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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心理阴影 我不会再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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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交谈的间隙里,秘书的电话回拨了过来,说的是:“老板,您说的那个‘月满西楼’会所,在一年前被查封了。因为涉及非法交易、涉//黄,老板正在外逃中。
几个涉事的负责人,包括您说的杨经理,现在已被收监。需要我帮您联系当地警局问问吗?”
周胤城听完他的回答,沉默了片刻,道:“找个人去监狱里当面问问负责人,就问……他那些伤怎么来的。”
他不愿翻起旧浪,他也知道,周木这一身伤都是由他所致。
他只是想知道谁伤他到了这个程度,落个清楚明白。
事情到这里基本已经能猜到了,会所被查封,他们那些“员工”也都四处流落。
或许是养一个残疾人太费劲,他才被小喽啰们扔出来。
无论如何,他能出现在自己面前,都是命中注定。
那些爱也好,恨也罢,他现在神志不清,又落下残疾,生活没有自理能力,总得有人为他托个底。
“走吧,回公司。”周胤城道。
“回公司?您不和我去开房啦?”江助理快速跟上他的步伐。
“开你个头。”
“开我头,倒也不是不行。但那是另外的价钱了。”
“……”周胤城被他闹到彻底无语了。
把江雨桐赶回公司,周胤城抽空给家里去了个电话:“把卧室书房什么的收拾一下,过几天我带人过来住。”
管家在电话里回道:“您不是从不把外人带回家来吗?”
周胤城握着电话的手一紧,他蓦然想起,家里很多待得久的佣人,都知道他和周木的那些事,也不知道带周木回去妥不妥当。
“先收拾吧。”他没有再说什么,果断挂了电话。
其实他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带江雨桐离开时,已差不多是下班时间。
如果没有周木突然冲出来,或许他现在已经和江雨桐在酒店上床了。
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在视网膜上跳动,却一个都钻不进脑子里。
他知道自己只是想逃离医院,不愿去看周木那凄惨落魄的模样,但真离开了,也依然没有静下心来。
不知他为了回到这里,爬了多远的路,也不知他在和自己重逢之前,又吃了多少苦。
周胤城不知道自己心疼他,究竟是因为他那张和锦墨过分相似的脸,还是因为他这凄惨万分的经历。
但他一想到周木那副样子,就会不自觉地难受。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终于还是拿上车钥匙,起身离开。
等他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周木的病房里熄了灯,护工就睡在不远的陪护床上,被他进门的动作惊醒,又被他摆摆手赶了出去。
周木就静静躺卧在还算宽敞的病房床上,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到了梦里还不得安宁。
今天将周木带到医院的时候,他就已经表现出了抗拒姿态,尤其是在护工想帮他换衣服的时候。
周胤城一直陪在身边,也清楚地看到了他身上的伤疤。
除了这张脸上没有什么明显伤痕,这副躯体之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周胤城记得自己造成的一切,取肾的伤疤,鞭痕、穿刺伤,还有他右手处的烫疤。
七年了,新出现的重重叠叠的伤口,将这具单薄的躯体摧残得不成样子。
他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个奇迹。
周胤城轻手轻脚地掀开他的被子,在尽量不惊醒他的情况下,挽起他的裤腿,窥看他两腿处的断痕。
两条修长笔直的小腿不知下落,大腿末端只剩一团圆形肉块。
因为要助于行走,接地点已经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断肢的残损处,生理性的反感褪去后,就只剩下难受。
这还是看得见的。那些愈合的,藏在身体内部的,又有多少呢?
