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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阿辰指出的“最近水源”在密林深处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露出真容。

      那是一条窄如银链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溪床上铺满光滑的鹅卵石,石缝间生长着会发微光的苔藓。溪流对岸的树木比这边稀疏些,能看见更远处的山峦轮廓——虽然那些山也笼罩在某种朦胧的雾霭中,看起来不太友好。

      鎏汐蹲在溪边,用双手掬水。水冰凉得刺骨,但异常甘甜。她一连喝了好几口,才感觉喉咙里那股穿越带来的干涩灼烧感消退了些。

      “沿着这条溪往下游走,”阿辰坐在她旁边一块石头上,琉璃色的眼睛望着溪流,“大概再走一个时辰,有个小瀑布,瀑布后面有个浅洞。我以前……咳,我以前观察过,那里干燥,有遮挡,附近的野兽也不爱去。”

      “观察过?”鎏汐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你不是世界意识吗?还需要‘观察’?”

      阿辰的小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那个……我还在长身体嘛。】他扭捏地搓着衣角,【有些细节感知得不是很清楚,得亲眼看看。而且那洞其实是个废弃的狐狸窝,我赶走了原来的住户……】

      鎏汐没追问。她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浸入溪水中搓洗。布料上沾满了腐叶和泥泞,在清水中漾开浑浊的痕迹。她洗得很仔细,像在清洗一件重要的战利品——事实上,这件定制西装可能是她现在与“过去”唯一的物质联系了。

      阿辰在旁边看着她,忽然小声说:【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我可以给你弄件精灵的衣服,或者人类的也行,用世界法则稍微调整一下……】

      “不用。”鎏汐头也不抬,“这件衣服的面料是特制的,耐磨,有一定防水性。袖口内侧我缝了应急用的细钢丝和打火石——虽然不知道后者在这个世界有没有用。”

      她拎起湿漉漉的外套,用力拧干,水珠滴滴答答落回溪中。

      【你准备得真周到。】阿辰感叹。

      “习惯。”鎏汐简短地说。她把外套摊在溪边一块较平坦的石头上晾晒,然后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让微凉的空气灌入领口。

      衬衫下摆也脏得不成样子,但她暂时不打算洗——总得留件能蔽体的东西。她蹲在溪边,开始检查自己的状况:高跟鞋的鞋跟已经有些松动,脚踝在穿越时扭了一下,此刻隐隐作痛;左手手背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可能是摔在腐叶堆时被树枝刮的;除此之外,没有明显外伤。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阿辰,“你之前说,我的灵魂频率特殊,能接触亡魂。具体是什么意思?”

      阿辰跳下石头,走到她身边:【就是字面意思呀。大多数活着的生灵,和死后的灵魂之间,有一层很厚的‘壁’。但你的灵魂……嗯,像是那层壁特别薄,或者干脆有个小洞。你能轻易感知到他们,他们也能感知到你。】

      “像无线电接收器?”

      【啊?】阿辰茫然。

      “算了。”鎏汐摆摆手,“那接引令怎么用?总不会是我举着它,对着亡魂喊‘快投胎去吧’就行了吧?”

      阿辰被她逗笑了:【差不多!但需要一点技巧。主要是倾听——亡魂滞留,大多是因为有未了的执念。你得听他们说完,理解他们的牵挂,然后用接引令的力量安抚他们,帮他们放下。就像……就像帮迷路的人指路。】

      鎏汐若有所思。这听起来像是心理咨询和临终关怀的混合体——她做过不少并购案的员工安抚工作,某种意义上算是专业对口。

      她正要再问些细节,忽然,阿辰的表情变了。

      银发孩童猛地扭头,看向上游的密林深处,琉璃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惶:【不好……有战斗的气息。】

      “什么战斗?”鎏汐立刻站起身,把半干的外套从石头上抓起来。

      【精灵,和半兽人。】阿辰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急促响起,【三个半兽人,一个精灵护卫。他们在追逃,正在往这边来!】

      话音未落,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咆哮。

      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树木被劈砍的闷响,以及某种快速移动的、沉重的脚步声。

      鎏汐几乎是本能地做出反应——她抓起外套,一个箭步躲到溪边一棵足够粗的古树后。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阿辰化作一团微光,钻回她口袋里的接引令中,只留下一句:【小心,别被发现!】

