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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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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解语花一直所在被子里没醒。王平让了王吉身边的位子给胖子,王吉仍堵着气,看都不看胖子一眼,那胖子却一副小处男的羞涩样,让我看了都捉急。
小哥在人多的地方自然一副闷相,唯一不同的,是我走到哪就跟到哪,上个厕所都偷偷守在门外,让我哭笑不得。最后,缩在我身边,忍不住打起了瞌睡,偷偷拉着我的衣角一刻也不肯放开。
唯一让人想不通的是黑眼镜,坐在小花身边,守着小花神色的变化,只盯着那露在粉色衬衫外面细细的脖颈发呆。
四五点钟起飞的飞机,不到九点,便落在银川的一处军用机场。银川在宁夏,古时的西夏国,沙漠里的绿洲,自古以来的塞上明珠。地广人稀,沙地环绕,星罗棋布大大小小的湖泊全然天赐。
走下飞机,一阵干燥的夜风吹来,呛得我这江南书生一阵咳嗽,小哥扔了一件外套在我身上,伸出手揽了我的肩膀,一起走下去。飞机下面一个精壮的身影,靠在一辆越野车的车门上,好吧,潘子。
小哥揽着我的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用了力道又握紧了些,就这样一道走下来,停在潘子面前。
面对面的停了半晌,潘子叹口气,摇摇头,拉开车门让我们上去。我那不争气的鼻子居然微微酸了一下。
潘子开车,悄无声息的把我们带进一家小旅馆。
先回房放行李,自然是小哥守着我一间,放下东西,出门时拉过我一个长吻,多少都不够。
再出来,旅馆老板已经备齐了一桌夜宵,瞎子、胖子、潘子和王吉已经围起坐定,胖子正眉飞色舞的和潘子胡扯。瞎子盯着桌面,一反常态的愣着,我们一出来,他猛一抬头,认出是我们复又低下,他等的肯定不是我们。
一圈人坐定,慢慢的吃那饮食,有的没的慢慢聊着,只有那瞎子魂不守舍的,一双筷子只挑那盘里的叶子。我碰碰小哥,他也皱着眉,摇摇头说看不懂。桌上其实只缺那一人而已。
过了片刻,瞎子手里的筷子听了,王平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的,是那纤软软,白惨惨的花儿。花儿对着桌上环视一周,眯着眼睛轻声说了一句:“让各位操心了。”说完便抹了衣摆,在离瞎子远远的地方坐了,要了碗白粥,一言不发的低头吃着。王平去王吉身边坐了,王吉在桌下伸了手,王平接过去在手心用手指写了几个字,王吉咬了下嘴唇。那桌上复又静着,气氛更闷。
闷了半桌饭,胖子实在扛不住了,一摔饭碗:“哥儿几个,羊杂汤你们喝过没?”我忙不及的去搭腔,向老板要着,可就在这当,大堂的门开了,一阵夜风,吹进一个风尘仆仆的霍秀秀。
这秀秀一身旅装,磨砂羊皮的短靴,一条帆布的宽松裤子,精短的风衣在腰上扎一条浅白的宽皮带,拢在头上的发髻被夜风吹得三分凌乱。不露声色的脸上,转着一双不安的大眼睛。
“秀秀。”桌上三两个声音一同响起,秀秀稳了稳气息,跟大家打了个招呼,最后走到小花的身边。
“还好赶上了,飞机晚点,路难走得很……”话还没说完,花儿伸手将她一把扯过去,将自己的脸埋在秀秀的胸口,紧紧的抱了。对面的黑眼镜面如止水,只静静的看着,手里的茶杯举着,半晌也没落下。
这架势管谁也受不了,我和胖子赶忙站起身来,说笑间给秀秀又要了热菜备上。花儿却抬起一只瘦成干的手:“老板,给我瓶白酒,最贵的。”
“花儿,酒不行。”瞎子腾地站起来,吓了我和胖子一跳。
可话音未落,花儿一杯茶砸在瞎子脸上。
“滚!”
