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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紫藤怨(2) 玉簪藏事 ...

  •   “夫君,这是为什么?”沅芝拿开捂住双眼的手,久久地痴望着眼前俊秀的男人。

      男人哀然长叹道:“保护自己的妻室,是做丈夫的责任。是我一时糊涂,反倒一再伤害了你,对不起。”

      “那被害人的断手在哪?”温璋冷着脸出声质问。

      主人转过身,默然不语,脸上浮现出几分怪异的笑意。

      锥生有些不耐烦,拿刀柄捅了捅主人,厉声喝道:“休得怠慢!大人问你话,还不快快回答!”

      “你可曾看见远方簌簌飘落的落花?月色之中,美得格外凄清。”主人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梅花树,随即抬头,只望着自己的妻子轻声反问,“温大人,我和沅芝最后会是什么下场?”

      “依照国法律令,你二人罪无可赦,当处以极刑。”

      “是吗……”

      主人深深长叹,随即向温璋恳切求情:“可否容我和妻子再多相守片刻?”

      温璋看着对视相依的两人,心中五味杂陈,冷声道:“事到如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说罢,他吩咐锥生去梅花树下挖掘查验。锥生领命,快步跑到梅树下,化作原形,以法力代替铁锹,在距离梅树十公分的位置向下挖掘。没过多时,地面便挖出一方土坑。

      “大人!果真有一截断手!”

      温璋缓步走上前,看向坑中。只见一截残缺的手骨静静躺在泥土之中,看腐烂程度,距今至少已有两个月之久。

      “来人!传令衙门捕快,将二人带回监牢。”温璋说完,双手背在身后,抬眼望向夜空。不知为何,今夜月色皎洁明亮,仿佛给天地间笼上了一层洁白的轻纱。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此去蓬莱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若是两情相悦,为何要用这般极端的方式互相牵绊、彼此伤害?爱情,就像一根扎在心口的鱼刺,想拔舍不得,留存又日夜刺痛。

      温璋心中暗自思忖:倘若此生能有一人,如沅芝这般深情待我,我定然不会让她伤心分毫。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道清丽秀美的身影。那是八年前,他在长安邂逅的那位姑娘。

      彼时恰逢科考落幕,一众文人士子一扫备考时的烦闷,心情舒畅,四处游山玩水。人群之中,有一位少女怀中抱着一把古琴,身着妃色披衫,脚下踩着黛青色的布履,静静跟在大才子温庭筠身后。

      她眉眼清冷,纵然半遮容颜,也遮掩不住绝世的姿容。比相貌更让人难以忘怀的,是她眼底肆意飞扬的神采。在场士子见到温庭筠,纷纷拱手行礼致意。

      “诸位,这位是我的弟子。”温庭筠侧身示意身后的少女上前,与众人相见。

      “既然是温先生的高徒,必定文采斐然。不知可否一展才华,让我等开开眼界?”人群中不知是谁开口提议。

      少女淡然一笑,盘膝坐定,铺开古琴。她从琴匣中取出毛笔,蘸好墨汁,抬手在墙壁上挥毫题诗:

      翠色连荒岸,烟姿入远楼。
      影铺秋水面,花落钓人头。
      根老藏鱼窟,枝低系客舟。
      潇潇风雨夜,惊梦复添愁。

      “好诗!好文采!果然不负温先生教导,我等自愧不如!”

      站在人群之中的温璋,上前由衷赞叹。

      少女写完诗句,收好笔墨,便转头望向路边景致,不再理会众人的寒暄议论。偶尔目光掠过人群,神色也始终淡然疏离。

      温庭筠与众士子畅谈许久,少女轻声开口提醒:“老师,我们今日还要赶往山中拜见登海大师,若是去晚了,怕是错失机缘。”

      温庭筠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笑着说道:“多亏你提醒,我险些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诸位,我师徒二人尚有要事,先行告辞。”

      少女随后对着众人微微行礼,转身便要离去。

      “姑娘,你的古琴遗落在此了。”温璋看见少女忘带琴,连忙抱起古琴,快步上前递到她手中。

      冒昧一问,不知姑娘芳名?”

