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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宋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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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迎解九爷回家!!”
一声悠长的男声,回荡在解家四合院的厅堂前,解家上下垂首而立,战战兢兢将气息都屏在胸腔里。一声皮鞋踏地的声音传来,解九爷解语花带着满身的寒气踏进解家的厅堂。
离家一月时间,解语花生生瘦成了一副骨头,细细的关节仿佛要从白的透明的皮肤里刺出来,本来合身的西装松松的挂在身上,苍白的脸上戴着一副深黑的墨镜,一张面孔只看得见一副嘴角深深陷在细细的皱纹里,寒冷冷的煞气让解家上下从骨头里打着寒战。
”人呢?”解语花视若无睹,将手里的外套扔给过来接应的一个孩子。
”你回来了。”厅堂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解语花看也不看,答道:”嗯,说吧。”
”一个月,里面的生意照旧,进出和往年相当;外面的生意,几笔赚的,还有几笔帐按期收不上来,帐目您桌上放着,是等还是要您看了再说;银行几笔贷款下月要还,钱已经备出来了;几处场子市里规划要动迁,上面换了个管事的,上周已经支了一笔去打点,熟识的人去做的,消息明天回来。家中二房的老太太刚病了,医院住着,她们家孩子自己管着,钱从内帐里支;另外几个出国的、结婚的,都按惯例支的。”
”嗯。”解语花一一应着,等那人说完,解语花才抬起头,向那人看去,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那三个人呢?”
说话那人站在厅堂中古董架子的阴影里,一件洗旧的T恤,褪色的短裤和一双夹脚的拖鞋,半寸长的头发稀稀落落的夹着灰发,一张瘦到脱型的面孔,高颧骨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一双圆滚滚的眼睛上精薄的眼皮缩成三四层堆在鼓鼓的眼珠上面。手上捧着厚厚的帐房本,蜕皮的手指尖泛着新生儿一般的红色。听了花儿的话,那双玻璃球一样的眼睛抬起来看了花儿爷一眼,将身体重心换了条腿,和报帐一样清楚的回答:”偏厦小厅里候着。”
”行,宋伯伯辛苦。”花儿抬腿向偏厦那边走去。
”份内的事儿。”那被称为宋伯的人满意的收起胸前的帐本,嘴里念叨:”解家上下,还是花爷的帐管得最清。”可一抬眼才发现花儿爷的背后又走进一人,只看了一眼就脱口而出:”哟,花爷,您这可加了笔糊涂账。”
只见花儿的身后,跟着那个穿一身黑的男子,双手插在衣袋里,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厅堂里一草一木,一副黑墨镜和肃穆的厅堂格格不入。
花儿走出大堂的门,盛夏刺眼的阳光晃的一阵眩晕,花儿将刚摘下的墨镜复又带上,低了头,沿着游廊,缓缓的向东面走去。
游廊里几百年的方砖在脚下轻声作响,雕梁画栋几度翻修,勉强展示着解家的旧貌。这栋祖上留下来的宅子,从清朝置业到现在,经过了八国联军和□□的几度扫荡,或战乱或充公几度易手,最后终于在解连环的时代,从解放后分住的居民手中一间一间的买了回来,拼了命的修葺才洗去尘世的渣滓和艳妆,多少回复了解家盛时的二、三分,虽无奈落得树小屋新画不古一般,却足以让饱经周折的解家人道一声知足。
花儿环视着自己生长于此的宅院,心中想的,却是百般的起伏。走路间,围墙里冒出一处郁郁葱葱的草木,正中围着一处小小的石桌石凳,花儿站住脚,将脸上的墨镜取下来,恍然间想起,这里还是当年和吴邪等人嬉闹的地方,一瞬间童谣仿佛回声依然。花儿将墨镜再次带上,也许自己用性命的拼争,就是为了守住这方寸之间吧,花儿迈开脚步再向前走去,时间万般不堪之事,都因生命中躲不开的羁绊,偶然间回首,看到那一点却忽然觉得自己的可笑,却把玩手中无法放下,谁都如此吧。
花儿来到偏厦的前方,抬手挑起门上的竹帘,手上一空,抬头间,看到高自己半头的瞎子已然将帘子挑开,花儿定定神,恍如隔世。
“哎哟!”随着说话声,没等黑花二人反应过来,一个人影跑过来直扑到花儿怀里。
“你个解雨臣,死哪儿去了!”只见一个染着黄发的少年贴上来搂着花儿的肩膀,脸上笑得如盛开的阳光。
花儿没说话,静了静,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陆越,好久不见。”
听这话瞎子心里一笑,这就是张起灵说过的当家小弟了,那孩子听说22、3岁,可当前看着不过20不到,一头栗色的头发立在空中随风飘着,短袖衬衫和牛仔裤,一双手上,数不清手链哗啦啦的作响。眉目间和花儿没有相似之处,淡淡的眉毛里透着压不住的生气,左边耳朵上一排的耳钉,耳后的皮肤上纹着一只精致的小龙。
“哟!这是哪位啊。”陆越从花儿的肩膀上瞄到站在花儿身后的瞎子。“臣哥,你有这么帅一兄弟,早也不跟我们说一声,你弟我新开了一家影视公司。哥们儿,想演电影吗?我那漂亮丫头多得是!”瞎子听了,呵呵坏笑着不答。
陆越朝瞎子竖了个拇指,扳着花儿的肩膀往房间里让:“臣哥你明明说,两点回来,可飞机晚点了也不说,我可等到心都碎了,不过是给航管的哥们儿打个招呼就完事了,森姐和陆希都等得不行了。哎!人、来、啦!”
