意自脊骨攀爬而上。刻痕深浅不一，陈旧的早已被尘土填平，只剩淡痕，少说也有数十年光景；新鲜的却还带着木屑翻卷，像是近几日才刻上去。仿佛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年月，皆如疯魔般在此反复刻下同一句谶语。字迹歪扭癫狂，不少刻痕里嵌着暗褐血痂，指甲磨断渗出的血早已干涸。刻字之人必是陷于极度恐惧之中，一遍遍写，一遍遍刻，仿佛只有这区区四字，能抵挡某种无形的恐怖。
时沧渺指尖悬在刻痕上方，终是未敢触碰。这荒山野庙，何来这般诡异刻痕？刻字者何人？所见为何？所惧何物？一股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的寒意，顺着脊背慢慢爬上来。他忽然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墙壁、火光，死死盯着他。
“这种药膏，压不住魔气。”低沉的声音忽自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时沧渺猛地回神，阎无欲竟已近身，正垂眸盯着他手中的药瓶。他下意识攥紧药瓶，想要收回去，手腕却先一步被对方扣住，铁钳般力道不容挣脱。阎无欲微微俯身，另一只手精准扣住他下颌，拇指抵着下颌用力一抬。他被迫仰头，后背死死抵在冰冷土墙上，退无可退。
“你……”时沧渺刚要开口，下颌却被阎无欲牢牢钳制，话音因此变得含混不清，仿佛困兽的低呜。阎无欲并未吻他，而是侧过脸，将唇埋首于他颈侧锁骨处。下一秒，时沧渺感受到尖锐的刺痛。阎无欲咬住了他细嫩的皮肤。虽然力道不算重，但却足以破开肌肤。那细密的痛感混合魔息的凉意，瞬间窜遍他的全身。时沧渺浑身颤栗，本能地抬起手想要推拒，却根本挣脱不开。与此同时，魔息侵入他的血脉，时沧渺感到一股冰寒从伤口处迅速扩散，仿佛连血液都要被冻结。他心中大惊，更加拼命地挣扎，但阎无欲的力量却如铁钳般将他压制得无法动弹。这种无法挣脱的羞耻感让时沧渺心中更加复杂，他意识到自己的无力，羞耻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却又无法表现出来。
片刻后，阎无欲抬起身，指尖轻擦过那枚血珠渗出的齿痕。那印记深红刺目，形状清晰如烙印，落在白皙颈侧，衣领半掩不住，只要稍一低头，便如耻辱昭然若揭。“属印在胸口不够。”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入骨，“别人看不到。”颈间这枚牙印，是他阎无欲的人证——走到哪里，都该带着他的痕迹，如囚笼锁链，如昭告天下的所有权。
时沧渺耳尖霎时灼红，烧得似要滴血。颈侧痛感里混着陌生燥热，顺着血脉窜向心口，呼吸乱了半拍。他想偏过头避开那灼灼视线，下颌却被钳着，躲不开，挣不脱。羞耻感如血涌入四肢百骸，可身体深处却生不出真正排斥，锁骨下的属印甚至轻轻一跳，如应和那颈间血痕的召唤。
阎无欲松开下颌，拿过那瓶无用膏药，转身重回火堆对面坐下，姿态从容得仿佛刚才的噬咬与宣告，不过是碾死一只蝼蚁般的小事。柴火噼啪爆响，火星迸溅，火光摇曳如鬼舌吞吐。墙上的“天道有眼”字迹随火光明暗闪烁，如无数睁眼又闭目的邪灵，密密麻麻挤在整面墙上，死死盯着殿中央两人。
阎无欲凝视跳动的火苗，忽然开口。声音轻如飘絮，却重如惊雷，直直劈入时沧渺耳中：“这庙，一万年前是你建的。”
夜风卷雪粒扑打朽窗，沙沙声如指甲刮墙。火苗被风掀得狂舞，墙上的无数“眼睛”明暗交替，齐齐转向墙角白衣人。时沧渺心口骤然紧缩，抬头看向阎无欲——他自幼长于怀苍宗，足迹未出边境，何来万年前建庙？这魔头所言，究竟是谶语还是疯言？
阎无欲却不再解释，只垂眸拨弄火堆干柴。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侧脸半明半暗，眼底情绪深如万古寒潭。颈间血印仍在渗血，如一道未愈的伤口，也如一道烙在灵魂上的枷锁。墙外风声似人弓背刻字，沙沙声不绝于耳：
天道有眼。
天道有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