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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最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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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跟着阿哲,借着滑索从还没烧透的后墙滑下,落到地上,面前已经有几辆不起眼的车等在原地。阿哲上前拉开一辆车的车门,让瞎子进去。
瞎子把怀里的解语花放在后座的位子上,花儿的头一滚,一张脸露出来,满面潮红,瞎子连忙脱了外套把花儿连头带脸的盖上,抬起头却看到阿哲定定的看着自己,瞎子不知该怎么解释,阿哲什么也没说一回身跳上驾驶室。
车子启动,从会所的后门悄悄的开走,瞎子回头去看,一间富丽堂皇的会所在大火中化成一堆巨大的篝火,珍宝和渣滓一同灰飞烟灭,同为乌有,瞎子不禁将怀里的花儿又搂紧了些,安静的车厢里,格外令人难受的宁静。
“啊……”瞎子的怀里,透出一声痛苦却异样的呻吟,仿佛夏夜里哀号的猫一样,前排的阿哲一愣,默默的回头来看,瞎子别开脸,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知道。
“阿哲……”瞎子低着头,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嗯!”阿哲爽快的回答,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得带解语花走。”瞎子痛苦的摇摇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或许。“让我和他单独呆一会儿。”
后视镜里,瞎子看到阿哲一双平淡的眼睛,毫无遮拦,通透见底。阿哲只盯着瞎子片刻,便提起肩头的对讲机说了什么,转了方向盘把车开进一条小巷,停了下来。
没等瞎子开口,阿哲已经跳下车帮瞎子打开了车门。
“你开车吧。”
瞎子愣了片刻,二话不说,跳下车钻进驾驶室。发动车子的空当,瞎子转过头对站在车外的阿哲说:“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阿哲爽快的说:“我觉得你是能信任的人啊。”
“为什么?”
“直觉吧。”
瞎子语塞,看着愣住的瞎子,阿哲依然用兴致勃勃的语调说:“真真假假什么的太多了,想那么多,还不是和直觉一样。还有,我失恋你知道吗?”
瞎子笑了笑,踩了油门把车子发动,阿哲抬起一只手掌挥挥告别,瞎子不回头的将车开出去。多年之后,瞎子都会清晰的记起这个叫阿哲的人。阿哲并不呆傻,只是所有人,都跟不上他思维的速度。瞎子启动汽车,将车子开向熟悉的街道。
一离开阿哲的视线,瞎子便一脚将车子的油门踩到底,快些,再快些,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可偌大的天下,哪里才是两个人安身立命之所。等瞎子回过神来,眼前已经是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老式小区,两个人度过了几个夜晚的陈旧房间,能想到的,竟然只有这里。
“瞎子。”解语花清晰的声音让瞎子再次抬起头,花儿温柔而平静的说:“我要死了,是吗?”那一瞬间,瞎子无法回答。
“我居然要死了。”解语花喃喃的说,嘴角抽搐着微笑起来,瞎子知道,下一轮的疯狂又要来临,只见解语花将头高高扬起,仿佛卸下重担一般长叹一口气,空笑了两声,嘴里喃喃的说着:“死去了。”忽然瞎子领口一紧,身体向前一晃,眼前的解语花伸出两手抓住瞎子的衣领,将瞎子猛地拉过去,瞎子的嘴唇狠狠的撞到花儿的牙齿上,满嘴的腥甜,自己的血和解语花的,两人的血液混在一起的味道。
瞎子愣住了,只见解语花移开唇舌,低头一口咬在瞎子的颈窝上,钻心的疼痛,瞎子一声闷哼,下一秒,整个人却被重重的按在地上。解语花慢慢的伸手将瞎子的墨镜取下来,苍白的脸上是无法言语的迷离。“死了,太好了,终于什么都无所谓了,真的假的,别人说什么。”两行眼泪从花儿的脸颊上流下来。“瞎子,抱我。”
瞎子愣了一下,伸出胳膊将花儿拥在怀里,疯了一般咬上花儿的嘴唇,那一刻,瞎子想杀了自己。
当所有的衣物都化为碎片散落在地上,花儿的洁白身体和瞎子的古铜色的肌肤撕扯在一起,花儿在瞎子耳边哭得像个孩子:“瞎子,别离开我,我要你啊!”
再无遮拦的瞎子把哭泣的花儿抱在怀里,在花儿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说着自己都听不清楚的表白,解语花,为什么让我遇到你。
夜里,瞎子用匕首挑开了花儿身上的血脉,无望的排解花儿身体里的血毒,在满身血污中,两个人一次次纵~情,直到天亮。
三天之后,解语花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发现自己依然活着。
“本次飞往广西南宁XX机场的飞机即将起飞,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
飞机的机舱里回荡着空中小姐甜美的嗓音,解语花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空荡荡的望向窗外,不论是眼神还是内心,都空得像火焰燃尽后的废墟,被风吹过,连灰烬都吹散无形。
那场大火已经过去一周时间了,恍若隔世,心中重重的伤痕掩盖在平静之下,恢复的速度让解语花都觉得惊人。
“瞎哥走了。”坐在床边削苹果的阿哲如是说。
“嗯。”躺在床上的解语花平静的应着,将瞎子这个名字默默的关在心房之外。
阿哲,说点别的吧,既然他是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就让他不留一丝痕迹的离开。慢慢的,再想起他时,心不会再痛;再慢慢的,眼眶也不会酸痛;再慢慢的,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也不会无法表达的渴求,再不会把不相干的背影错认成他,再不会期待路上不经意的相遇,再不会在别人的闲谈中苦苦等待他名字的出现;再慢慢的,就可以相信,自己可以活下去,在一个再也触摸不到他的世界里活下去。
关上心房,那一双金色的眼睛却缠绕在花儿的心里。
解雨森找到了,她一个人坐在一条没有燃料的船上,飘荡在公海里,阿哲帮陈雪劫持了一条渔船去追她。解雨森躺在满船的明器里,看到远远的海面上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船头上,站着一个飘着短发的女孩,为她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于是解雨森也哭了,在陈雪的怀里。
后来,阿哲帮陈雪,把解雨森送进了精神病院,阿哲说不等了,就算解雨森死在精神病院里,陈雪也不会看上他的,何况医生说解雨森的抑郁症是能治好的。两个女人在一起,用阿哲的话来说,是多么暴殄天物的一件事。
解语花问阿哲,拍卖会前一天晚上,他干嘛去了。阿哲说,陈雪的发布会结束的时候,被班目带走了,于是自己就也让班目带走了,两个人一起被塞进后备箱里,阿哲说那时觉得自己特英雄,特同甘共苦。然后,班目打电话给解雨森,让解雨森做两件事,第一是件把解家的钱划出来,第二件是把解家的明器运到海外去。不过是大学同学罢了,至于为对方那么卖命吗,这同性恋们都是怎么想的,阿哲啃着苹果絮叨着,解语花看着天花板,怎么想的,是啊,同性恋是连上帝都不肯眷顾的生物,偏要在茫茫人海里找到另外一个喜欢自己又喜欢自己性别的人,这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偏偏要这样做?
