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
-
周五傍晚,鎏汐提着从超市买回来的食材,推开了家门。
玄关的灯亮着,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酒味。她换鞋时,听到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田中宏含糊的哼唱声。
看来心情不错。
她提着袋子走进客厅。田中宏歪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啤酒罐,茶几上已经空了两罐。电视里正放着棒球赛,但他显然没在看,眼睛半眯着,脸颊泛红。
“回来了?”他转过头,看到鎏汐,咧开嘴笑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学校没什么事。”鎏汐把袋子放在桌上,“买了鱼,晚上做煎鱼。”
“好,好。”田中宏又灌了一口酒,“多做点,饿了。”
鎏汐点点头,提着袋子进了厨房。她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鱼——刮鳞,去内脏,洗净,撒盐腌制。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千百遍。
客厅里,田中宏又开了一罐啤酒。
“鎏汐啊,”他大声说,“过来,陪我喝点。”
鎏汐洗了洗手,擦干,走出厨房。田中宏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她走过去坐下,但保持了一段距离。
“我不喝酒。”
“喝一点有什么关系。”田中宏把一罐没开封的啤酒推到她面前,“就一罐。”
鎏汐看着那罐酒,金色的罐身在灯光下反着光。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拉开拉环。
泡沫涌出来,她凑过去喝了一小口。很苦,带着麦芽的涩味。
“怎么样?”田中宏笑着问。
“还好。”
“多喝点,习惯了就好。”
鎏汐又喝了一口,这次咽得慢了些。酒精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微微发热。
电视里的棒球赛进行到关键时刻,击球手挥棒,球高高飞起,全场欢呼。田中宏也跟着喊了一声,然后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完。
“今天工作怎么样?”鎏汐轻声问。
“工作?”田中宏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就那样,烦死了。”
“烦什么?”
“还能烦什么?钱,货,人。”他打了个酒嗝,“总有人想占便宜,以为老子好欺负。”
鎏汐又喝了一小口酒。“货……是做什么的?”
田中宏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有点红,但眼神还算清醒。“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鎏汐垂下眼,“看你最近总是很累的样子。”
“累?当然累。”田中宏又开了一罐酒,“你以为钱那么好赚?要跟各种人打交道,要看人脸色,还要防着那些想黑吃黑的。”
“黑吃黑?”
“就是……”田中宏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盯着鎏汐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懂。”
“我听得懂。”鎏汐说,“就是有人想抢你的生意,对吧?”
田中宏挑了挑眉。“哟,还挺聪明。”
“然后呢?怎么防?”
“怎么防?”田中宏喝了一大口酒,“找靠山,给好处,把事情做干净点。最重要的,别留下把柄。”
他把“把柄”两个字说得很重。
鎏汐点点头,没再追问。她小口喝着酒,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余光一直在观察田中宏。
他喝得越来越多了。
第四罐啤酒见底时,他的舌头开始打结,话也多了起来。
“……码头那边,最近查得严……要小心……周三那批货,差点出事……”
鎏汐的手指收紧。
“码头?”她轻声问,“你在码头工作吗?”
“工作?哈……”田中宏笑了,笑得有些讽刺,“也算工作吧。搬东西,运东西,收钱……简单得很。”
“运什么东西?”
“还能有什么?货啊。”田中宏朝她凑近了些,酒气喷在她脸上,“值钱的货,转手就能翻几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
鎏汐的心跳加快了。
“那……钱呢?怎么收?”
“现金。”田中宏做了个数钱的手势,“只要现金,不要转账。转账有记录,现金干净。”
“万一对方不给呢?”
“不给?”田中宏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就让他知道后果。”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凶狠,但很快又被醉意掩盖。
“不过最近那家伙挺老实的……按时给钱,货也好……就是太啰嗦,每次都要问东问西……”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大多是抱怨,但夹杂着一些关键信息——码头三区,周三晚上,现金交易,量大,有个中间人叫“阿健”。
鎏汐默默记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点点头,表示在听。
第五罐啤酒喝完时,田中宏彻底醉了。
他瘫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已经听不清了。电视里还在放棒球赛,但他已经没反应了。
鎏汐坐在那里,等了几分钟。
然后她站起来,轻轻推了推田中宏的肩膀。
“田中先生?”
