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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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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行人都睡到日上三竿才出房门,没几个人睡得好。瞎子一张脸白里透黄,双眼迷离着让我看了都心疼。解语花乌青着两只黑眼圈,修罗鬼一样。王吉和秀秀都青铁着脸。潘子把我们赶上两辆破车,直接开出旅馆。坐在车上我不禁点了颗烟抽上,小哥啊,就这么个队伍,下哪门子斗啊?小哥倒是平静如常,靠在我身边沉沉的睡。那车沿着公路,飞起一路黄土。
出了市区,道路两旁的景色渐渐展了塞外,远远望见的,是岳飞怒发冲冠的贺兰山,萧瑟塞外。再开下去,路渐窄,沙渐稠,一小时后便是满眼的黄沙,待路开尽了,下了车,双脚便踏进那边关塞外了。
等车开不动了,便停在沙子里,九个人一言不发,背上行李用脚走,一走便是五个小时,小哥在前面带路,像装了指南针一样,低了头猛走,路也不看一眼。
秀秀个子小,跟得费力,小花凑过去,拉下背包自己背上。瞎子在后面远远跟着,一路上偶尔和胖子等人说笑,但精神明显不济,他那脸色本来就黑,如今没了血色,泛着暗色的黄,王平紧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一行人踩着沙子走了五个小时,气氛降到了冰点,我的心里寒寒的。小哥自然看出我的心事,经过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我也只能回报一个勉强的微笑。
“小哥,他妈的到了吗?”胖子对这一路的气氛忍无可忍,终于爆发在日落之前。
“应该到了。”小哥翻上一座沙丘,站在山梁上。“到了。”
“尼玛,不早说!”胖子连滚带爬的攀上山梁,一屁股坐下来。“嗬,你们张家人真会挑风景啊。”
我听了这话,加把劲儿爬上去,上了山梁竟也学胖子一样,一屁股坐在沙子上。满眼的黄沙里走过五个小时之后,再看那眼前的景色,没想到这黄沙里还有这样的精致,如隔世一般。
山坡下,三面岩山一面黄沙,拥着一汪静如凝脂的湖水,夕阳下泛着粼粼的金光,湖水映着黄沙,如同贴着一层金箔。一弯溪水绕山而入,绕山而出,远远的汇入黄河。垂柳芦苇,如同江南一般。除水鸟走动,整个山坳里连风都不见一丝,那如画之境悄无声息,仿佛静了几千年。后面的几个人也跟上来,看了那景致都愣了神,纷纷坐在原地。
“小哥,你们张家媳妇的待遇不错啊,等我死了能不能申请个指标,也埋在这算了。”
小哥听了这话直翻白眼,黑瞎子上来一脚把胖子踹了下去。大家看着在沙里翻滚的胖子,终于有了笑意。王平笑着跑下去把胖子拽起来,几个人这才小心翼翼的踏入这片张家的古地。
下了山坡,小哥让我们取水各自洗洗,说这湖里的水比市区里的矿泉水还干净些,说完便一个人跑到远处的岩石上敲敲打打。我去捧了,发现那水冷得透骨。
回过头,看到瞎子的神色有点不济,远远的坐在山坡的石头上低着头。我放心不下,从包里翻出葡萄糖,拿在手上走过去递给他,他只抬了头看着我,并不接着。
“给你,”我递到他面前说:“谢你们这次陪我来。”
瞎子终于伸手接了,却挑着嘴角笑了,手腕上层层叠叠的绷带。我看着他的笑,除了发毛,还有些心寒。
“放心吧,这里只有哑巴是为了你来的,别的人各有各的心事,这个要命的斗,没人会为了外人来下。”瞎子开了瓶子仰头喝了,被葡萄糖腻得直撇嘴。
我看着小哥还在远处的岩石上忙活,潘子胖子等人在湖边生火做饭,便走过去在瞎子不远处坐了。“瞎子,玉瑾是什么样的人?”
瞎子挑挑眉毛:“你怎么不自己问哑巴?”
“告诉我吧。”
瞎子呵呵的笑了:“你们两个啊。玉瑾,我记不太清了,好多年前的事了。我只记得长得不漂亮,但哑巴就是喜欢,人特别乖,是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哑巴家里是不准和外姓女子通婚的,他就为了这事跑了出来。那时哑巴才十七、八岁,疯得很。”
我听得出了神,闷的像潭死水似的小哥,真的吗?原来也有个年少轻狂的小哥,是我不知道的。
“小哥说过,这事张家外姓女子的墓,那,那个玉瑾是不是也?”
