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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便利店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浅蓝色卡片已经三天了。

      卡片边缘用银线勾勒着海浪纹路,正中是手写的几行字——

      **“今晚八点,临空滨海音乐厅·B厅**

      **‘深海回响’实验音乐专场**

      **入场券·特邀席”**

      没有署名,但卡片的右下角,画着一尾极简的珊瑚红小鱼。阿雅每次路过都要凑近看两眼,最后忍不住问:“老板,这该不会是祁煜先生送的吧?他最近不是天天来店里找茬吗,怎么突然这么文艺了?”

      鎏汐正蹲在货架前清点库存,头也没抬:“可能觉得店里音乐品味太差,想给我洗洗耳朵。”

      “这可是‘深海回响’!”阿雅夸张地捂住胸口,“一票难求的小众场次,网上黄牛价都炒到五位数了!祁煜先生居然弄到特邀席……老板,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风铃响了。祁煜推门进来,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处一枚深蓝色的鳞片状刺青。他手里提着一个琴盒,目光先落在玻璃门上的卡片,然后转向鎏汐。

      “还没撕掉?”他语气淡淡的,“不想去的话,我现在就拿走。”

      鎏汐站起身,紫眸在便利店的日光灯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谁说我不去?”

      祁煜的手指在琴盒上轻轻敲了敲,耳根有可疑的微红:“那……六点半,我来接你。穿正式点,别又是围裙配拖鞋。”

      “知道了,祁大艺术家。”鎏汐拖长了调子,“保证不给你丢人。”

      等祁煜离开,阿雅才敢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老板!他刚才害羞了!绝对害羞了!”

      鎏汐撕下门上的卡片,指尖抚过那尾珊瑚红小鱼。卡片触感温润,隐约能感知到一丝深海能量——不是刻意注入的,而是长期随身携带后自然浸染的气息。

      她轻轻笑了。

      ***

      傍晚六点半,临空市华灯初上。

      祁煜的车停在便利店后巷,是一辆低调的深灰色跑车。鎏汐拉开车门时,他正靠在驾驶座上调试车载音响,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侧脸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线条格外清晰。

      “还挺准时。”祁煜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稍长的一秒。

      鎏汐穿了件银灰色的吊带长裙,外搭黑色针织开衫,长发用一支珍珠发簪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没有过多装饰,只有腕间戴着他前几天留下的珊瑚吊坠——她特意从便利店墙上取下来的。

      “总不能让你白送票。”鎏汐系好安全带,看向他,“不过先说好,我对实验音乐了解不多,万一睡着了……”

      “睡着了我就把你画下来。”祁煜发动车子,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调侃,“标题就叫《在深海回响中安眠的便利店店主》,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车子驶入主干道。傍晚的临空市被霓虹与暮色分割,海风从半开的车窗涌入,带着咸涩的气息。祁煜没有放音乐,车内安静得能听见引擎低沉的嗡鸣。

      “其实……”在等红灯时,祁煜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击,“今晚的曲子,是我写的。”

      鎏汐转头看他。

      “三首组曲,”祁煜注视着前方变换的灯色,声音放得很轻,“灵感来自利莫里亚的潮汐记录。用现代乐器模拟远古海洋的声音频率……可能有点抽象。”

      “所以你紧张?”鎏汐问。

      “谁紧张了?”祁煜立刻反驳,耳根却又红了,“只是……第一次把这种私人化的东西搬上舞台。之前都是画作,音乐更……”

      更赤裸。他没说完,但鎏汐听懂了。

      音乐是时间的艺术,无法像画作那样静止观赏。每一个音符都在流逝,每一段旋律都在暴露创作者彼时彼刻最真实的心绪。而今晚这三首曲子,记录的不仅是利莫里亚的潮汐,还有他跨越三万年的寻觅,以及……遇见她之后,某种悄然改变的东西。

      “我会认真听的。”鎏汐轻声说。

      祁煜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没再说话。

      ***

      滨海音乐厅B厅不大,最多容纳两百人。观众席呈扇形环绕着舞台,深蓝色的地毯与墙壁上的波浪形灯光装置,营造出沉浸式的海洋氛围。特邀席在第一排正中央,鎏汐坐下时,能清晰看到舞台上各种奇特的乐器——有改装过的电子大提琴,有镶嵌着深海珊瑚的打击乐器组,还有几台她叫不出名字的声学设备。

      祁煜把她送到座位后,就去了后台。鎏汐独自坐着,周围陆续有观众入场。她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银发紫眸的容貌本就显眼,又坐在特邀席,难免引人猜测。