      她屏住呼吸,从树干的缝隙向外窥视。

      首先冲出来的是三个……生物。

      鎏汐在电影和插画里见过半兽人,但亲眼目睹完全是另一回事。它们大约有普通人类那么高,但更粗壮,皮肤是污浊的青灰色,布满疤痕和疣状突起。它们穿着破烂的皮甲,手里挥舞着锈迹斑斑的弯刀和斧头,奔跑时发出粗重的喘息,嘴里滴下粘稠的涎液。

      丑陋,野蛮,散发着纯粹的恶意。

      三个半兽人正拼命逃窜,其中一个肩膀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洒了一路。

      下一秒,追猎者出现了。

      一道银色的影子,快得几乎看不清。

      那是个精灵——鎏汐几乎立刻确认了这一点。不是因为尖耳朵(距离太远看不清),而是因为那种与森林融为一体的轻盈感,那种近乎舞蹈般的战斗姿态。

      他手持一柄修长的精灵剑,剑身在穿过林隙的微光下流淌着冷冽的银辉。剑刃每次挥动都精准至极:不是盲目劈砍,而是像外科手术般切入半兽人盔甲的缝隙,挑断肌腱,刺穿关节。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次踏步、每一次转身都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三个半兽人试图围攻他,但配合拙劣。精灵轻易地避开了劈来的斧头,反手一剑刺穿持斧半兽人的喉咙,拔剑时带出一蓬黑血。另一个半兽人从侧面扑来,精灵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手腕一翻,剑尖向后刺出,精准地捅穿了偷袭者的心脏。

      干脆,高效,致命。

      鎏汐看得入神。这不是战斗,这是杀戮的艺术。她甚至下意识地在心里为精灵的每个动作打分——步法A+,预判A+,效率S。

      最后那个受伤的半兽人见同伴全灭,发出绝望的嚎叫,转身拼命朝鎏汐藏身的方向冲来。精灵紧随其后,银色的剑光像死神的镰刀,始终离半兽人的后背只有一寸之遥。

      距离迅速拉近。

      鎏汐能看清精灵的模样了:银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面容年轻却冷峻,线条锋利得像他的剑;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银色的,像淬火的金属,此刻因追猎而锐利如鹰隼。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后跟却不小心碰到了一截枯枝。

      咔嚓。

      声音很轻,但在战斗间隙的死寂中,清晰得刺耳。

      精灵猛地转头,银眸瞬间锁定了她的藏身处。

      “谁在那里?!”他的声音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鎏汐心里暗骂一句。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继续躲藏只会显得更可疑。深吸一口气,她从树后走了出来,双手举到肩侧,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路过的人类,”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意打扰。”

      精灵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立刻理会鎏汐,而是先一步上前,长剑一挥,结束了最后那个半兽人的性命——动作干净利落,黑血甚至没有溅到他银色的护甲上。

      然后他转过身,剑尖虽然垂向地面,但姿态依旧充满戒备。银眸上下打量着鎏汐,从她湿漉漉的西装外套,到沾满泥泞的衬衫和裙子,再到那双显然不适合在森林里行走的高跟鞋。

      “人类?”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怀疑,“幽暗森林的精灵狩猎区,怎么会有单独的人类女子?还穿成……这样?”

      鎏汐听出了他话里的质疑。她放下手,站直身体——身高让她在精灵面前并不显得矮小,反而有种奇异的对峙感。

      “迷路了。”她简短地说,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该编个什么理由?被商队抛弃的贵族小姐?逃难的难民?不,都不像。她的衣着虽然狼狈,但材质和剪裁显然不是普通平民能拥有的。而且她的气质……

      精灵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往前走了两步,银眸紧盯着她的眼睛:“迷路?从哪迷路到这里的?东边的人类村落离这至少五天的路程,西边的洛汗更远。你一个人,没有行李,没有同伴,是怎么走到这深处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鎏汐能感觉到对方在施压——这是审讯技巧,她在谈判桌上也常用。

      她决定不回答,转而反问:“那你呢?精灵护卫队的成员,不在边境巡逻,跑到森林深处追杀三个半兽人?”

      精灵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反问。他的银眸眯了起来:“我在执行清扫任务。这些是前几批入侵者的漏网之鱼。”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冷,“别转移话题。回答我: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是不是索伦派来的探子?”

