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白衣无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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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绮山坍落的那天我遇到了公子，他带着白瓷面具，一袭白衣，腰间配着一条白龙玉佩，玉佩的挂绳下还系着一个极小的银铃，风吹起时衣带飘扬，银铃轻响，跟他说话的声音一般好听。他问我可是叫做澧月，我望着他那白瓷面具上的两个黑色的眼孔处愣愣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确切的说，从我有记忆的地方起我便叫澧月，可是细算起来，我记忆起始的地方，不过就在两年前罢了。看到我的回答，他竟笑了起来，虽未笑出声，但我却能透过面具明显的发现他的笑意。
他带我从琦城一路赶回玥城，让我待在一个幽静的府邸里学习。这府邸里还有其他形形色色的女子，各个美艳无比。他带我进院子时其他美人们正在学习古琴，琴音悠扬，他带我走过长廊，我正盯着那些美人愣神时听见他浅浅的声音，他说，澧月，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白色。我脱口而出两个字后却愣住了，这答案似是在心里埋藏了好多年一般。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血红的纱衣，浣纱那张俏皮的脸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眼睛一酸，我低下头跟在他身后难过的朝前走。
我的房间在最里面，因为地处偏僻所以还带有一个小院子，公子把我带到此处后又命人送来了些许脂粉和首饰，临走时他说明天我需要开始跟师傅学习阮。
第二日一早便有下人们抬着几件刚刚做好的衣裳送了进来，全都是鲜艳的大红色，我挠了挠头，他昨天问我喜欢什么颜色的时候我答的不是白色吗，原来他这人不是按人喜好给衣服的……
凉风吹落枝头的枯叶，一曲毕，我抱着怀里的阮看着公子侧身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书，似是睡着的模样。便心生好奇，小心翼翼将阮放下，走近他，轻轻掀起他脸上的面具，可我没想到面具下那张精致好看的脸，却与我记忆深处那人的脸重叠，我微微一愣，不由自主的呢喃出一个名字。
绵澧……
好看的眼睛蓦地睁开，面无表情的盯着我，少卿，朱唇轻启，脸上的睡意还未褪去，便慵懒的问道：“月儿，你还记得什么？”
我不知所措的摇了摇头，他接过我手里的面具起身站在寒风里，白色的衣袋纷飞，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远处的青山。“你还欠我一个承诺，可还记得？”
院子里的凉风卷起了一地的落叶，我茫然的摇了摇头，“不记得。”
“呵。”他冷笑一声，转过身冷漠的看着我，“三年后，舞祭时杀了王上，我便放你走。”
青玥郡的舞祭在新年的前一天，我学了两年的舞，从公子找到我之前我便一直在歌坊里当舞姬，边界战乱，有大老板收买了歌坊，要把我们都卖到军队上去当军妓，我和浣纱跑了出来，后来浣纱被他们抓住后自杀了，如果不是公子出现我想我也就死了，可是总感觉，我似乎很久以前就死了。
我学了一个月的剑术便已经能挥剑与师傅过上两招了，我当年学舞都没有这么容易，师傅说，定是我失忆前学习过的原因，想起失忆，我便提着剑找到了公子，他似乎很久以前就认识我，许是知道一些我失忆前的事情。
已是冬初，公子还是着一件纯白的薄衫站在九曲红廊的出口静静看着远山，陪在旁边的沈娘见我冻红的鼻头，将她怀里的暖炉递给我便退下了，我抱着暖炉立在公子身后。
“公子为何总爱穿这白衣裳呢？”
“你不记得了，在青玥郡，怀念逝去的亲人便着白裳吗？”他未转身，好听的声音随冷风飘进我的耳朵，冷的我浑身一颤。
三年时光眨眼即逝，又是一年秋碧满地，沈娘提着食盒远远地便笑的巧笑婀娜，“真是时光飞逝啊，彼时姑娘还是刚入府的小丫头，此时已是公子手下第一人了。”
我放下手中的阮，轻抬眼，面无表情的冷笑一下，这三年我让阮绵澧遣散了所有府里的‘丫头’，条件便是我为他杀尽了青玥郡里他所有的对手，他如期的当上了郡王手下的第一人。