      “那是祁煜的缪斯吗?”后排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他最近经常去一家便利店,可能就是这位……”

      鎏汐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珊瑚吊坠。吊坠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舞台上逐渐凝聚的能量场。

      七点五十分,灯光渐暗。

      舞台中央亮起一束浅蓝色的光,祁煜从侧幕走出。他换了身衣服——黑色丝绸衬衫,袖口绣着若隐若现的银色海浪纹,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颈间挂着一条极细的银链,坠子是一枚深蓝色的鳞片。

      他在钢琴前坐下,修长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没有立刻落下。

      观众席彻底安静下来。

      然后,第一个音符响起。

      不是从钢琴,而是从舞台四周隐藏的音响中涌出——低沉、悠长,像是从极深的海底传来的鲸歌。那声音并非录制,而是由现场的声学设备实时合成,随着祁煜在琴键上落下的第一个和弦,鲸歌的频率开始变化,与钢琴声交织、共鸣。

      鎏汐屏住了呼吸。

      她听见了时光。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时间流动。祁煜的旋律里藏着利莫里亚文明的潮起潮落,三万年的等待凝结成音节,每一个转调都是时空的裂缝。钢琴声时而如海底暗流汹涌,时而如浅滩浪花轻抚,而那些环绕的电子音效,则模拟着海洋生物的低语、珊瑚生长的微响、甚至是……远古祭祀的吟唱。

      第二首曲子更加私密。

      祁煜离开了钢琴,拿起一把改装过的大提琴。琴弓摩擦琴弦的瞬间,鎏汐感觉到腕间的吊坠剧烈地发烫。这首曲子里没有浩瀚的时空,只有一个人的独白——迷惘、怨怼、执着,以及某种逐渐苏醒的温柔。

      旋律行进到中段时,祁煜忽然抬眼,目光穿过舞台的灯光,精准地落在鎏汐身上。

      四目相对。

      他琴弓下的音符变得柔软,像是深海终于等到了那一缕穿透黑暗的光。鎏汐感觉到自己的时空能量在轻微共振,仿佛被这旋律牵引,想要回应些什么。

      她克制住了。但祁煜显然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只有她能看懂的笑意。

      第三首,也是最后一首。

      所有乐手登台,祁煜回到钢琴前,带领整个乐团进入终章。这是一场声音的海啸——钢琴、弦乐、打击乐、电子合成音,所有声部交织攀升,再现利莫里亚文明最辉煌的时刻,也预言着某种重生。

      高潮处,祁煜的双手在琴键上疾速翻飞,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而就在最后一个和弦即将落下时,他做了一件让全场哗然的事——

      他离开了琴键。

      音乐戛然而止,只余电子音效模拟的深海余韵在空气中流淌。祁煜站起身,走到舞台边缘,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对着鎏汐的方向,清唱了一段没有歌词的旋律。

      那是利莫里亚的古语,鎏汐听不懂歌词,却能感知到其中的含义。

      **“我跨越三万年的潮汐,终于在此刻靠岸。”**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余音绕梁。

      灯光全亮,掌声如雷。祁煜在欢呼中微微鞠躬,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鎏汐。她看着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前——那里,她的心脏正以异常清晰的节奏跳动,与腕间珊瑚吊坠的余温共振。

      演出结束后的后台,拥挤而喧嚣。

      祁煜被乐迷和记者包围,鎏汐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他耐心地签名、合影,偶尔抬眼寻找她的身影。每一次目光相触,他眼里的焦躁就会淡去一些。

      二十分钟后,他才终于脱身,拉着鎏汐从侧门溜了出去。

      夜晚的海滨步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祁煜手里还拎着琴盒,步伐却轻快得像刚卸下了千斤重担。

      “怎么样?”他问,语气故作随意,眼神却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很好。”鎏汐说,然后补充,“第三首最后那段清唱……是临时加的?”

      祁煜的脚步顿了一下:“嗯。彩排时没有。”

      “为什么加?”

      海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祁煜沉默了很久,久到鎏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声说:“因为你在。”

      鎏汐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那双总是藏着傲气或戏谑的眼睛,此刻澄澈得像初生的海。

      “那三首曲子,”祁煜继续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第一首是利莫里亚,第二首是我自己,第三首……”他停下来,看向远处漆黑的海面,“第三首,是重逢。”

      不是与过去的重逢,而是与未来的。

      鎏汐明白了。她停下脚步,面向他:“祁煜。”

      “嗯?”