      最后那个词让气氛瞬间紧绷。

      鎏汐叹了口气。她知道,在这种情境下,越是辩解越显得可疑。最好的策略是……

      她忽然动了。

      不是攻击,也不是逃跑,而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溪边一片看似平坦的空地上。

      精灵立刻举剑,银眸中闪过杀意:“站住!”

      鎏汐没理他。她踩下了那块地面。

      咔嚓。

      清脆的机括声从脚下传来。下一秒,三根银质的尖刺从腐叶下弹射而出,直指她的脚踝!

      鎏汐早有准备——她在踩下去的同时就侧身跳开,尖刺擦着她的鞋跟掠过,钉在了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但没被刺中。

      精灵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恼怒和重新评估的复杂表情。他快步上前,长剑指向鎏汐,但这次语气里除了警惕,还多了些什么:“你怎么知道那里有陷阱?”

      “我不知道。”鎏汐实话实说,“但我看见你追半兽人时,特意绕开了那片区域。而且这片空地太干净了,干净得不自然——周围的腐叶都厚,就这里薄,像是经常被清理。”

      她指了指地面:“还有,你布陷阱的手法虽然隐蔽,但金属尖刺埋进土里,总会影响土壤的湿度分布。刚才阳光恰好照到那里,我看见泥土的颜色有细微的深浅差异。”

      精灵沉默了。

      他盯着鎏汐,银眸里的审视更深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但也少了几分纯粹的敌意:“一个人类女子,孤身在幽暗森林,能看出精灵陷阱的布置痕迹。这可不是‘迷路’能解释的。”

      鎏汐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至少听起来合理。

      她想了想,决定半真半假:“我不是探子。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一些东西。一些只有幽暗森林才有的草药。”

      “草药?”精灵挑眉。

      “治疗某种罕见病症的药材。”鎏汐面不改色地编造,“我的家族有人患病,需要特定的配方。我听说幽暗森林深处有,就雇了向导进来。但三天前我们遇到了半兽人袭击,向导死了,我逃了出来,行李也丢了。”

      她说得平静,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悲伤。这是她在谈判桌上练就的本领:用七分真三分假的信息,构建一个无懈可击的故事。

      精灵看起来将信将疑。他收起了剑,但姿态依旧紧绷:“什么草药?名字?”

      “月光苔。”鎏汐随口胡诌了一个听起来很“精灵”的名字,“只在满月之夜、古树树根处生长的荧光苔藓。”

      她赌精灵不会知道所有森林里的草药——毕竟他不是医师。

      精灵果然沉默了。他打量着她,银眸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最后,他做出了决定。

      “无论你说的是真是假,”他冷冷地说,“人类不能单独在幽暗森林里乱跑。这里不是你们的花园,是战场。”

      他走上前,从腰间解下一卷纤细的银绳——那绳子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显然是某种精灵制品。

      “我要带你回临时哨所,”他说,“由队长进一步盘问。如果你真是来找草药的难民,我们会核实情况,然后送你离开。但如果你撒谎……”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意味明显。

      鎏汐没有反抗。她任由精灵用银绳捆住她的手腕——捆得不算紧,但结很特殊,她试着动了动,发现越挣扎会越紧。

      “走吧。”精灵推了她一下,力道不重,但不容拒绝。

      鎏汐跟着他,沿着溪流往上游走。她回头看了眼那三个半兽人的尸体——精灵甚至没有掩埋它们,只是任由它们倒在血泊中,成为森林的养分。

      “你不处理一下?”她问。

      “森林会处理。”精灵简短地回答,语气里有一种属于长生种的漠然。

      鎏汐不再说话。她安静地走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临时哨所?队长?盘问?这意味着她即将接触更多精灵,也意味着她的“草药故事”很快会被戳穿。

      但另一方面,这也许是个机会。混进精灵的据点,获取情报,找到安全的落脚点,甚至借助他们的力量完成接引任务……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接引令。令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思绪。

      前面的精灵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银眸在斑驳的树影下,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别耍花样,人类。”他警告道,“在我的地盘,你逃不掉。”

      鎏汐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说:“我没打算逃。”

      这是实话。

      她只是在想,该怎么把这突如其来的“拘禁”,变成一笔新的交易。

      精灵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带路。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铺满腐叶的小径上投下破碎的光斑。溪流声渐远,森林重新恢复寂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一前一后,没入更深的幽暗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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