瞎子抹了把脸,复又坐下,看看王吉,王吉摆摆手。那花儿已把酒倒上,一仰头喝了精光,瞎子不言语,只咬着茶,远远的看着。
吃完了宵夜,大家都起身要走,秀秀站起身,问了声:“阿吉在哪个房间,我跟你一道睡吧。”谁知花儿复又将秀秀拉住,仍把头埋进去,秀秀动弹不得。“秀秀,今晚你陪我睡吧。”
大家正愣神间,却看到瞎子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
“花儿,过来我喂你吃药。”
谢语花哗啦一声站起来,抬起脚对着瞎子的胸口一脚踢过去,瞎子几乎踢得飞起来,撞在桌子上,捂了胸口蹲下了。花儿收了腿,将秀秀一个横抱,直接上楼了。胖子过去要拉瞎子,被瞎子摆摆手推开,一言不发,等那口气喘匀了,自行站起来回房。
我们这几个局外人,互相看看,只得互道晚安,回房睡觉。
我和小哥回房间,换了衣服梳洗好,爬上床,他靠了床头坐着,我靠在他身上,让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我的头发。
“小哥,谢语花这是怎么了?”
“你还有心思管别人的事?”他玩着我有些自来卷的头发说。
“怕什么?我知道你肯定能带着解药出来,实在不行,我们俩就一起死在斗里,做粽子夫妻得了。”
小哥听了,拍了一下我的头,低了头轻轻吻上我,恍惚间,只以为那天地间只有我和他。
轻吻之间,小哥的手机竟响了,在我家那会儿给他买的爱疯,让我给调了个多啦A梦的铃声。他听着松了口,回给我一个哀怨的眼神,拿过来看那手机。
“谁的?”
他看了看:“瞎子。”接着接起电话,那边传来瞎子粗哑的声音。
“哑巴,出来陪我会儿。”
“恩。”小哥想也没想就应了,挂了电话。
“你先睡吧,我去看看瞎子。”
我跟你去,这话我差点脱口而出,好歹咽了下去,摆摆手让他走。小哥披衣下地,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站在床前对我说:“你也来吧,我怕谢雨辰闹起来,毕竟你和他更近一些。”我跳下床就随他去了,原来他更粘着我。
走出门,走廊里不远处,着一身黑的瞎子,死物一样坐在墙角,地上扔着一堆烟蒂和酒瓶。看到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小哥走过去靠着他坐下。
“喝这么多。”小哥闷闷的说。
瞎子摇摇头,伸出手,那腕子上全是新的旧的伤口,用小刀挑在脉上。小哥欲言又止,瞎子却呵呵的笑了。
“我作是吧,自己挖坑自己跳是吧。”瞎子把头仰起来,张开嘴,让嘴里的烟慢慢的飘出去,化在空气里。
“吴邪,带烟了吗?”我摇头。“帮我买包烟去。”
我看看小哥,小哥想说话时,被瞎子拦了:“放手吧,哑巴,他不是玉瑾,自己能照顾自己。”
小哥一把按住了他,瞎子笑笑:“早晚要让他知道,你交代了吧。”
我转身离开,去前台买烟,可心里像被泼了醋一样,酸酸痛痛的。
到前台胡乱买了两包烟,特意放慢了脚步,远远的听到瞎子死赖赖的声音说:“哑巴,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带着玉瑾逃到我那楼上去,你开心的像什么似的。你知道吗?那时候鹿鸣藏在我楼上,他笑得比你还开心。可这事谁知道,你换了个男的,你放得下吗?”听不到小哥的声音,我停了脚,在转角处站住。
瞎子继续说着:“别说你,我黑瞎子还不是放不下,这么多年,放不下。”
“谢雨辰和鹿鸣像吗?”小哥问,又是鹿鸣。
“不像,一点都不像,别跟我提鹿鸣。”
“玉瑾你也不要提。”
“呵呵,我们哥俩这是怎么了。”黑瞎子又呵呵呵的笑了。我索性从后面走出来,两包烟丢进他怀里。小哥伸出手把我拉到他身边坐下。
瞎子抽出一根烟点上。“吴邪,你知道吗?”他吐着烟迷迷糊糊的说:“人生下来都是干净的,落下来便染了尘世的灰,路走的越多,那灰染的就越重。有些人,生下来那双脚就没落过地面,让人用手心捧着,干净的像没落地的花儿一样。以前我捧过一个人,你家小哥也捧过。鹿鸣是个干净的人,装在我心里,这辈子都不会拿掉。花儿不像他,谁都不像他。我最近很想死,你信吗?”那乱七八糟的话,听得让人心寒的厉害。
“瞎子,你喝多了。”小哥去拦他,被他轻轻推开。
“我想鹿鸣,我每天都梦到他,把以前和他过的每一天都在梦里过了一遍。花儿不干净,花儿的眼睛比谁都脏,他手上沾的血比我都多。这样特没劲你知道吗?我看到他,就好像看到鹿鸣脏了,洗都洗不净,你知道吗?”