没反应。
“田中先生,回房间睡吧。”
还是没反应。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继续做晚饭。鱼下锅,油花四溅,香气飘出来。她动作很稳,但脑子里却在飞快运转。
刚才那些话,那些信息——
码头三区,周三,现金,阿健。
还有“别留下把柄”。
这句话让她心里一动。
田中宏这么谨慎的人,一定会把证据藏得很好。但再谨慎的人,也会有疏忽的时候,尤其是在喝醉的时候。
晚饭做好时,田中宏还在沙发上睡着。鎏汐把菜端上桌,然后走过去叫醒他。
“田中先生,吃饭了。”
田中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几点了?”
“七点半。”
“哦……”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
吃饭时,他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鱼,就放下了筷子。
“头有点疼……”他揉着太阳穴,“我去躺一会儿。”
他站起来,踉跄着走回卧室,门都没关,直接倒在床上。
几分钟后,鼾声传来。
鎏汐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自己的那份饭。然后她收拾好碗筷,洗干净,擦干,放回原位。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她走到卧室门口。
田中宏睡得很沉,仰面躺着,嘴巴微微张开,鼾声均匀。
她站在那里,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向书房。
门关着,但没锁。她推开门,走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没开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染成一片银灰色。书桌,椅子,书架,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模糊的光。
鎏汐走到书桌前。
抽屉上的密码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金属旋钮。
凉凉的。
她蹲下来,视线与锁平齐。
四位数字密码。
她会试什么?
田中的生日?她不知道。
手机号后四位?她也不知道。
常见的密码?1234?0000?1111?
太简单了,田中宏不会用。
她想起之前观察到的——他解锁时,手指按动的顺序。太快了,看不清具体数字,但能看出是按了三个键,然后停顿,再按第四个。
也就是说,密码可能是三个不同数字加一个重复,或者四个数字里有三个是相同的。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搭在旋钮上。
从0开始,一个个试。
0-0-0-0。
拉不动。
0-0-0-1。
拉不动。
0-0-0-2……
太慢了。四位密码,一万种组合,一个个试到天亮也试不完。
她停下来,闭上眼睛。
再想想。
田中宏这种人,会用什么密码?
容易记住的,但又不那么明显的。
也许和钱有关?交易的金额?货的编号?
或者……和那个“阿健”有关?
她睁开眼睛,手指重新搭上旋钮。
试试看。
她拨到0,停顿,拨到8,再拨到1,最后拨到2。
0-8-1-2。
拉了一下,没动。
不对。
她换了一组,2-4-6-8。
还是不对。
又试了几组常见的数字组合——生日可能的日子,电话号可能的尾数,甚至试着用了自己的生日(原主的生日,她记得是三月十五日,0315)。
都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鎏汐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擦了擦,继续试。
就在她快要放弃,准备先离开时,突然想起刚才田中宏说的一句话。
“周三那批货,差点出事……”
周三。
周三是周几?第三天。
3。
货差点出事……差点,差一点。
1?
她皱起眉头,觉得这个联想太牵强了。
但试试看也无妨。
她拨到3,停顿,拨到1,再拨到……周三那批货,量大。
大?多大?不知道。
那就随便试个数字,9?代表多?
3-1-3-9。
拉了一下,没动。
不对。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怎么能靠这种毫无根据的联想猜密码?
