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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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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勤半夜回家，醉醺醺地路过儿子房间门口，听见他劈里啪啦地弄键盘，应该是在打游戏。他一瞬间有点生气，觉得这么晚了不睡觉还玩游戏，想要教训几句。于是敲了门。可里头的周鹏飞戴着耳机，根本听不见，他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没人搭理，一拧门把锁，反锁了。周志勤也没办法，就只能转身回自己屋去了。
第二天一早，没想到父子两个晚睡的都起了大早。
周志勤是局里有事，周鹏飞是根本没睡，失眠了。
父子俩在饭厅一打照面，周志勤立刻拉住儿子问：“你昨晚上在搞什么？大半夜的闹腾不睡。”
“……”周鹏飞没想到自己还能被周志勤问这个，他有点不想说，觉得父母跟自己沟通不了。
“问你话呢！”
“你听错了，耳背了。”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青春期的小孩儿都不好好说话，都非得这么拧巴，周志勤告诫自己要有耐心，孩子主要需要的是开导不是训诫，自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能太简单粗暴。
“上次腿受伤你也没跟我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放个假就出去野，你也要收收心了，马上高三了。”
虽然口气已经尽量温和了，但是周志勤仍旧领导味道十足，叫周鹏飞倒足了胃口，心里吐槽这他妈什么世道，就这个水平都有人喜欢有人说他人格魅力大！真是瞎了那啥眼的才上赶着！
一想到此，周鹏飞情绪更是低落。
他觉得自己年轻力壮，又英气逼人，怎么都比自己老爹看着好，怎么感情就不能无往不利呢？！没见过世面的他此刻纠结得站在原地任周志勤用眼神研究。
周志勤拉儿子坐下来，准备延长这次谈心的时间。
周鹏飞虽然不情不愿的，但是也没拨他爸的面子。
“说说吧……”周志勤点烟。周鹏飞伸手要去拿，被他瞪了一眼。
“我谈朋友遇见麻烦了，你能帮我追？”
看着态度嚣张的儿子，周志勤有一种乏力的感觉，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去管周鹏飞了，毕竟还未成年，要不然他真的想随便他了。俗话不是说，老婆都是别人的好，孩子都是自己的好，可在周志勤严重却是儿子是别人家好，老婆也是别人家的好！
“这件事，你要看开一点。而且现在你是学生，主要任务还是高考。”
周鹏飞斜了一眼他爸，心说你别装教授范儿了，装来装去也掩饰不了四十几岁才初恋的土鳖事实。
“我成绩又没掉下来，你别反反复复唠叨了，跟我妈更年期差不多了。”
“说来听听，虽然早恋不好，但是这种事情也拦不住。你别要死要活的就成，别的我也不担心你。”
“他是个直的。”
周志勤眼神一冷，他虽然知道儿子的性取向已经不可能再改，但是他总是侥幸的觉得现代资讯这么发达，儿子再怎么没开眼也能摸到那个什么同志圈，然后忽悠一个弯的回来。没想到，父子俩还真有点受命运玩弄，都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周志勤目前也是感情不顺遂，和黎淼的关系胶着，所以他看儿子的眼神倍加同情，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
周鹏飞没去管他爹到底能不能理解他哑巴吃黄连的苦，本想继续说下去的，结果被打断了。
周志勤问：“你怎么就看上个直男？！这不祸害人吗？还是本本分分找个同类吧。”
“这话你怎么不先对自己说说呢，爸。你别马列主义装在电筒里，只照别人不照自己啊。况且，猪八戒有了豆腐渣都不吃烂青菜了。我看上了，管他是不是直的，自然就不能和别的那些娘娘腔比了。我就是喜欢他，但是他……他应该是，喜欢女的吧。我够烦了，你别来你那些大道理了。”
“好事情啊，看明白了，就及时止损。”
“好事？这种好事情怎么不发生在你身上呢……”
“你这个年纪，谈情说爱也没个准数。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就喜欢另外一个了。放手吧，去招惹直男有什么意思。”
“哎，鸡同鸭讲……我心里喜欢他了！喜欢了，放不开了！他是直的，只能让我更，更那个！你不懂这种感觉……”
周志勤也不是听不懂，甚至他也不是没感受，只是这事儿没办法跟儿子这么沟通。
“那就去追吧，反正以后碰壁了别回来跟我和你妈耍脸色。”
“我妈还不知道吧？”