陆越没死,解语花的一枪穿过喉咙打在脊柱上,也许会瘫痪,也许不会,靠个人的意志吧。不过阿哲说没问题,现在的陆越和以前不一样了,陆越醒了之后,再也不像以前一样整天说屁话了,天天在医院的病房里望着天空,跟以前的陆希一个鸟样。
陆越和陆希的父亲死了,据说陆越那天和两个女的玩乐了一夜,早上迷离着双眼推开家门,看到父亲坐在铺着虎皮的沙发上,心脏上被子弹开了一个洞。陆越当时就疯了,他当时以为是解家人干的。然后陆越在前往会场找解语花的途中,被班目从后面敲晕了,锁在拍卖会场的顶楼里,醒来后手里拎了一把没子弹的枪。
陆越和陆希母亲的尸体,被发现在会场三楼的仓库里,梳理得整整齐齐,被大火烧去一半,后来解语花找人把剩下的尸体火化了,把陆越父亲的尸体也火化了,两人的骨灰放在一起,葬在解家的墓地里。
后来,医院的人说了,陆希的母亲去世的时候,医院里给她第一紧急联络人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接通的是陆越的父亲,十几年来,联络人没有更换过。也许是陆希的母亲忘记了吧,也许是她从来没有想起过,但是,接到电话后,陆越的父亲就在自己的心脏上射了一颗子弹。用阿哲的话讲,到死都在折腾。
小美很可惜,长得那么漂亮,便宜了陆希,阿哲感叹着说。小美是个叛逆的孩子,父亲出轨,母亲一哭二闹三上吊,小三带私生子回家逼宫,娘家婆家打群架打官司,私家侦探买凶杀人什么的,想什么有什么。十五六岁就离家出走自力更生什么的,最后陆越给了她一口饭吃,但小姑娘挺要强的。
陆越有时候晚上会找她,其实陆越经常早上起床时都不记得身边谁的是谁,本来没什么事,但是不知怎么,陆希挑中了她。陆希有时候在夜里会戴了假发和耳钉,在陆越不在的时候去小美那,两人大概夜里谈谈人生和理想什么的。用阿哲的话讲,陆希一个有洁癖的处男,床上功夫能好到哪去?怎么小美就这么死心塌地了,就为“陆越”卖命了,想不通。最后,小美和陆希的尸体都没找到,解语花也没去找。
差点忘了黄勇和宋伯,阿哲斩铁截钉的说那两个老头年轻的时候有基情,这话后来传到宋伯的耳朵里,宋伯狠狠的扣了阿哲两年的薪水。黄勇的确被陆希下了药,因为在查货的时候,陆希被黄勇查到仿制拍卖会上的那批明器,陆希本来想下了药以病死为借口杀了黄勇灭口,但是被宋伯死命拦了下来。话说那时瞎子用了解药之后,第二天中午黄勇就醒了,打电话给阿哲,阿哲才带了特种部队冲过去。当然,杀黄勇的方法是班目想的主意,班目的故事,解语花一句都不想听。
最后是秀秀,事情过去后,秀秀在霍老太的垂帘下,帮解家平定了江湖上的各种事情,但是,在和陆希一起离开到上直升飞机,以及为什么要捅陆希一刀,秀秀只字未提,解语花也没有问。
一身轻便装扮的秀秀正坐在解语花的旁边,膝头上放着装着五瓶雪鹿白的袋子,低着头一言不发,从飞机起飞到落下,一个字也没有说。解语花也不想说,就这样看着窗外的蓝天很好,等下了飞机就开车去巴乃找吴邪,不知道ICU里张起灵的腿伤好些了没,那两个人有什么进展没有,还有……解语花在幻想中造了一把刀,狠狠的插进自己的胸腔里,这样就不会痛,不会想。
“花哥,到了,我们下去吧。”秀秀甜美的声音,和机舱门口清爽的风,机场出口纷繁的人群。
“开车吧,去巴乃的医院。”车子缓缓启动,车窗边咖啡店的门后面,一个又高又瘦的身影,一身黑色的衣服。解语花的心停跳了几秒,呼吸和血液的流动仿佛一下子随时间停止在那一刻,当那一口呼吸终于回复,花儿感到仿佛一个世纪一般的长久,他放不下,花儿将脸转向车窗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忍了那么久的眼泪终于流出来,感觉却如此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