正要站起来离开时,她的目光落在书桌的日历上。
还是那个台历,翻到十月。今天的日期上,什么也没写。但上周三的日期上,画了个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货到,三箱,18:00
三箱。
3。
18:00。
18点,可以看成1和8。
3-1-3-8?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蹲回去,手指拨动旋钮。
3……停顿……1……停顿……3……停顿……8。
然后她轻轻拉了一下抽屉。
咔哒。
很轻的一声,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像惊雷。
抽屉开了。
鎏汐的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她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慢慢拉开抽屉。
里面很乱,塞满了文件、收据、笔记本,还有一个黑色的U盘。
她的手有些抖。
她先拿起U盘,很小,很轻,金属外壳冰凉。她握在手里,感受着那种触感——这就是证据,能让她重获自由的东西。
但她没有立刻拿走。
现在还不行。拿走U盘,田中宏很快就会察觉,到时候打草惊蛇,一切就都完了。
她需要复制。
可她什么都没有——没有电脑,没有U盘,什么都没有。
她把U盘放回原位,然后开始翻看那些文件。
大多是些合同和收据,有些是英文的,有些是日文的。她看不懂全部,但能看出是一些货物的清单和交易记录。
“□□类化合物……100公斤……单价……”
“□□……50箱……预付30%……”
“交货地点:码头三区,仓库B……”
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眼睛。
毒品。
田中宏走私的是毒品。
她早就猜到了,但亲眼看到这些文件,还是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这个人,手里沾着这种脏东西,却每天装得像个普通上班族,回家吃饭,睡觉,甚至还有心情对她动手动脚。
恶心。
她强忍着那股反胃感,继续翻。
在最下面,她找到了一个笔记本,黑色的封皮,没有标签。
翻开,里面是手写的记录。
日期,时间,地点,交易对象,金额,货物种类,备注……
密密麻麻,写满了整本。
最近的记录就是上周三:
10/XX,18:00,码头三区仓库B,阿健,现金500万,□□100公斤,已收定金150万,货到付清
一笔交易,五百万日元。
鎏汐看着那个数字,手指微微发抖。
这么多钱,这么多毒品,能毁掉多少人的生活?
而她,就住在这个人渣的房子里,每天被他控制,被他触碰。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原位。
然后她拿出自己的小笔记本和笔,借着月光,开始抄录。
日期,时间,地点,交易对象,金额,货物种类……
她抄得很快,字迹潦草,但足够辨认。每抄一条,心里的愤怒就多一分,但同时也多一分希望——这些记录,足够让田中宏坐牢坐到死。
抄到第五页时,客厅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像是有人翻身,或者碰倒了什么东西。
鎏汐的心脏骤然停跳。
她立刻停下笔,把东西放回抽屉,轻轻合上,锁好。然后她站起来,快步走到门边,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鼾声还在。
但刚才那声……
她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其他声音,才轻轻拉开门。
客厅里,田中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了,正歪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空啤酒罐,眼神迷离地看着电视。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
“鎏汐?”他含糊地说,“你在书房干什么?”
鎏汐的心脏狂跳,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找东西。”
“找什么?”
“笔。”她说,“我的笔没水了,想找支新的。”
田中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摆摆手。“找到了吗?”
“找到了。”
“嗯……”他又转过头去看电视,“给我倒杯水。”
“好。”
鎏汐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端给他。田中宏接过去,咕咚咕咚喝完,然后把杯子递还给她。
“早点睡。”他说完,又瘫回沙发上,闭上眼睛。
鎏汐站在那儿,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醉醺醺的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平静。
但她知道,那只是表象。
这个人内里已经烂透了。
而她,必须尽快离开。
她转身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锁好。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笔记本。
刚才抄录的那些记录,一页页,一行行,清清楚楚。
日期,时间,地点,交易对象,金额,货物种类。
铁证。
她合上笔记本,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袋。
然后她坐在那儿,盯着台灯的光,看了很久。
今晚的收获,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
密码,文件,U盘位置,交易记录……所有关键信息,她都拿到了。
下一步,就是复制证据,然后谈判。
但复制需要设备——电脑,U盘。这两样她都没有。
钱也是个问题。就算谈判成功,田中宏搬走了,她一个人还要付房租,还要吃饭,还要上学。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山一样堆在面前。
但至少,今晚她跨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她知道了密码,看到了证据,确认了田中宏的罪行。
剩下的,就是想办法把证据弄到手。
窗外传来风声,枫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鎏汐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空很干净,月亮很圆,星星稀疏地散落在天幕上。远处的篮球场已经熄灯了,一片漆黑。
那个叫流川的男生,应该已经回家了吧。
每天训练到这么晚,不累吗?
她不知道。
她现在也没心思去想别人的事。
她自己的问题,已经够多了。
拉上窗帘,她走回床边,躺下。
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在书房看到的那些文件——□□,□□,五百万现金,码头三区……
那些词像噩梦一样,纠缠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