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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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的琥珀。
鎏汐站在投影屏前，指尖轻点激光笔，最后一张并购方案的收益曲线图在屏幕上定格。她的声音平稳得像精密的钟表机芯：“综上所述，本次跨国并购完成后，集团在欧亚市场的占有率将提升至37%，预计三年内实现投资回报率翻倍。”
长桌尽头，白发苍苍的欧洲财团代表摘下眼镜，缓缓鼓掌。掌声稀落却沉重，像金币落在丝绒上——这是成交的信号。
“鎏汐小姐，”对方首席谈判官起身，用带着法语腔调的英语说，“您是我三十年职业生涯里，见过最冷静的对手。恭喜，合同我们签了。”
助理递上镶金边的钢笔。鎏汐接过笔时，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凉触感，她习惯性地在签名前停顿半秒——这是她多年的职业反射，就像狙击手扣扳机前那一下呼吸调整。
笔尖落在纸面。
就在那一瞬，世界扭曲了。
不是地震，不是爆炸，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崩解。鎏汐看见会议室墙壁上的莫奈仿制画《睡莲》开始融化，色彩像被无形的手搅乱的调色盘；长桌对面的谈判对手嘴巴还保持着“祝贺”的口型，整个人却像老式电视机里的雪花屏般闪烁、消散。
她手里的钢笔化作金色光粒，从指缝间流走。
然后是失重感——不是从高处坠落，而是被从“存在”本身中剥离。时间失去意义，空间化作斑斓的乱流。鎏汐在混沌中保持着诡异的清醒，那是常年高压工作练就的本能：在一切失控时，意识必须像锚点般稳固。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永恒，也许只是一次心跳的间隙。
她摔在柔软的东西上。
**啪嗒。**
不是大理石地板，不是地毯，是……腐叶？厚实、潮湿，带着泥土和腐烂木质混合的复杂气息。鎏汐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纵横交错的枝桠，把天空切割成碎片。那些树叶的颜色不对——太深了，深得像墨绿的天鹅绒，叶脉间流淌着若有若无的幽蓝荧光。
她撑起身体，西装套裙的下摆沾满苔藓和露水。四周是原始到令人不安的森林：树根虬结如巨蟒，藤蔓垂落如帷幕，远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呜咽，音调古老得让人脊椎发凉。
“这是哪儿？”她低声自语，声音在过于静谧的林间显得突兀。
大脑飞速运转：绑架？不，刚才的时空扭曲远超人类科技。致幻剂？她的感官清晰得可怕，能分辨出至少十七种不同的植物气味。虚拟现实？皮肤接触腐叶的湿度、空气钻入鼻腔的微凉，都真实得令人绝望。
她摸了摸西装内袋——手机、钢笔、甚至那支用来提醒自己控制谈判节奏的复古怀表，全都不见了。只有左胸口袋里的公司门禁卡还在，塑料卡片边缘硌着肋骨，像个荒诞的提醒：你曾属于另一个世界。
飒飒——
左侧灌木丛传来细碎声响。
鎏汐瞬间伏低身体，动作轻盈得像猫。她在总裁安保培训课上学过基础反绑架技巧，但此刻她更依赖的是多年商战养成的直觉：先观察，再判断，永远别在信息不足时暴露自己。
灌木丛晃了晃。
钻出来的不是绑匪，不是野兽。
是个孩子。
银发，垂到肩头，发梢泛着月华似的微光。看起来约莫人类七八岁的模样，穿着看不出材质的素白长袍，赤着脚踩在腐叶上，却纤尘不染。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琉璃色，通透得不似生灵，倒像两枚镶嵌在面容上的宝石。
孩子歪着头看她，眼神里有好奇，有怯懦，还有一种……鎏汐无法描述的古老感。
“你是谁？”鎏汐没有起身，保持半跪的防御姿态，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孩子眨了眨眼。开口时，声音直接在鎏汐脑海中响起，像浸过泉水的风铃：
【我叫阿辰。是这个世界的……唔，还没长大的意识。】
鎏汐瞳孔微缩。幻听？精神分裂？但孩子嘴唇根本没动。
【你不是疯了。】阿辰似乎能读到她的思绪，往前迈了一步，琉璃色的眼眸里泛起歉意的涟漪，【对不起，把你拉过来。但我真的……真的没办法了。】
“拉过来？”鎏汐终于站直，一米七二的身高让她俯视着这个自称“世界意识”的孩子，“解释清楚。否则我假设这是某种商业竞争对手的极端手段，而我建议你了解一下我的律师团队有多擅长处理‘非法拘禁’案件。”
她用的还是谈判桌上的语气，冷静，带刺，把荒诞情境强行拉回自己熟悉的逻辑框架。
阿辰瑟缩了一下，随即鼓起勇气般抬起小脸：
【这里是阿尔达。你们的故事里叫它……中土世界。】
鎏汐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
中土？《魔戒》？那个托尔金笔下的奇幻世界？她上周末刚陪助理的女儿看完电影三部曲马拉松，还吐槽过精灵王子莱戈拉斯的发型不符合空气动力学——
【不是故事，】阿辰的声音带着哭腔，【是真的。而且快完蛋了。】
孩子伸出小手，在空中虚划。随着他的动作，周遭景象微妙扭曲：树木的轮廓变得半透明，鎏汐看见无数淡蓝色的光点像萤火虫般在林间飘荡，有些凝聚成人形，有些只是破碎的光斑。它们无声地游弋，经过之处，草木的荧光会黯淡片刻。
【亡魂，】阿辰说，【战死的精灵、人类、矮人……甚至兽人。他们的执念太深，不肯前往彼岸，滞留在这里。太多了，多到我处理不过来。】
他转向鎏汐，琉璃色的眼睛蓄满泪水：
【世界的能量在紊乱。亡魂滞留会腐蚀现实法则，黑暗势力会趁虚而入。索伦的力量已经在复苏，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中土会……会像一块发霉的面包，从内部烂掉。】