花儿在陆越的推搡下走进去,不大的一个方厅,围了一圈各式各样的椅子,一男一女在不起眼的地方端正的坐着,方厅不大的地面上,铺着一张偌大的虎皮。
没等花儿开口,在座的男人立刻站了起来,欠身行了个礼,嘴里说:“臣哥,您回来了。”
花儿带着墨镜点了个头,仿佛没有看到那人一般,瞎子笑着看了他一眼,这应该是张起灵说过的另一人,陆越的双胞胎哥哥陆希。一眼看去,虽然是一模一样的面孔,装束和气质却是大相径庭的两人。和陆越的娃娃脸不同,陆希却仿佛年长几岁,一头短短的黑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纯棉质地的白衬衫和长裤,通身上下不见一点装饰,黑框眼睛下,一双眼睛如深潭一般黑不见底。
花儿并没管他,却只是看着脚下的虎皮发愣。
“帅吧,”陆越嘻嘻的笑着,径直走进去,直接坐在老虎肩头的皮子上,拍拍地面得意的说:“上个月从印度找人,拿金条换的,过海关的时候,那叫一人生如戏……”
花儿面不改色,内心的厌恶却无声的向上涌。这件方厅,其实是他在整个解家最为在意的地方。四周看去,各式各样的椅子,每把都有其固定的主人,定期或不定期的会议上,他解语花要坐在当中那把沉重的红木椅子上,在场下或坐或站的各色人等中,饱尝人间的冷暖风霜,那一场场机关算尽的交谈中,往往都决定着某个人乃至解雨臣本人,在明天是否还能活下去。这些年来,对这个房间,解语花一直像祭坛一般迷信着,谨慎的保持着每一处物件,甚至不愿将椅子的位置挪动一丝一毫。而如今,偌大的一张虎皮,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趴在厅堂当中,与其说威武,倒不如说是格格不入的滑稽。
陆希将花儿的脸色尽收眼底,砰一声合上书,冷冷的说:“就说臣哥不会喜欢,收了。”
“啊——”陆越失望的叫了一声,抬手指向另一边:“这事,说好了我们三个,森姐说了算!”
随着手指的方向,阴影里一个长发的女子,斜倚在一把椅子里,长长的黑发在头上盘成重重的发髻,仿佛拉着头高高扬起,一身中式的深色长袍一尘不染,瘦高的身材懒懒的藏在椅子里。一张面孔和花儿三分相似,只是眉眼像被拉长一般,细细的插入两鬓。苍白的脸上施着得体的妆容,没有一丝表情,只有嘴角上一丝皱纹微微显露了30几岁的年龄。整个人阴郁的如同从黑暗里走出来一般。
听到陆希的话语,解雨森头也没抬,只冷冷的答了一句:“找人来,拖出去扔了。”
陆越一声惨叫,解语花换了一副常用的笑脸,踩了虎皮走过去,站在解雨森面前欠身行了个礼:“森姐。”
解雨森深低了个头算作回礼:“回来就好。”
花儿微微一笑,转过身走到自己的椅子前面,转身慢慢坐下,冰凉的椅背让花儿长叹一口气,回来了。环视一周,看过下面坐着的三个人,缓缓的说:“这个月,辛苦你们三个。”
此话一出,下面鸦雀无声。
静待片刻,只看到笑吟吟的瞎子晃过去,随随便便的坐在解语花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