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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不需要吃 我愿意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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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睡着的时候就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所以回笼觉没睡多久,感觉刚闭上眼就又醒了过来。
姚远不在床上,我爬起来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后直接就摸进了厨房。
姚远坐在厨房里的餐桌边发着呆,他蜷起双膝,脚踩在本就不大的凳子上。
他的脑袋低垂,刘海将眼睛完全遮盖住,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觉得他周身散发着孤独的气息。
我在他对面坐下,他抬头看看我,将腿放了下去,脚伸进拖鞋里,转身起锅,将饭菜端上来。
我发现他只准备了一副碗筷,摆在我面前。
我疑惑的看着他,问他,“你不吃?”
姚远“嗯”一声,“我不需要吃。”
我举着筷子,有点不好意思,所以他是特意为我做得饭啊。
我说,“其实……我好像也不饿……对,从到这里之后我一直没饿过,不过你一让我吃饭,我又都吃得下……”
姚远说,“你吃吧,我愿意给你做。”
我有点尴尬的端起碗,忽略他有些肉麻的话,闷头吃起来。
姚远也不出声,始终看着我吃。
我被他盯得不太好意思,匆匆吃完了事。
然后他带我离开。
出屋门的时候,东屋的门恰好也打开,里面走出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看见姚远,立刻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他,“你又上哪野去?”
姚远冷淡的说,“出去走走。”
那男人说,“小瘪犊子,成天就知道吃白饭,有那时间干点活不行?你还走走,你怎么不离家出走呢你?”
姚远静静地看了会儿那个男人,没有答话。
那男人突然摸了摸裤兜,从里面掏出一个手机。
可能是手机震动,他感觉到了。
手机一拿出来,他就懒得理姚远,举着手机回屋了。
整个过程中,他都想没看见我一样完全无视了我,我本来还想打个招呼的。
姚远在我身侧站着,他说了声,“走吧。”就当先往外走。
我只好跟上去。
姚远带着我走了很久,顺着蜻蜓村的主道一直往北,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后,姚远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又是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十字路口上还有未燃尽的纸钱,被风一卷,它们就滚到我的脚下。
我脚一抬,跨过纸钱跟上前面的姚远。
我们在一个歪斜破旧的木大门前停住,姚远看着离门不远的草房,对我说,“这是我大爷家。”
我知道他们北方人好像都管大伯叫大爷,爷是轻音,上次听到姚远跟我讲的时候,我还觉得怪怪的。
不过这次我就习惯了。
我应一声,姚远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我们差不多围着那草房绕了个圈,才摸到门的位置。
姚远也不敲门,直接就拉开进去了。
我跟在他身后,门一开就觉眼前一黑。
那屋里可真暗,照姚远家的采光差远了。
甚至地面都是泥的,踩起来有种绵软感。
房子不大,我们穿过厨房,就进了里屋。
进里屋的时候,我第一眼就看到对面木柜子上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敞柜,框里红彤彤的,好像供着什么神仙。
屋里黑,看不清,我也没仔细瞅,就赶紧把视线挪到旁边的炕上。
炕很大,上面铺了厚厚的被子。
被子上侧躺着一个女人,她瘦骨伶仃的团成一团。
姚远喊了一声,“大娘。”
那女人依然纹丝不动的躺着。
姚远的手按在他大娘的肩上,他推了推,又喊,“大娘。”
我插话说,“是不是睡着了吧?要不咱们晚点再来?”
姚远却一口否决,“不行。”
我没什么好说的,就站在一边,眼神略微放空。
我正走神呢,突然姚远大娘的头猛地扭了一下,转了个诡异的角度仰起来盯视我。
我被吓得心一跳,心想这也太突然了,而且这个角度,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我拼命地使我僵僵的脸做出笑的模样,然后挤出一个“阿姨好。”
姚远大娘死死地盯着我,话却不是对我说的,“他是谁?”
姚远说,“大娘,我带他见见你。”
大娘倏地收回脑袋,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她的声音沉闷的传出来,“见我干什么?滚。”
我无语的看着这一切,我没想到姚远大娘这么不和善。站在我边上的姚远倒是很习惯一样的说,“好的,大娘。”
然后他就对我说,“走吧。”
我们就这么离开了他大娘家。
出门的时候,姚远说接下来去他二大爷家。
我心想,怎么还跟过年拜年似的,不过反正我也没啥事,姚远想去那就去呗。
走在半道的时候,我想着大娘的样子,又想二大爷会是什么样,然后我有些纠结的问姚远,“姚远……”
姚远,“怎么?”
我说,“你大娘他们……都是人吧?”
姚远,“是啊。”
我松了一口气,“这样……”
然而我依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想了想,我又说,“姚远,他们不知道你已经死了吗?你……什么时候死的?”
我等待了半天,姚远却没回答我。
他一不出声,我心里就有一点忐忑了,难道他生气了?对死人说他死了,是不是就像对残疾人说他的残疾一样呢。也许我不该提。
我换了个话题说,“怎么没见到你大爷?”
姚远这一次很快回答我,“在外面打工,只有过年回来。我哥也在外地工作,过年也不回来。”
我,“……哦。”
姚远又说,“一会儿你也见不到我二大爷。”
我说,“怎么?”
姚远说,“因为他死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姚远却有了谈兴。
他跟我说,他二大爷是自杀的。
在他蔷薇姐结婚那天。
蔷薇姐就是他二大爷家的孩子。
蔷薇姐的老公入赘在她家,结婚那天晚上却和姚远的二大爷起了争执。
蔷薇姐和姚远的二娘都说他二大爷有病,这么大岁数白活了,跟年轻人吵什么吵。
当时周围还有一堆闹洞房的人,大家都说姚远二大爷怎么这样,女儿新婚应该高兴点,怎么这么不会处事。
他二大爷当时说,你们都对,全都说我不好。
大家就哼哼哈哈的说,也没说啥呀,这不没说错吗。
二大爷眼睛通红的看着周围的一帮人,突然冒出一句,“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大家都以为他说气话,在闹脾气,没人理他。
却没想到,他转眼就喝农药了。
后来连夜送去医院洗胃,姚远二大爷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一直哭,说后悔了,说不想死……
可是最后还是没有抢救过来。
我沉默的听完,也到地方了。
姚远的二大爷家比姚远家要大,院子里特别乱,在边上的棚子处,还拴着一条大狗。
我们进院子的时候,那狗也不叫,就蹲坐在原地盯着我们看。
我仔细看狗的脸,我感觉我看到了它的表情。
狗的脸板着,眼神很冷。
姚远无视它,直接去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