“大概……”其实周志勤也拿不准张玲是不是不知道儿子也是个GAY的事实。但是他觉得可能已经暴露了，只是周鹏飞还没真的干什么，所以张玲不想提，假装不是那么回事儿罢了。
“对付直男这方面，爸，你有没有什么经验？”
周志勤撑了撑眼眶，有点惊愕，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想当年自己绝对不会跟家里人说这些，更不可能问自己爸要怎么谈恋爱。而且听他这个意思，他似乎知道点什么，周志勤警惕起来，微微眯着眼打量自己儿子。
“你胡扯什么，我能有什么经验？你这种事，要自己体会。而且我觉得，还是应该打住了，强扭的瓜不甜。”
“那不可能。”
果然是时代变了，周志勤再次感慨，也明白有时候黎淼当他是火星人看的那种眼神是怎么回事了。
父子俩短暂的沉默后，周志勤忽然说：“其实吧，你要是真心想追，也有很多办法。但是人家回应不回应你不知道了。”
“比如……”
“哎，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不带这样说话说半截的。”周鹏飞差点就要戳穿他爸的老底，问一句你怎么具体分析你的问题的。
周志勤很想说我要是真有什么秘籍，还不立刻传授给你了，用得着两父子一大早的干瞪眼儿么。
周鹏飞在他爸那里没什么收获，觉得心情特别烦躁。于是上午拎着篮球就出去玩了。
约了几个狐朋狗友顶了场地，玩起了三对三。
早上打了个盹儿就起床的江山还在犹豫要不要给周鹏飞打电话。昨天两个人打起来，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应该，毕竟周鹏飞是带着礼物来的，不管自己想不想接受，人家的心意是没有错的。可是一想到发生的一切，他又觉得这个座机的听筒像是司母戊大方鼎，他根本举不起来。
这么一犹豫，一天就过去了。
而出门散心的周鹏飞玩到下午就跟朋友去唱K，吃大排档，喝酒，但是这一切都消解不了他心里的郁闷。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对江山，难道真的就捏着鼻子做朋友吗？
他不愿意！
他身边的人其实都知道他喜欢男孩儿，而且看他天天嘴边挂着江山，也都咂摸出一点味道来，所以这会儿都看出来他可能是碰壁了，便卯足劲的给他开导，可惜这完全是料子上反了，只要提到这茬，他就不顺气，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后来赵文博他们喊了几个台球室的小太妹来酒吧一起玩。
这些女孩挺放得开，又唱又跳，反正有人买单，喝酒也豪放。结束之后，一群少年少女在大街上歪歪斜斜的走着，在他们后面开车的司机才是真的一个头两个大。
周鹏飞看几个兄弟攀着美女，一副满足得明天是世界末日也无所谓的表情，他就想烧死这些异性恋。
他越走越慢，最后脱离了队伍。
站在路边吹了一会儿风，周鹏飞英勇就义一般的钻进前头一辆出租车，报出了江山家的地址。
到了地方，给了钱，下了车，周鹏飞才发现英雄也不是那么好就义的。
他找了半天状态，仍旧有点不敢上门。他还是害怕跟江山彻底闹崩。感情这种事情第一不能勉强，第二先付出的那个注定要矮半截。
这两点成了周鹏飞现在踟蹰不前的最大问题。
江山做完题已经11点半了。他妈刚洗漱完，他就进了卫生间冲凉。
因为不舍得电费，晚上温书的时候一直没开电扇，这会儿江山满身臭汗，冲进卫生间就打开喷头一阵冲，也不在乎刚开始的水不热。
洗澡的过程中江山又想起周鹏飞了，他想的很多。有关于周鹏飞和自己做朋友这件事的，也有关于别的，他无法启齿的、羞赧的别的想法。越想，脑子越乱，仿佛一道物理题里面插入了数学问题。到最后，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着不如洗完澡给周鹏飞打个电话道歉吧，他现在只想跟周鹏飞和好。
江山甩甩头把周鹏飞从脑子里请了出去。洗完澡他拿毛巾擦着头，去关窗户，准备睡了。
关到一半，他突然看到楼下路灯边站着一个人，很眼熟。
江山家是那种老小区，不成形，一栋房子挨一栋房子，基本就是围着烟厂的厂房修的，并不规整，他这一栋筒子楼就是在一个三岔路口边上，而厂里的路灯也是澄黄色的，不是特别清楚，但是他还是看到了那个正在路灯杆边上呕吐的人是周鹏飞。
周鹏飞穿着一件薄荷绿的时髦运动衫，黑色运动裤，此刻像一只会煽动翅膀的蝴蝶一样，在江山的脑子里、心里乱扑腾。
江山还是把窗户啪的一声死死关上了。
他坐在书桌前，困意全无。
他很慌乱。
他有点想下去把鞋子还给周鹏飞，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又害怕再有拉扯。他又想，或者干脆用封口胶把盒子黏上，然后给他扔下去算了。
但是他舍不得把周鹏飞的心意这么乱扔。
叹一口气，江山去拿了鞋子盒子过来，那股新鞋的味道再次闯入鼻腔。他到底要还回去的是什么，他也分不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