“是的,本来她是没名分的,但哑巴后来回去差点把张家的祠堂砸了,一个人带着玉瑾的尸首下了这斗,把玉瑾葬了。后来他做了张家族长,就一直把玉瑾作为族长之妻在祠堂里放着,一放就是几十年。”
我长出一口气,望望天,他娘的,原来我吴家小三爷出生入死的,就是给人家做了个妾,不禁苦笑。
正说着,小哥远远的从岩石上回来,我赶忙溜走,蹭到王平和胖子身边,看他们做饭去,心里却不禁像锅里的水一样翻腾。
小哥跑回来,说找到了,王平站起来,拉小哥过去,悄悄指了指小花和瞎子,小哥犹豫了一下,王平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给小哥看,小哥点点头,回来和胖子交代说在这里扎营。王平交代完了,就向黑瞎子走去,伸手要了瞎子的脉搭上,皱紧了眉头,瞎子朝他笑笑,摇摇头,指了指远处的解语花。小花呆呆的坐在湖边望着湖面。王平拍拍瞎子的家浜,回去准备帐篷。
吃了晚饭,大家各自钻帐篷睡觉,小哥自然抓了我一道睡,其他人各自安排,唯一让人奇怪的是,王平拉了解语花,睡了一间帐篷。
说实话,王平是那种少有的,能让人安心的人。他是总是走在队伍最后,眼睛里看着所有的人。时间长了,只要他不在,你就会不由自主的去找他,看到他才觉得大家都安好。这队里,加上小哥有两个哑巴,都是队里的主心骨,但是这一个其实比小哥还有人情味,更让人安心。
想着,躺在睡袋里出了神,小哥在旁边等了半天,见我没理他,不知所措的把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我这才想起,人前粽子王的小哥,单独在我面前是纯良版自动切换。
“嗯,嗯。”我动了动,贴上他,他这才安了心一样闭上眼睛。我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老子我一肚子帐要找你算呢,你睡了就行了吗?你的历史问题交代清楚了吗?刚转过头去,却听见营地外面一阵轻响,小哥的反应比我快,抬手护住我的头,另一只手用长手指将帐篷挑开一条缝望出去。我随他看过去,借着营火,隐约看到瞎子蹲在王平和小花的帐篷外面。
王平开了帐篷,将熟睡的小花抱出来,先仔细看了看瞎子的神色,瞎子将小花接过去放在地上,和王平一道,把小花的衣服解了。
我奇怪的回头看了看小哥,小哥轻轻摇头,示意我不要打扰。
那边两个人将小花的衣服退净,瞎子站起身将自己的上衣也除了,王平担心的拉住他,瞎子只摆摆手,俯下身将小花抱起来。小花应该又是被王平下了药,睡着不醒。瞎子抱了他,一步步向湖水走去。
虽然是夏末,但那湖水是刺骨的寒,远远的我仿佛能看到瞎子宽宽的肩膀在微微的颤动,但瞎子脚步没停,直走到湖水没上腰际的地方,紧搂了花儿,慢慢蹲下身去,将花儿脖颈以下的身体小心的没入水中。
小哥放下帘子,转向我,我正疑惑的看着他。他把我拉过来抱住,在耳边小声的说:“没事的。”
我更奇怪:“花儿怎么了?”
“大概是血石榴吃多了。”
“怎么会?”小花吃药上瘾我猜到了,但为什么却想不通。
“大概是瞎子喂的,有一阵,他很喜欢给人吃这个东西。”
我看看小哥,心说,你那时给我灌石榴也是跟他学的吧。
小哥知道我想什么,接着说:“那个药喝两三次才会上瘾,瞎子一般不会玩过的,再说他已经很多年不做这种事了,这次大概是和谢雨辰玩疯了吧。”
瞎子和花儿会玩疯掉?我心里暗想,一身傲骨的解语花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那他们现在……”
“血石榴的解药在斗里,多少也会渗出些在这湖里吧,总好过瞎子放血给他吃。”
瞎子放血,我想起了瞎子腕子上一道道的伤口,这可是自作自受了。
我又轻轻撩开帘子,远远的看到瞎子和花儿还泡在湖水里,花儿洁白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和瞎子黝黑的肤色虽然鲜明却相配得很。正凝神之间,忽然看到瞎子低下头,将花儿的嘴唇轻轻吻在嘴里,我慌得放下帘子,脸上在夜色里泛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