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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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浸透了墨汁，沉甸甸地压在波士顿的街道上空。鎏汐抱着厚重的课本和一袋刚从实验室带出来的半成品药剂，快步穿过第七街区那条总让她心头发紧的小巷。风卷起街角的垃圾袋，发出窸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蠕动。
她今天在药剂店多留了两个小时——老板要求她把那批止痛剂的浓度再提百分之五，报酬可以多加五十美元。五十美元够她买一周的食材，或者支付水电费的三分之一。鎏汐算了算账，咬咬牙答应了。可等走出店门时，街灯已经次第亮起，最后一班公交车的尾灯在转角处一闪而逝。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太清晰了——鎏汐忽然意识到，这声音里似乎还混杂着别的节奏。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不远不近，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英国霍格沃茨的那些年，斯内普教授不止一次警告过她：魔法药剂师最危险的时刻，往往不是站在坩埚前，而是带着成品或半成品独自行走的时候。那些配方在黑市上的价格，足以让普通人铤而走险。
鎏汐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提速。
转过街角时，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黑影——身形高大，戴着兜帽，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不是她上星期打发走的那个小混混，那家伙没这么稳的步态。这人走路的姿势透着一种职业化的从容，像在跟踪，又像在等待什么时机。
药袋在她手里微微发烫。里面有三支半成品麻醉剂，如果直接砸碎在空气中，能在三秒内让五米范围内的普通人丧失行动能力。但问题是，她不清楚对方的耐受度，也不确定风向会不会把药剂吹回自己脸上。
前面就是她租住的公寓楼了。还有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脚步声越来越近。
鎏汐的手伸进药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管。就在她准备转身的前一秒，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一辆送货卡车从岔路拐出来，大灯晃得人睁不开眼。跟踪者下意识地侧身躲避，鎏汐抓住这半秒的空隙，猛地拐进了公寓楼旁边的窄巷。
她的公寓在后栋，需要穿过这条不足一米宽的巷道。月光在这里被两侧建筑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垃圾桶散发出的酸馊气味混着潮湿的砖石味道，钻进鼻腔。鎏汐几乎是小跑着向前，直到看见那扇熟悉的防火门——
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锁。
“该死。”她低声咒骂。房东上周说要换锁，没想到偏偏是今天。
身后的巷口，黑影已经跟了进来。
没有时间犹豫了。鎏汐扯开药袋，取出一支淡蓝色的药剂。这是她上周改良的配方，原本想用来替代临床麻醉剂中的某类有毒成分，但稳定性测试还没做完。她咬了咬牙，将药剂狠狠砸向身后的地面。
玻璃碎裂的脆响在巷子里回荡。淡蓝色的雾气迅速升腾、扩散，带着一股奇异的甜杏仁味。跟踪者显然没料到这一手，他猛地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向后退去。
就是现在。
鎏汐转身冲向巷子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扇常年虚掩的侧门，通往公寓楼的前厅。她的高跟鞋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差点摔倒，但她死死抓住墙壁上的消防水管稳住了身形。侧门近在咫尺，她已经能透过门玻璃看到前厅里那盏昏黄的壁灯——
“砰！”
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不是脚步声，更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鎏汐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跟踪者没有倒下。他靠在巷壁上，单手撑着墙面，另一只手仍捂着脸。月光恰好落在他身上，鎏汐看清了他外套的款式——深色工装夹克，袖口有磨损，但剪裁合身得像是定制款。这不是街头混混会穿的衣服。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那人慢慢放下了捂脸的手。月光下，他的眼睛透过逐渐散去的蓝色雾气直直看向她，眼神里没有痛苦，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就像猎人在评估一只意外反抗的猎物。
药剂对他无效？还是他提前闭了气？
鎏汐猛地拉开侧门冲了进去，反手将门锁死。她的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一声声敲打着耳膜。
前厅里空无一人。老旧的地板在她脚下吱呀作响，楼梯间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投下苍白的光。鎏汐强迫自己深呼吸，数到十，才抬脚往楼梯走去。
她的公寓在三楼。经过二楼转角时，她听见隔壁单元传来搬东西的声响——重物拖过地板，纸箱被摞在一起。新邻居？这栋公寓的流动性很大，留学生来了又走，她早就习惯了。
但不知为什么，那声音让她莫名地不安。
鎏汐加快脚步，掏出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温暖的灯光流泻而出，她闪身进去，迅速反锁，挂上防盗链，又搬过一把椅子抵在门后。做完这一切，她才脱力般地滑坐到地板上，药袋散落在脚边。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带。鎏汐盯着那些光影看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那个跟踪者是谁？药剂店老板派来的？还是别的什么人对她的配方产生了兴趣？
她想起上周在实验室里，那个总爱找她麻烦的男生凑过来看她的实验记录，眼神里闪着贪婪的光。他说：“鎏汐，你这些配方要是拿去申请专利，早就发财了。干嘛非要在这小破店里兼职？”
她当时只是笑笑没说话。有些事不能说——比如这些“配方”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化学体系，比如她小心翼翼地用麻瓜能理解的术语重新诠释魔药学原理，比如她必须确保每一批药剂都不会留下魔法残留。
鎏汐撑着地板站起来，走向厨房。她需要一杯热茶，需要整理思绪，还需要检查一下今天带回来的半成品有没有在刚才的慌乱中受损。
烧水壶发出呜呜的鸣响时，她听见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沉稳、均匀，每一步的间隔都精准得像用秒表计量过。脚步声停在了她隔壁的门前——正是刚才传出搬东西声音的那间。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鎏汐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走廊的灯光下，一个男人正在开隔壁的门。他背对着她，身形很高，肩膀宽阔，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松散的低马尾。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脚上是结实的战术靴，身旁放着两个半人高的纸箱。
男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转过头来。
鎏汐的心脏骤然停跳。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在猫眼扭曲的视野里，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像淬过火的刀锋，瞳孔的颜色很深，近乎墨黑，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的寂静。他的视线扫过鎏汐的门——就好像能透过这扇厚重的木板看见她一样。
只一瞬，他又转回头去，推开门，将纸箱一个个搬进屋内，然后关上了门。
走廊重归寂静。
鎏汐慢慢从猫眼前退开，后背渗出冷汗。她走到桌边，端起已经烧开的水壶往茶杯里倒水，热水却因为手抖洒出来一些，烫红了她的指尖。
她认识那种眼神。
不是在校园里，不是在兼职的药剂店，也不是在波士顿的任何一条街道上。那是她在另一个世界里见过的眼神——霍格沃茨的某些教授，魔法部的傲罗，还有那些在翻倒巷阴影里行走的人。那是见过血、见过黑暗、见过人性最不堪一面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这个新邻居，绝不只是一个普通的留学生。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鎏汐坐在桌前，捧着茶杯，目光落在散落一桌的实验记录和账本上。账本的最新一页写着：余额327.64美元，离下个月房租到期还有十七天。
她又想起父母留下的那点遗产，想起那些远亲贪婪的嘴脸，想起律师遗憾地告诉她，冻结程序至少还要走六个月。
十七天。三百二十七美元。一份不稳定的兼职。还有一个来路不明、眼神冰冷的邻居，以及今晚那个没能用麻醉剂摆平的跟踪者。
鎏汐喝了一口热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驱散心底那股寒意。她抬起头，看向墙壁——那堵墙的另一边，就是新邻居的房间。
波士顿的夜，还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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