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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我喜欢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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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夜虽然入睡得很快,却也没有想象中的高枕无忧。
孟星河在梦里又见到了凌睿。凌睿摇身一变,变回了高中时候的模样,比现在更单薄、清瘦,个子也更矮小一些。他蹲在学校的塑胶跑道上,弓着腰系鞋带,半天儿也挽不成一个蝴蝶结。其他的选手都从身边一个个超过去了,他还在和他两条不顺服的鞋带斗争。孟星河都替他着急,想要过去帮他。
好不容等凌睿系好鞋带继续跑步,梦境又切换到了教室里。黄昏十分,教室里没有开灯,只靠着一点点夕阳晚霞照亮,昏暗得恰到好处。他推门进去,凌睿就站在阴影里,正背对着他脱上衣,身上还是刚才跑步的运动服。男生纤细的腰肢因为上臂的拉伸而绷紧,背后两个腰窝在昏暗得光线中一明一暗。孟星河只觉得自己非常热,热得想要扯开自己的衣领,扇扇风、散散热。
他往前走,凌睿像是听不见脚步声一样继续换衣服,又把短裤也脱了,然后是鞋子。他赤脚站在那里,三角裤的背面被撑得满满当当,形状像桃子一样。
“凌睿。”孟星河喊他。
凌睿却恍若未闻,他弯腰从书包里拿出一条连衣裙。那裙子不像是孟星河以往给他买过的任何一条,淡粉色的中长裙摆有一点蓬起,而裙子上身却是窄窄的收腰丝绒,丝绒的红要比裙摆略深一点,到了领口处,那抹红色又淡下去,这样看起来有点儿像是向两端的渐变色,层次清爽。
孟星河想问凌睿,是谁给你买的这条裙子?
至少他从来没有买过粉色的裙子。这好像是他和凌睿之间的一种默契,即使凌睿穿女装一点也不违和,但是粉色,总归不像是属于他的颜色。
然而梦里的这条裙子,凌睿轻而易举的便套上了身,贴身又娇俏。
他一直背对着自己,孟星河着急地走过去,想要他转身。可是他靠近不了凌睿,他往前,凌睿也在往前,似乎这之间的距离是恒定的,怎么也无法打破。
孟星河着急挣扎起来,在床上翻身,呼哧呼哧的大口呼吸,既像是打鼾,又像是在呼救。
梦里他追不上凌睿,甚至看不到凌睿的脸,这样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可他又没有别的办法让那个远离的身影停下来。
最后他追到了酒店的浴室里。凌睿对着镜子,身体微微前倾,不知道是在干什么,大约是在卸口红。这一回,孟星河终于看清楚这张脸了。而这张脸却不再属于少年时期的凌睿,反而是白天刚刚见过面的凌睿,目光凌厉,头尖散乱微微上翘。
他从镜子里望着孟星河,开口道:“你还是来了。”
孟星河刚才追了一身热汗,此刻都像是缩进了土里,毛孔闭合,又浸出一身冷汗。他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要说什么。紧接着,凌睿开始换下那条格外刺眼的粉红色裙子,赤??身滑进浴缸里泡澡。他扭头看过来的眼神都像是邀请,却半句话也不说,似笑非笑。孟星河毫无克制地把眼神停留在水面上的锁骨上,目光大胆地一路往下探索,却被水面上的粼光挡住了视线。
就在他觉得自己马上要失控了的这一刻,又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梦,应该醒来。
浴缸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孟星河再也忍耐不住,往前走了过去。这一次他们之间那种恒定不变的距离被轻易地打破了。
他蹲在浴缸一侧,凌睿向他伸出了手。
“咳咳咳!!”孟星河是从梦里呛醒的,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凌睿单手就把他的头拉进水里的那一幕。
在梦里,凌睿简直力大无穷,他无法挣脱。
他探出手想去摸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随后感觉到自己鼓起了帐篷,忍不住低声说了句“操”。
又拉开抽屉,虽然知道里面也没有烟,但是他还是胡乱地翻找了一下,却摸到抽屉里几盒没开封的套,他忍不住烦躁而大力地把抽屉推合上。随后他准备下床去接杯水喝,掀开被子的时候发现自己梦里的汗水已经把被面都打湿了,潮气里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孟星河觉得自己在梦里像是经历了一场奇怪的考验,而考验的结果自然是不如意的。他心烦意乱,久久不能平静,也放不下对凌睿本能的渴望。
他知道自己的大脑可能远比他以为的更加焦虑这段关系的走向。
这种拉扯已经化作噩梦。
第二天一早孟星河是被电话叫醒的,当看到来电提示是“凌睿”的时候,他有一种梦中和现实接轨的错觉。
恍惚间接通凌睿电话,对方劈头盖脸就问:“你在哪儿?怎么不来上班?”
孟星河迟钝地看了一眼床头的钟,才发现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他立刻慌张的掀开被子下床,发出的动静电话那头听得一清二楚。
“才起床?”
“嗯,昨晚忘记定闹钟了。”
“没生病吧?”
