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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黑眸疯语，天诛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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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弟子失踪的线索向山坳深处行进，空气中飘散的一缕甜香逐渐变得浓郁。当他们走到尽头时，一座废弃的土屋在荒草丛中歪斜着，门窗腐朽发黑，门缝中飘散出的甜香与前两处命案现场的气息毫无二致。屋角传来的细碎念叨声不断重复，在寂静的山野中显得尤为刺耳。
阎无欲上前一步，踹开了木门。“吱呀”一声闷响，昏暗的光线涌进去，尘土飞扬。角落缩着一名怀苍宗弟子，正是失踪三人里唯一的幸存者。他头发凌乱打结，浑身沾满尘土与草屑，抱着膝盖缩成一团，下巴抵在膝头，嘴里不停反复念着：“他看见我了……他看见我了……”声音不大，却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念得人头皮发麻。
时沧渺刚要上前查看伤势，手腕忽然被猛地扣住。阎无欲将他拽回身后，玄色衣袍如铁幕垂下，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那魔尊的指尖掐进他腕间肌肤，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别碰他。”声音贴着耳畔响起，低沉而严肃，“被天道借过眼的人，沾到会缠上你。”魔气顺着指尖渗入道袍，烫得腕间皮肤发紧，仿佛要将人焊在身后，不容半分挣扎。
疯弟子突然抬头，一张布满尘土的脸上，嵌着两只完全漆黑的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像两口深不见底的黑洞，直直盯着时沧渺。那眼神中透出的惧意如刻进骨髓一般，仿佛在预示着某种不可知的恐怖即将降临。
时沧渺心头猛地一凛，双脚像被定住了一样，无法动弹。阎无欲却突然伸手扣住他的下巴，拇指重重地摩擦过他颈侧尚未愈合的牙印，低声警告：“不要看他。”齿痕在粗暴的触碰下隐隐作痛，却又夹杂着一丝异样的酥麻，锁骨下的属印也无端地发热，仿佛与那疯弟子漆黑的眼眸间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阎无欲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魔气独有的嗡鸣，他的指尖在伤口上轻轻碾过，动作中透出惩罚的意味。
疯弟子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伸手指着时沧渺的脸，指尖抖得厉害，声音尖利得破了音：“你和他是一样的！你和他是一样的！”一遍又一遍，如失了神智的傀儡，漆黑的眼珠里满是恐惧。时沧渺被那尖叫刺得耳膜生疼，下意识想挣脱禁锢，阎无欲却猛地收紧手臂，将他狠狠按进怀中。玄色衣袍裹住两人的体温，魔气缠上他的手腕，阎无欲的另一只手则扣住了时沧渺的后脑勺，用力将他压向自己的胸口，使得两人的身体紧密无间，彻底禁锢了所有动作：“别乱动。”那魔尊咬在他耳垂上，齿间轻碾，热气喷在敏感的耳廓，“现在不止那双眼睛盯着你……还有我。”时沧渺能够感受到阎无欲胸膛传来的低沉心跳声，仿佛在诉说着无声的承诺，跳动声在紧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沉稳。
话音刚落，屋顶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这光并未伴随符咒的灵光或施法者的气息，如天道敕令般冷硬威严，精准笼罩住角落的疯弟子。时沧渺瞳孔微缩，正欲抬手结印，阎无欲却已迅速行动，将时沧渺猛地拉入怀中，转身用后背迎向四散的术法余波。漆黑的魔气瞬间翻涌而出，化为厚实的屏障，将二人包裹其中。阎无欲的手臂紧紧扣住时沧渺的后腰，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人嵌入骨血，不容挣脱。玄色衣袍裹挟着冷冽的魔息，将时沧渺严实地护在怀里，后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白光瞬间消逝，角落里的疯弟子已然没了气息。他端坐在地，脊背挺直，脸上挂着满足而虔诚的微笑，心口命弦整齐断裂，仿佛心甘情愿地迎接了死亡。时沧渺紧紧贴着阎无欲的胸口，耳边却骤然响起一声苍老的叹息：“该还的债……终究躲不过啊。”这声音轻缓如耳语，紧贴心口震颤，与属印打入那晚的叹息语调、轻重、远近感，如出一辙。
他猛地抬头望向屋顶，破洞外唯有阴沉天色，风声灌入，呜咽如幻觉。阎无欲松开他，脸色沉冷如冰，眉峰紧蹙，周身魔气翻涌不定，眼底带着罕见的警觉。他扫过空荡荡的屋顶，又低头凝视时沧渺，声音压得极低：“他刚才来过。”
二人仔细检查了土屋，没有发现任何施法痕迹或灵力波动。疯弟子的黑眸虽已恢复正常，但眼底仍残留着无法抹去的恐惧，仿佛他的眼睛曾被某种神秘存在借用，目睹了令人惊恐的景象后悄然离去。时沧渺的手指轻轻触碰到锁骨下的属印，感受到了一阵滚烫——温度升高的那一刻，恰好与那声叹息同步。
心头骤然一紧：那叹息并非来自屋外、疯弟子或窥视者，而是潜藏在这枚阎无欲亲手打下的属印之中。魔尊的烙印里，竟然隐匿着另一道声音。
阎无欲伫立在窗边，玄色的身影融入昏暗的光线中，魔气翻涌，显得凌乱不堪，与他平日的收放自如大相径庭。时沧渺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警觉而凝重，甚至隐含着不易察觉的忌惮，那份从容的掌控和漫不经心的戏谑荡然无存。
能让魔尊忌惮的“他”，究竟是谁？疯弟子所说的“你和他是一样的”，又指什么？时沧渺回想起弟子那漆黑的眼睛，仿佛其中曾倒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在黑暗中静静伫立，充满不祥的气息。
山风卷起尘土，疯弟子那令人不安的微笑在昏暗中显得愈发诡异。那声叹息犹如诅咒一般在耳畔回荡，令人无法摆脱。时沧渺望着阎无欲的背影，心中沉甸甸的。他隐隐感到，这场命案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这些弟子。
对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他。而阎无欲的禁锢，究竟是护盾，还是另一场早已写好的囚局？那枚颈间血印与锁骨魔印，正将他的命运，一寸寸拖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在这场充满变数的角逐中，时沧渺的内心充满了矛盾与不安，他无法判断阎无欲的真实意图。这种不确定性让他感到无助，仿佛被卷入了一场无法挣脱的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