瞎子的话语越来越杂乱,提起酒瓶又喝下去,我已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突然,我们身后的房门后面,传来了异样的声响。
“解语花和秀秀在里面。”不等我问,瞎子已经替我答了,我一时语塞,我们三个大男人蹲在人家门口这是做什么呢?瞎子依然呵呵的笑着,递了瓶酒过来给小哥,我顺手抢过来,自己喝了。
突然间,身后的门腾地开了,我们三个一惊,回头看到秀秀从房里跑了出来,身上几乎□□,一条床单挂在腰间。瞎子见状,不等她说,跳起来就往房间里闯,秀秀伸手去拦,瞎子抬手将她往后一甩,正扔在小哥身上,小哥顺势把秀秀紧紧抓住。瞎子两步并三步的跑进去,门关上前一闪,解语花白惨惨的一只臂膀落在地上,手指狠狠抠在木质的地板,随后门被紧紧关上。
秀秀在小哥的怀里挣扎了几下,自知挣不过小哥,又听那屋里的声音渐渐静下,才慢慢的软下来。小哥松了手,秀秀站稳,那床单已经落到脚踝,白净的身体就赤条条的露在空气里,她却并不在意,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那紧闭的房门。小哥不动声色的脱了上衣,给秀秀围了,长长的下摆正好将秀秀小巧的身材全盖了,秀秀转回头,十分客气但冷冷的问:“王吉的房间在哪?”
小哥闷闷的报了一个数字,秀秀欠身道了个谢,踩着一双光脚便过去了。
没等我们松这一口气,走廊里前面一扇门砰的开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随之气红了脸的王吉从门里跑出来,没看见我们,径直推开隔壁一扇门回房了。我们都愣了,秀秀看看小哥,小哥摇摇头。秀秀便直接转了个身,往前台去了。
走廊里只剩我和小哥两个,相视一下,他拉上我便走了。其实我们两个都很清楚的记得,刚才王吉出来的房间,其实是王平的。
回房躺在床上关了灯,我们两个人谁也睡不着,我有好多事要问他,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过了不知多久,小哥低沉的声音响起:“玉瑾是我妻子的名字。”
“哦,我知道了。”我闷闷的回答他。
小哥转过头来看着我。“如果我说,我一直都没忘了她,可以吗?”
“哦。”我盯着天花板哼了一声,我还能说什么呢?心里涩涩的痛。
“像瞎子说的,玉瑾是我手里捧过的,干干净净的一个人,但却是我害死的她。”
我转过头,疑问的看着他的眼睛:“怎么死的?”
“被我的血毒死的。”
“我伸出手,拢过他的头,贴在我的颈窝上。”没事的,没事的。“我不知道在安慰他什么。
“我那时并不知道,族里没人和我说过。他们不同意,我跑出来。等我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她没等到我回来。”
“也是……去那个斗里找解药吗?”
“是的。”小哥说完,又不说话了,静了好一阵。
我摸摸他的头发。“没事的,你家男人,我可是道上的小三爷。我会等到你拿到解药的。回去,我们还要去埃及度蜜月,我说过的,是不是?”
小哥在我的肩头嗯了一声。
我望望天,叹了口气。“哎,不要脸的。”
“啊?”
“我是你小老婆吗?”
“……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