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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别离 世界上最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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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树与树的距离，而是同根生长的树枝，却无法在风中相依。
刚下车，叶清就急匆匆的去按阿暮家的门铃，阿暮开了门，看见红肿着眼睛的叶清一震，急忙把她拉了进来。
“叶清，出什么事了？难道伯父他……”
“没有，爸爸他很好。”
“奥，那就好。你这是怎么啦？怎么哭成这个样子？莫念，你又惹她了吗？”身旁担忧的看着叶清的莫念有些哭笑不得。
“阿暮，我现在问你，你要老老实实的回答我。”
“到底怎么啦？叶清你别吓我啊。”
“凌芸她，真的是我亲生妹妹吗？”
阿暮满脸惊愕，抬头看向莫念，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你终究是告诉她了。”
“阿暮，这是真的吗？”
“嗯，凌芸是你的亲生妹妹，只比你小了一岁。”
“你真的没有骗我吗？你们是不是都在跟我开玩笑啊。别闹了，好不好？”
“叶清，你别这样，既然你今天问了，我也老实的告诉你，这些都是真的，凌芸是你的亲生妹妹，你父母的亲生女儿。”
“可是，你怎么知道的？”
“叶清，其实你父母都知道。当年，你我都还只有一岁大，你妈妈在附近的医院待产，很快就生下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儿。当时凌家的太太也是在那家医院里，在同一天也生下了一个女儿。不知道为什么，没过几天，凌家的太太就抱着女儿跑了。她丈夫也就是现在凌芸的父亲，到婴儿房里抱孩子，因为两个孩子睡的小床就是邻近，他没看标注的牌子就误以为凌芸是他的女儿，于是就抱走了。后来叶叔叔找不到自己的女儿，看了医院的监控才知道是谁抱走了女儿。可是，找上门去，凌家不肯承认，更不愿意把女儿还回来。我记得是十多岁的时候，你妈妈跟我妈妈说起这件事情，而我正躲在门后偷听，那时候才知道，叶阿姨又去了凌家，只是想看看孩子，她求凌家把凌芸当成亲生女儿抚养长大，她可以一生都不相认。”
“可是，凌家为什么知道不是亲生女儿还要留着？”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看老婆带着女儿跑了，那老头儿孤家寡人的，想要个女儿在身边作伴吧。”
阿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叶清，自从那次因为寒彧你被殴打的事，我也才知道，原来那个女生就是凌芸，就是你的亲生妹妹。所以，你们才会那么相像。”
“阿暮，我该怎么办？莫念说凌家很有可能是暗害我爸爸的制药厂的罪魁祸首，如果凌芸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又该怎么办？”
“叶清，你先冷静些。我一直不愿告诉你真相就是害怕这些事情。现在，恐怕不得不说清楚了。去找凌芸吧，有些事必须尽早说清楚，不要让她继续认贼作父了。”
“可是我怕……”
莫念轻轻握上她的手，眼神定定的给她慰藉，“叶清，先去找寒彧吧，让他去告诉凌芸，凌芸一定听得进的。”
此时的叶清就像是没有生命的木偶，静静地坐着，莫念轻叹着扶起她，打算送她去医院，可是叶清不愿意，她现在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阿暮拦住莫念，看着愁眉不展的叶清，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叶家出事，如今，叶清又知道了这件事情，天意弄人，那些不该由她承担的烦忧全都压在她的心头，一时半会儿消散不去。
“莫念，尽快。”
“我明白，放心。”
终于回到家里了，家里的那些个角落都有她跑跑跳跳的身影，有父母殷切教诲，有那些温馨的记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叶家独一无二的女儿，而今，莫名的出现了一个妹妹，也许不比她过得苦，但是一个离开了亲生父母的女孩儿，从小又没有母亲的关爱，又因为种种原因无法相认，什么都不知道的她如果得知自己的养父想要害死自己的亲生父亲，她也一定很苦吧。而且，那个妹妹曾经还伤害自己，伤害别人，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爸爸他，一定很想相认吧，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莫念，今天你别走，就在这里陪着我，好不好？”