“没,我马上给朱部长发给消息请假。”
“不用了。我跟她说你帮我去办事了,你收拾好就赶紧来公司吧。”
说完凌睿就挂了,孟星河还站在洗漱镜前面,里头映照着一个胡子拉碴、三十岁的城市青年的模样,既没有特别的魅力,也没有让人一眼记住的丑陋。他双手撑着洗手池边缘,深呼吸了几次,再次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到一丝荒唐。
凌睿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他应该只是喜欢恶作剧,喜欢霸占。等到到手了,他就会失去兴趣。
平安夜前一天正好是孟星河入职转正的日子。
他按照惯例请了项目组的人吃饭,当然也礼貌地请了凌睿。但同样按照惯例,这种饭局不需要老板去搅局,所以凌睿也就拒绝了,还给他送了一瓶小拉图,作为欢迎礼物。
孟星河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没将那瓶酒带去和聚餐的同事分享,自己偷偷藏到了车里。
聚餐选在了一家价格不算便宜的韩国烤肉店,就在公司附近,停车也不难。店内闹闹穰穰的,灯光明亮,烤肉的味道十分诱发食欲。这样的环境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大声说话,气氛倒还挺合适同事聚餐,正好让大家轻松地吐槽一些糟心事。
酒过穿肠肚,平时不敢说的话此刻也好出口了,有人委婉地问孟星河:“你和凌总是不是高中就认识?”
孟星河知道总有一天会被人当面提起凌睿,可是没想到这么快。
“我们一个学校的。”他也不想多谈。
陈彦斌见孟星河说得轻描淡写反而心里的危机感再次膨胀,忍不住插话问:“你们一直有联系吗?私下关系怎么样?”
“没联系过,我是进公司以后才知道他是老板。”
虽然孟星河说的是实话,但是在座的人几乎没人信他们不熟,就凌睿平时那个表现,两个人不可能私下没联系。陈彦斌更觉得孟星河很虚伪,立刻略带反感地接了一句:“那你这是天降竹马,近水楼台呀。”
讽刺的意味扑面而来,孟星河半低下头,喝了一口酒掩饰一脸的不高兴。
坐在陈彦斌身边的设计师忍不住拿手肘顶了陈彦斌一下,示意他别说话这么难听,毕竟是孟星河入职的聚餐,何必给请客的人难堪。
大家激灵又含含糊糊地转换了话题,不再提凌睿。
没过一会儿,又有人问孟星河:“有女朋友吗,小孟?”
“没有。”
“上次坐你车,看你那个车载香薰像是女生才会买的东西,还以为是你女朋友的。”
“前女友送的。”
孟星河此话一出,这个话题也聊死了。
年纪稍大的刘莉莉端起杯子,伸手去和孟星河碰杯,“那祝你早点找个新女朋友,爱情事业双丰收。”
“谢谢。”孟星河礼貌的和人碰杯,觉得没话找话说好累。
陈彦斌却在一旁一边夹肉一边撇撇嘴,自以为幽默地说:“莉莉姐,人家也不一定需要女朋友啊。要说脱单!”
大家咯咯咯地笑起来,意味深长。
那杯酒,孟星河喝也不是,不喝也不好,手举着杯子有点难以受控,最终他还是把酒仰头一口喝了。要是此刻解释自己是直男,更像是欲盖弥彰,开不起玩笑似的。
第二天过节的气氛就席卷了整个公司,就连大楼的保安都换上了圣诞帽。孟星河也应景儿地收到了同事送的姜饼人饼干,除此之外还收到了一盒巧克力。
巧克力是王玉乔送的。孟星河仔细回忆了一下两人的交集,除了正常的工作接触,好像也没太熟。有一次下班时下雨了,孟星河顺路送过她去附近的地铁站。两个人也是那次加了微信,偶尔会聊几句,但是王玉乔比较内向,很多时候话题由她开始,又无疾而终。如果不是这盒巧克力的意思太明显,孟星河从未想过王玉乔会对自己有意思。等到收到礼物后再回忆过去种种,发现之前确实有点蛛丝马迹,只不过他对王玉乔从来没有非分之想,因此根本没有察觉。
孟星河在微信上表示了感谢,但没有准备回礼。他不想你来我往地惹出什么绯闻,也不想做中央空调,和谁都保持暧昧。
一个凌睿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
然而那盒Godiva的巧克力摆在孟星河的工位上尤为显然,凌睿路过时也看到了。
他立刻让周南溪去叫孟星河来他办公室。
孟星河被凌睿突如其来的召唤弄得很迷茫,他还真以为是工作上出了纰漏,匆匆忙忙赶了过去。
他刚到凌睿办公室门口,就被人一把抓着领带扯进了办公室。孟星河十分担心门口的周南溪可能会看见这一幕,心慌得脸都红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动静巨大。
刚才根本没有注意这边的周南溪,此刻也忍不住盯着凌睿那扇关起来的办公室门看了好一会儿。她仔细回忆了片刻,确定没听错——门被甩上之后咔嗒一声落锁了。
有什么事需要锁门?周南溪忍不住开始脑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