初冬的第一场雪，我在树林里被砍的浑身是伤，绵澧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漫不经心的看着我将最后一个杀手杀死，凉风拂过早已冻僵的手指，身上的红衣不知被剑划破了多少个口子，伤口又疼又冷，我仰头看着阮绵澧，第一次，我看着他的脸竟让我那么绝望地想哭。
“杀了这么多人才觉得害怕？”他嘴角轻扬，缓步走来，将我抱进怀里。
我伏在他怀里哽咽。
“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点都没变呢，月儿。”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轻叹。我开始发抖，这么多年我一点都不懂他，我以为我听他的话，帮他得到他想要的他便会对我好，可他却永远用最温柔的方式对我做着最残忍的事，比如，要我杀光所有他养的死士。
“等冬天过去，来年春天便是青玥郡五年一次的舞祭，待你完成任务，我便放你离开。”他抱着我，声音极其温柔。
冬极深的时候，大雪落了满地，我外出完任务，在半路上被一中年男子拦住。
“澧月。”那人摘掉头上的毛毡帽一张胡里拉碴的脸心疼的瞅着我。
“你是我多年前做的一个傀偶，彼时你没有灵识，也不是这副面孔，后来青玥郡内乱，彩月郡主死后有人托我将她的灵识封进你体内，又为你换上了她的人皮，阮绵澧是想借彩月郡主的手覆了当今郡王的城池好取而代之，这本与你无关，若是你想，我便帮你再换了皮相，远离这纷扰，随我游历天下如何？”
那个胡里拉碴的中年男子便是我在这世上的第一个师傅，崇元道人。我拒绝了他的好意，还是回到了绵澧的身边，临走时我让他解除了他当年封印起来的彩月郡主的记忆，或许正如他说我的身子是我，而灵识才是彩月郡主，可是没有灵识的傀偶便没有了生命，如果彩月郡主想借此身来偿还阮绵澧那个承诺，我便帮她还。
长安七年，元月初一，青玥郡大雪纷飞，清晨我便着了舞衣乘上步撵随阮绵澧一同入宫，步撵经过宫门时我问阮绵澧，“当了王上便不能再着白衣，可有遗憾？”
绵澧看向我，淡淡一笑，“你是从何时开始知道我要做什么的？”
“从我记起我是谁起。”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问我：“那可还要刺杀你的亲叔叔？”
“若我说不去，你会如何？”
“杀了你。”阮绵澧嘴角上扬，笑意渐浓。
入了宫门便要下来步行，下了步撵凉风刮来吹得我身上银铃作响，我面无表情看向他，郑重的说到：“我会去，杀了我的亲叔叔，然后将这郡城交给你……如此，我们便两清了。”
阮绵澧看着我，浅笑着点了点头。我便起身，随着管事向着祭台去。
水袖蹁跹时我挥剑刺向了将王位上的人，那人一席黛蓝的王袍，惊讶的看着胸口上的剑和他面前的我的脸。
我躬身行礼，一字一顿道：“青玥郡彩月郡主，见过王上。”
“月儿……不……不可能……五年前……是我亲手……亲手……”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着我。
“你亲手杀了我的父王和母后还有……我，所以我早都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个傀偶罢了。”
城楼上的白衣少年扶着冰凉的墙砖，眉头微蹙。
盆中水面荡起涟漪，白色的昙花片片自盆底浮起，南泠侧身看了一眼香炉里燃尽的木条，叹了口气。
“后来呢？还没看完呢，怎么没了？”一旁的碧萝急切的啃了一口西瓜问。
“木条燃尽了，能看的就这么多了。”南泠无奈的朝某个没看过瘾的女妖摊了摊手。
“继续点上啊，你看她还有那么大个身子呢！”
“那你再去找七片昙花和一盆蓬莱仙泉我们继续。”南泠打了个哈欠身后捏起桌上的一牙西瓜，刚看的入神都忘了吃了。
“这昙花开花本就不易，还要七片，这蓬莱那么远，唉，难得想八卦一次都没机会，哦，刚才红月好像跟我说他饿了，我去给他烧个鸡腿啊，你们慢聊。”
碧萝一溜烟跑了，南泠吃着西瓜吧唧吧唧的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梨肃，“你应该知道后来的事情吧？”
“澧月死了，在祭台上，万箭穿心。”南泠心疼的看了一眼铜盆里的水面，难过的咬了一口西瓜。
“阮绵澧独掌了郡里的大权却迟迟没有登位。”
“那这个没有皮相的傀偶是怎么回事？”
“彩月的灵识只能用一次，澧月死的时候彩月的灵识就灰飞烟灭了，阮绵澧请人修好了傀偶，用了一大户人家病死的小姐的灵识，却还是彩月的皮相，新婚之夜傀偶揭下自己的皮相丢进了大火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白衣无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