“好，我不走，我不会走的。叶清乖，好好睡一觉，睡醒了，也许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明天，事情真的会不一样吗？”
“会的，相信我，叶清不是最相信我了吗？乖，睡吧。”
“嗯，我相信你。”
第二天，叶清和莫念回到医院，却在病房里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两个人。尹寒彧默默地站在门边，微笑地看着病床边笑靥如花的女孩儿，“叔叔，吃了这个药，你的病就会好的。”
叶清诧异的看着病床上的父亲半靠着枕头，欣慰的看着眼前的女孩，一颦一笑动人的眉眼。
“叔叔，这个药是我今天自己熬的呢，我已经吹凉了，你试试吧。”
角落里的妈妈也偷偷用绢子擦着眼泪，叶清看着同样微微笑着点着头的妈妈脸上欣喜地慰藉的表情，忽然觉得一切真的开始变得更加美好了。
服侍父亲继续躺下后，妈妈紧紧拉着凌芸的手不舍得放开。凌芸也觉得心里有种莫名的异样感油然而生，那是自己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母亲的味道和关照。有些尴尬的推开了她的手，也不好意思的道着歉，“阿姨，以后我每天都会来送药给叔叔喝的。还有，我知道，我爸爸在商场上是有些不择手段，可是，这样害人的事情他一定不会做的。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阿姨，你放心，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母亲看着凌芸，泪水不经意的淌出，欲言又止，凌芸手忙脚乱的替她擦去眼泪，有些无助的看着旁边一声不吭的寒彧，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
“伯母，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伯父，其他的事，来日方长。”
母亲定定的看着寒彧的眼睛，意识到他的话里暗含的意思，无奈的点了点头，泪水仍是止不住的向下落着，寒彧深叹一口气，拉起凌芸离开。
“唉，你，没看到阿姨在哭吗？”
“闭嘴！”
正站在门口的叶清也急忙转身追了上去，“凌芸！”
被寒彧拽的生疼的凌芸扭头看见叶清，又是一脸不屑地表情，“你别误会啊。我只是想替我父亲证明清白，都是因为尹寒彧啊，我可没有想要帮你照顾你父亲。我只是看他，太可怜了。”
“我明白，谢谢你。”
“别谢我，我都说了，我可没有要帮你。我相信我父亲不会干这种事的。”
“如果真的是你父亲害了我们叶家，害了我父亲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他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当我，是替他赎罪吧”
“你……”
“我可不像你这么没良心，寒彧对你的好，你看不见，你父亲躺在床上病恹恹的，你母亲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你看见了吗？竟然还有心思跟莫念在那里谈情说爱的，你是不是孝顺的女儿啊？”
“我……”
“别你啊我啊的了。我答应过寒彧，从明天开始，我会给叔叔送药一直到他好起来。”
“凌芸，如果你知道……”
“叶清！”寒彧打断了叶清即将说出口的话，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拉着不知所以的凌芸便离开了。
叶清静静地靠在莫念的身上，一抹似有似无的淡淡笑意萦绕嘴角，“莫念，谢谢你。”
“叶清，你只需要相信我，不需要感谢我。一切都会变好的。”
“希望吧……”
就这样持续了几天，凌芸每天都会在家里熬好药，端到医院，亲手一口一口的喂给父亲喝，父亲偶尔能说些话，凌芸也常常说些自己的糗事逗父亲开心，每天这个时候，叶清都是与莫念离开病房，刻意的躲开病房里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只要想象那个病房里，由凌芸带来的点点阳光，灿烂的温暖，看到父母欣慰的期盼的神情，叶清也觉得很安慰，好像那个女儿比自己更像个女儿呢。
“在想什么？”莫念轻轻捏着叶清的手，感觉到指间柔滑的细腻触感，慢慢的拥上叶清，把她安放在怀中，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一样心满意足。