当他抬起头来时,却意外撞见一道满含惊恐的眼神。
也不知道他醒了有多久,又不知他看了有多久。
当周胤城的眼睛与他对视时,一道凄厉的惨叫,从周木干涩的咽喉里发出。
他像被烫到了一般往后退去,缩到床的角落,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满脸惶然地喃喃自语:“不……不要这样……”
“别怕,周木,我只是想帮你看看伤。”周胤城尝试着让他镇定下来,可周木却抖得越发厉害。
“我……我会听话,我会很听你们的话……别打我……别碰我……求求你……”他对着周胤城恳求起来,眼里已经泛了泪光。
周胤城听清他的话以后,才知道他究竟在怕些什么。
殴打,虐待,甚至是性侵,在那种地方,简直是家常便饭。
也许是自己出现的时机不对,也许是自己刚刚的举动引发了周木不好的联想,看到周木那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周胤城只觉得心疼。
“别怕,周木,我不会再打你了,我保证。”周胤城竭力想安抚他,可他一靠近,周木就越发往后退去,但他本已退到了床铺边缘,一下失重,便朝着地上重重栽了下去。
“木木!”周胤城忙绕到床的另一端,而周木已爬到房间的角落,重新缩了起来。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少受点苦。
…………
这场闹剧,一直到医生过来,才终于宣告结束。
周木恐惧着别人的触碰,甚至恐惧着医生手里的枕头,直到几个人一起摁着他,给他打了针安定剂下去,他才终于消停。
医生问了事件的起因,得知是周胤城的举动才让他如此,沉默了十几秒,才道:“他应该遭受过长期性//侵,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阴影,你还是尽量不要直接触碰他的身体,免得再让他受刺激。”
周胤城嗯嗯地应了,但心里却依然静不下来。
他没有再离开,强占了护工的床位,顶替了陪护的工作,然后就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床上在药剂作用下终于睡去的人。
除了锦墨以外,他的那些情人里,周木是陪他最长久的一个。
虽然那几年的相处以欺骗居多,可周胤城确确实实是宠了他两年。
可现在想起来,他印象中最深刻的,竟是周木被链子锁着,孤零零待在房间里的样子。
那段时间,锦墨的病情反复得厉害,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陪他,或是在公司处理事务,留给周木的,永远只有暴戾凶残的那一面。
狗链限制了他逃跑,也将他束缚在那方寸之间。
没有书籍报刊,没有网络,他每天就像坐牢一样,在那个一成不变的房间里,从早到晚。
像个服刑的囚犯,或是泄欲的x奴。
其实他并非一无所知。
眼睁睁看着周木的眼睛,从充满神采,到变得黯淡无光。
看他连一丁点疼都害怕,到最后连虐待毒打都变得漠然。
那时候,自己满心满眼都是锦墨,自然对他的孤独视而不见,甚至拿他的痛苦来取乐。
现在看他这样破碎着回来,才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对他好过了。
凑到近前,借着夜灯的光,他看清了周木半长不短的头发间,掺杂了不少银丝。
他才二十多岁吧?就已经未老先衰。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的话,他现在应该也毕业工作了吧。
可以找一份还算体面的活计,继续发挥他画画的特长。如果有自己帮衬的话,应该也不愁吃穿,会过得很安逸。
可这些,都已经变成了幻想,变成了奢望。
熨斗的烫伤,伤到了周木手部的肌肉和神经,虽然经过训练以后,有很大可能恢复到从前的水平,但自从被囚禁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被允许拿起过画笔。
周胤城轻轻抚摸过他安睡的脸颊,在寂静的黑夜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周胤城就发信息给秘书,让她帮自己推掉了这几天的工作,以便安心陪周木。
周木依然对昨日的触碰胆战心惊,看向周胤城的眼里难掩恐慌情绪。
但他毕竟是孩童心智,记吃不记仇,周胤城给他买了点卖相良好的糖果、蛋糕,又往他手里塞了个平板,让他看动画片,就把他哄好了大半。
等周木安静了,他就拿了块浴巾当围兜,坐在周木背后的床上,给他剪起头发来。
昨日护工帮他料理的时候,只去掉了那些打结的部分,剪得长短不齐,很是难看。
周胤城虽然以从商为主,但平时闲暇时候,也发展了许多爱好。剪个时下流行的发型而已,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随着过长的黑发被剪掉,周木白皙的肩颈,光滑的侧脸,和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便都齐齐显现出来。
秀气,漂亮,一副温顺可人的模样。
周胤城拍去他颈部的碎茬子,又把床上收拾干净,这才走到浴室给他放好热水,招呼他来洗澡。
周木自然不肯依。
最后是周胤城把他的平板放到浴缸对面的台子上,又往水里放了点小黄鸭、小皮球之类的玩具,才把他骗到浴缸里来,乖乖脱了衣服。
青天白日里,他对隔着毛巾的触碰,反应没那么激烈,但是当周胤城擦拭过他右肩处的“罪”字刺青时,他仍是像刚刚才纹身一样,瑟缩着脖子,吐出了很轻很轻的一个字: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