鎏汐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问：“所以？”
阿辰愣住。
“所以，”鎏汐重复，抱起手臂——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你，一个世界的意识，把我从一个正在签三十亿并购合同的重要场合，像拎快递一样拎到这个……奇幻片场，然后哭着告诉我世界要毁灭了。”
她往前走一步，高跟鞋（幸好鞋跟不高）陷入腐叶：
“请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能帮我！】阿辰急切地说，小手抓住她的西装袖口，触感冰凉得像握住一缕月光，【我看过无数时间线，只有你……你的灵魂频率特殊，能同时接触生者与逝者的领域。你可以引导亡魂，安抚他们的执念，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我是企业执行官，不是通灵师。”鎏汐抽回袖子，“而且我为什么要帮？听起来这是份全年无休、高危、且没有KPI奖金的工作。”
阿辰咬了咬下唇。然后他做了个决定性的动作——双手合十，再缓缓拉开。
一团莹白的光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枚巴掌大的令牌。非金非玉，材质似冰似骨，表面流淌着星辰般的微光。令牌中央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鎏汐并不认识那文字，却能直觉地理解其含义：**引渡**。
【这个给你，】阿辰捧起令牌，【接引令。持有它，你能看见亡魂，与他们沟通，开启通往彼岸的通道。作为交换……】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背诵排练过许多次的条款：
【第一，你获得在中土世界的临时‘合法身份’，世界法则不会排斥你。第二，令牌会给予你基础庇护，低等黑暗生物无法主动伤害你。第三……】
孩子的声音低下去，带着诱哄般的小心翼翼：
【你不是想躺平吗？避开主线战争，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过安稳日子？我可以帮你。我知道幽暗森林深处有一处山谷，四季如春，有温泉，有果林，方圆五十里没有半兽人据点。你完成接引任务，积累够功德，我就送你过去，保证你能安稳度过这个纪元。】
鎏汐盯着令牌。
躺平。这个词从阿辰嘴里说出来，有种荒诞的滑稽感。但她确实想过——在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在吞下第四片胃药时，在看着银行卡余额却不知道除了赚钱还能为什么而活时——她想过彻底摆烂。
只是没想到，“摆烂”的offer来自一个异世界幼神。
“任务频率？”她问，语气像在问项目周期。
【看情况！】阿辰立刻说，【亡魂聚集多的时候就忙些，平时很清闲！而且我可以帮你筛选，只接引导难度低的！】
“危险系数？”
【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阿辰拍胸脯，【最多……最多受点小伤。但我可以加速愈合！】
“报酬呢？除了那个躺平山谷。”
阿辰眨巴眼睛：【你还想要什么？】
鎏汐眯起眼。多年谈判经验让她知道，对方主动提出交易时，正是抬价的最佳时机：“信息。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情报：势力分布、地理环境、重要人物、潜在威胁。实时更新。”
【可以！】阿辰爽快点头。
“还有，”鎏汐继续说，“我需要一定的自主权。接引任务我可以做，但方式、时机，由我判断。你不许 micromanage（微观管理）。”
阿辰似懂非懂，但捕捉到了“不许过多干涉”的意思：【好！】
“最后，”鎏汐伸手，从阿辰掌心取过接引令。令牌触手温润，微光顺着指尖流淌，有种奇异的亲和感，“如果我发现你有任何隐瞒，或这根本是个陷阱……”
她没有说完，只是看着阿辰。那是她在谈判桌上击溃过无数对手的眼神——平静，锐利，像手术刀划开伪装。
阿辰打了个寒颤：【我以世界本源发誓，说的都是真的。】
鎏汐掂了掂令牌。很轻，却有种沉甸甸的因果重量。
“合同成立了。”她说，然后补充，“顺便问一句：你刚才说‘避开主线战争’。所谓的‘主线’，是不是包括一个叫弗罗多的霍比特人、一枚戒指，以及一场波及整个中土的大战？”
阿辰的表情僵住了。
鎏汐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她把令牌塞进西装内袋——说来奇怪，令牌一接触布料，微光便收敛，化作普通饰物般的质感。然后她环顾四周幽暗的森林，腐叶的气息重新涌入鼻腔。
躺平计划还没开始就蒙上阴影。
但至少，她有了谈判筹码，有了初步目标，有了……一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盟友。
“先找个能过夜的地方，”鎏汐对阿辰说，开始卷起沾满泥泞的西装袖口，“带路。顺便路上告诉我，这附近最近的、安全的、最好有干净水源的据点在哪。”
阿辰眼睛一亮，小跑着领路。银发在幽蓝的荧光森林中像一盏小灯。
鎏汐跟在后面，高跟鞋踩断枯枝的声音清脆而孤独。她回头看了眼来时的方向——那里只有无尽的古树，没有会议室，没有并购合同，没有那个她奋斗了十年才站稳脚跟的世界。
但她没停顿太久。
转身，迈步，走向森林深处。
西装裙摆扫过蕨类植物，接引令在口袋里散发恒定的微温。躺平计划出师不利，但执行官的本能告诉她：当计划A破产时，重要的是立即启动计划B。
而她的计划B向来很简单：
活下去。
然后，把眼前这烂摊子，变成一笔能谈的交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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