      “鱼幼薇。”她语气清淡,面上没有丝毫多余神情。

      “大人,大人!您在发什么呆呀?”

      天色蒙蒙亮,锥生捧着一堆鸡蛋,兴冲冲地推门走了进来。

      “没什么。你一大早跑来,所为何事?”

      “我想染鸡蛋,却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这般小事,你为何不去请教厨娘?”看着锥生单纯懵懂的模样,温璋不由得淡淡叹了一口气。

      “我不敢……我怕一不小心现出原形,吓到府里的下人。”锥生捧着鸡蛋,一本正经地认真回答。

      锥生与温璋同源而生,自娘胎便相伴左右。他生得蛇首人身,天生力大无穷,能上天遁地、入水避火。没人能说清他究竟是何等异类,世人皆说锥生是妖怪,唯有温璋,始终将他视作至亲兄弟。

      温璋洗漱完毕,刚走出卧房,险些和匆匆赶来的张捕快撞个满怀。

      张捕快气喘吁吁,神色慌张地跪地禀报:“大人!大事不好了!女犯宋沅芝昨夜自尽了!”

      “什么……那她夫君呢?”温璋骤然一愣,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询问。

      “男子听闻夫人离世,并无挣扎哭闹,只求见大人一面,希望能速求一死。”张捕快看着温璋闷闷不乐的模样,心中满是不解。

      “我知道了。”

      世人总是如此,非要等到彻底失去,才懂得珍惜。女子一腔深情,却走上绝路,这般执念,当真值得吗?

      温璋心中感慨万千,缓步走出房门。刚出门,便接到宫中传召,圣上要即刻召见。

      觐见完毕,他从皇宫偏门出来,在街上偶遇许久未见的少府监薛大人。

      “温大人!”

      “薛大人。”

      薛大人迎面走来,神情带着几分得意。他故意从衣袖里掏出一方女子手绢,拿在手中擦拭额头,故作慵懒地说道:“哎呀,今日天气当真是闷热。听闻温大人今日又得圣上召见,面议朝堂大事,可见深受皇恩,日后必定前程无量啊。”

      “薛大人过誉了,不敢当。”

      温璋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薛程敏手中的那方手绢上,久久没有移开。这方手帕,他再熟悉不过。手帕的主人,是他深藏心底、倾慕许久的人。哪怕那人素来对自己冷若冰霜,他也始终无法放下心中的仰慕与执念。

      “薛大人,我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先行告辞了。”

      “哼,连一个女子的心都抓不住,还在我面前故作清高!”薛程敏一眼看穿他的心事,满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鱼玄机……

      温璋的思绪,再一次坠入漫长的回忆里。

      年少的鱼幼薇,才华横溢、心性孤傲。她就像隆冬时节凝结而成的霜花,清冷绝美。世间无数王公贵族倾心爱慕,到头来不过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梦。

      可她偏偏爱上了皇室宗亲李忆,甘愿屈身做他的侍妾。那时的鱼幼薇满心以为二人郎情妾意、情根深种,怎奈世事无常,人心难测。

      李忆正妻温氏善妒凶悍,李忆无力护住她,只能无奈将鱼幼薇安置在道观之中。他许下诺言,说心中深情从未更改,等说服妻子,他日必定亲自接她归来。

      可到头来,李忆终究负了她。不久之后,他带着家眷远赴扬州,从此杳无音信,再也没有归来。

      只留鱼幼薇一人,独居道观,夜夜对月长叹。没人知道那一夜她经历了怎样的心碎与绝望。

      一夜之后,世间再无天真烂漫的鱼幼薇,从此多了看透尘情、冷艳决绝的鱼玄机。

      她开设诗社,招收女弟子,表面风雅传道,暗地里却将道观变成了纵情声色、饮酒宴乐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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