“我在想，等爸爸身体好了，我们挑个日子，把这一切都告诉凌芸，然后把她接回家，我们一家四口从此快快乐乐的过日子。什么制药厂的都是虚的，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嗯，快快乐乐的。如果凌芸不愿意回家，我们就找人把她打一顿，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爱慕虚荣，然后再带她回家。”莫念一本正经的说着。
叶清伸出手狠狠的给了他一记爆栗子，“又在瞎说。寒彧说过她本心很善良很明白事理。我相信，等她知道真相了一定会主动回来的。”
“嗯，我们把寒彧拉回来，看她回不回来。”
“莫念~能别闹了吗？我在跟你好好说话呢。”
“叶丫头，我知道啦。一切都会变好的。”
可是，一切并没有按照莫念常说的一切都会变好的那样顺利的发展下去，叶清的父亲终究是殁了。
那是个下着小雨的午后，密密麻麻的水针穿过沉闷的空气，摔碎在灰色的石板路上，花坛里的小草绿得几乎要溢出汁来。叶清站在病房门口，看见病床上盖了一层白布，白布下静静地躺着一个人，母亲正趴在床边恸哭，拼命地抓扯着父亲的衣服，还有这惨白的布，凌芸正流着泪努力拉住母亲的手。没有人注意到叶清同样惨白的脸，差点站不稳，跌了下去，身后一双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
叶清走近病床，没有像母亲那样悲痛的嚎啕着，更没有像凌芸那样拽住母亲，她甚至没有哭。她只是默默走到父亲的身旁，看见父亲安详的睡着，她俯身轻轻地摇了摇父亲的身子，她不愿意相信这个现实。父亲就像是睡着了，还微微笑着，自从出事之后，很久没有见到父亲睡得这样安稳，梦里一定都是那些快乐的时光吧。今天怎么睡得这样沉呢，父亲是不是嫌人太多太吵，故意不想醒过来呢。
叶清了然的点点头，轻轻地抚上母亲紧紧抓着的手，小心的让她松开，然后微笑着，一言不发的抚平了这被洗的雪白雪白的布，径自调整好方向，又慢慢的，慢慢的，把布缓缓地向上拉去，怯怯的盖住了父亲，遮住了他安详的面容，也遮住了他微笑的嘴，看不见那一头灰白的发，更看不见那眼角的皱纹，看不见那些细碎的胡茬，也看不见松垮的皮肤。然后长嘘一口气，愣愣的抚上父亲的脸，隔着薄薄的布，感觉手下的身子冰冷冰冷。
“小清？”母亲愕然的看着叶清的举动，莫名的一阵寒意袭骨。叶清却一根手指放在嘴边，长嘘了一声，“妈，轻点，爸爸他还睡着呢。”众人惊愕。
窗外，起初的小雨变成了滂沱大雨，压倒性的将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仿佛天空被冲刷得发白，之前的一切透过微薄的雾气，如同剪影般迅速掠过脑海，然后又迅速消失。
没有人再敢开口打破这诡异的宁静。叶清对着病床上的父亲轻声说道：“爸爸，该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昨天你说，你要一直看着我，看着我结婚生子对不对？爸，你起来啊，你不拉着我的手进礼堂，女儿怎么嫁的出去呢？”
“天色这么好，外面阳光灿烂的，还躺着干什么？不是说要一直看着我吗？”
“如果连你都骗了我，我，还能相信谁……”
莫念一把抱住了即将坠到地面的身子，冰冰凉凉的，一如床上的冰冷。
雨，仿佛把一切都洗净了，空气中依稀飘渺着的微小的尘埃，在阳光能够漫及的角落，寂静地存在着。
在床上静静地躺了三天，反反复复的噩梦一直在心头挥之不去，梦中的她到了一个古老的森林里，那里瘴气很重，朦胧间看不清前方的路，她只记得只知道那里很静很静，没有一丝声音，偶尔的鸟鸣亦是凄凉哀婉。那片森林好像很茂密，光线都是昏昏暗暗的。
她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一个小木屋，木屋很破旧却有她最喜欢的复古感。她推开木屋的门“吱呀-------”的一声，缓缓的走进去，屋中的光线也是昏暗的，到处都是蜘蛛网。一眼就看见前面有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人，似乎是个死人，似乎是具僵尸。
不知是什么推动她的步伐向前挪去，走到了他的边上。她双眼惊恐的望向他的脸，那明明是年迈的姥姥皱了一身的皮，忽然又变成父亲的模样，转眼又是那双深邃的眸子，漂亮的眉眼。那人的的脸是青铜的颜色，半边的脸颊上长满了青苔，那是一种深深深深的绿，突然之间，眼睛睁开，瞳孔亦是射出了绿光，她慌忙的向后退着，那些本是最熟悉的人莫名的变得如此陌生，她很害怕，慌乱的退着脚步，不知被什么绊着了跌倒了在地上。只看到那张变换着各种人的模样的脸向她靠近，青苔般湿漉漉的身子向她走来，耳边充盈着诡谲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