      “低头。”

      祁煜疑惑地照做。下一秒,鎏汐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他的唇角。

      一个很轻的、一触即分的吻。

      祁煜整个人僵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他瞪大眼睛看着鎏汐,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这是回礼。”鎏汐退后半步,紫眸里漾开笑意,“谢谢你的‘重逢’。”

      祁煜终于找回了声音,却是结结巴巴的:“你、你这也太突然了……”

      “不喜欢?”

      “不是!”他立刻否认,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握住她的手,“走。”

      “去哪儿?”

      “回音乐厅。”祁煜拉着她往回走,步伐快得鎏汐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舞台还没拆,我还有话……不,有东西要给你。”

      空旷的音乐厅里,只余几盏工作灯亮着。舞台上的乐器大多已经盖上了防尘布,只有那架钢琴还敞开着琴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祁煜把鎏汐带到钢琴前,让她坐下。他自己则站在琴边,手指拂过琴键,却没有按下。

      “其实,”他说,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今晚的曲子,还有一个隐藏段落。没写在谱子上,也没排练过。”

      鎏汐抬头看他。

      祁煜的指尖落下了。不是完整的旋律,而是一串零散的音符,像星光洒在海面上,轻盈、闪烁、转瞬即逝。他弹得很慢,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经过漫长的斟酌,才肯坠落。

      这不是利莫里亚的潮汐,也不是三万年的执念。

      这是此时此刻,他在她面前,最坦诚的心跳。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祁煜收回手,从衬衫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没有打开,只是放在琴盖上,推到她面前。

      “不是戒指,”他抢先说,耳朵又红了,“是……音符。”

      鎏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深海蓝宝石镶嵌的耳钉,造型却是一枚极微小的钢琴琴键。

      “我自己做的。”祁煜移开视线,语气又恢复了惯有的傲娇,“宝石是利莫里亚遗迹里找到的,切割废了我好大功夫……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鎏汐拿起耳钉,蓝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深海的光泽。她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着一丝能量——不是海神之力,而是今晚那段清唱旋律的振动频率,被永恒地定格在了宝石内部。

      “帮我戴上。”她说。

      祁煜怔了怔,接过耳钉时手指有些发抖。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她耳边的银发,冰凉的金属触碰到耳垂的瞬间,两人都轻轻颤了一下。

      戴好了。蓝宝石在她耳垂上闪烁着,与腕间的珊瑚吊坠呼应。

      “很适合你。”祁煜低声说,手指还停留在她耳畔,没有立刻离开。

      鎏汐握住他的手,拉他坐到身边。两人并肩坐在钢琴前,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听着远处传来的海浪声,还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许久,祁煜才轻声问:“鎏汐。”

      “嗯?”

      “你……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吗?”

      这是一个他从不敢直接问出口的问题。尽管已经猜到了答案,尽管已经亲眼见过她与亡魂低语、用时空能量修复画稿,但他还是想听她亲口说。

      鎏汐沉默了片刻。

      “嗯。”她最终点头,“一个和这里很不一样的地方。我在那里工作了很久,然后……退休了,想过点安稳日子。”

      “所以便利店……”

      “是我和小辰的交易。”鎏汐坦白,“我帮他稳定这个世界,他给我一个安身之处。至于亡魂接引……算是我的老本行。”

      祁煜消化着这些信息,手指无意识地按下一个琴键。低沉的C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那你,”他问,声音里有种罕见的脆弱,“会离开吗?”

      鎏汐转头看他。祁煜没有看她,只是盯着琴键,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等待某种审判。

      “我签的是长期合同。”鎏汐说,语气轻松,“而且,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有趣。”

      祁煜终于看向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融化。

      “那,”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随意些,“以后我写新曲子,能第一个弹给你听吗?”

      “只要你敢,我就敢听。”

      “什么叫‘敢’?”

      “比如,”鎏汐笑了,“别又在舞台上临时加一段清唱,差点把观众吓出心脏病。”

      祁煜也笑了,那笑容里少了傲气,多了些少年般的明亮。

      “那下次,”他说,“我只唱给你一个人听。”

      深夜的海风从音乐厅敞开的侧门涌入,吹动了舞台上的防尘布,也吹动了两人交握的手。钢琴盖上,丝绒盒子还敞开着,空荡荡的,却像是装满了这个夜晚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

      鎏汐靠着祁煜的肩膀,闭上眼睛。

      耳垂上的蓝宝石微微发烫,像是那颗跨越三万年的心脏,终于找到了同步跳动的频率。

      而便利店玻璃门上,那张浅蓝色卡片的印记还未完全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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