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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李筱兰一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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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筱兰一觉醒来的清晨，洪大娘依旧进来招呼她快点起床，今天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办。
等吃罢早饭，洪大娘又看着李筱兰拾掇整齐，方才拉着她出门。洪大爷早早借好了牛车，这会正把着他不离身的烟杆子在大门外等着。等洪大娘和李筱兰坐稳当了，洪大爷拿起鞭子，挥舞几下，老牛踢踢蹄子迈步走起来。
李筱兰迎着早晨的风打了个呵欠，今天是要去城里找人给她画张小像，不用说，又是办文牒要用到的。至于找谁来画，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哪个能舞文弄墨的人都能做的，画像之事本来是由官府户部一手包办，发放文牒后便存于县府卷宗内室。但百姓多，人手少，时间长了，便难免力不从心。后来逐渐发展出来一种制度，像村子镇子这样的地方分布广而散，便由县级官府专门指定一个或几个会画图的读书人专门负责一个区域，这个人不但要有文化会写字画像，还要身家清白，几番考核过后才能过关，若是有失职之处，如作像敷衍、应付了事，甚至收了别人钱财故意模糊其词，好令违法之人逃到它地改头换面躲过追查，一经捉到必定严惩。这样的活计，自然报酬也不菲，只要符合条件又踏实办事，就相当于捧了一个金饭碗，因此许多应试屡考不中的学子回到家乡后便力争此位，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出路。
李筱兰托着脑袋，半醒半瞌睡着。她来这已经一个多月了，活动范围还是洪大娘家的方圆三百米，今天终于要出一趟【远门】了，按理说还是有点期待的，只是昨天晚上一家人聊得有点晚，她躺在床上之后又想东想西，想着以后定居下来了，做个什么行当好，这一想竟到了后半夜才睡着，现在困劲还上头呢。
洪大娘看她困倦，就陪着她说说话，聊些城里的情形，卖些啥，有些啥东西，讲着讲着李筱兰就来了兴趣，渐渐地就不困了。
镇子离得不是很远，不过拉车的老牛脚程慢，等到了城门的时候，天光已经亮了。李筱兰远远地就看见城门进进出出的人流很是热闹。她一问，才知道今天正是十五，城里的集市平时也有，但在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周围村子里的人都会赶过来买卖东西，有专门做生意的小贩，也有拿自己东西卖钱糊口的农户，还有以物易物的，全凭个人意愿。洪大爷赶着车直接进了城内，李筱兰回头瞅着城门守卫的两个小兵，只见他们偶尔拦下来一两个行人问上两句，剩下的都基本放过去了。有那拉着货物的大车，则统统要检查了才能过去。这座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地理上算作一个镇子，叫平央镇，只不过村里人习惯于管去镇子上叫进城里，和渔斋村一起属于一个叫汐县的县城管辖。
行人们熙熙攘攘地从牛车旁边经过，李筱兰恢复了精神，打量起来。街上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小，也有结伴出行的，说说笑笑很是热闹，和现代时那些热闹的大街并没有太大区别。路两边有开门做生意的门面，也有搭着竹子架子卖些布料、梳子簪子的小摊。洪大娘看李筱兰移不开眼，以为女孩家家的想买些新鲜玩意，便跟她说等像画完了，再好好溜达一圈。
洪大爷中间也就没有停下车，而是直直地赶到一家卖书纸墨砚的店门前。三人一起下了车，走了进去。
一迈进门内，李筱兰就感到温度一凉，禁不住哆嗦了一下，这里房梁甚高，光线很暗，外面明媚的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四处打量了一下，除了摆得满满当当的架子之外，并没看到伙计之类的身影。
洪大爷径直往内里走去，喊了几声“肖公子，肖公子”，不大一会，一个身影从阴影处走了出来，身穿一袭白袍，外面披着孔雀蓝的披风，手里握着一卷书。
来人见了洪大爷，客气地先行了个礼，道：“小生怠慢了，在整理书籍，并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洪大爷忙说不打紧，又跟他说明了来意。
肖公子眼睛落在李筱兰身上，很快便移开了，点头道：“待我准备片刻即可。”说完转身往屋子内侧走去。
洪大爷说：“咱们先出去等着。”说罢拉着李筱兰和洪大娘走到屋子的另一边，找了椅子先坐下。
李筱兰来到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个头比她看到过的大多数人都高，脸颊有些凹陷，不知道是不是书上说的所谓的读书而忧思，忧思而多虑，多虑而形瘦罢，李筱兰又胡思乱想着。
不出须臾，肖公子便带着东西回来了，他在桌上摆好笔墨纸砚，又客客气气地请李筱兰坐在桌子正前方。
李筱兰不由得肩膀绷直，眼睛不知道往哪看的好，是盯着肖公子脑袋上方的五厘米处呢，还是看面前这个颇有艺术风范的桌子的镂空桌腿呢，还是干脆垂着眼眸，数数地上有几块地砖呢。
她想着想着，思维又飘向八卦的方向来，都说古代纸贵，看这一屋子的各色四宝，想必眼前的肖公子本钱不小，再看看这各式摆设，无一不是上档次的货色，她虽然不是古董高手，但一眼就能看出来物件的光泽和做工。再看看主人的衣料，也毫不逊色于屋里的物件；那披风，行动之间柔软轻盈，还有微微的幽香，李筱兰觉得有点像檀香味，但又不是，只觉得闻起来十分心安。
再看这正主，这会正低头专心地在勾勒线条，瞧瞧那专注的神情，纤长的手指，一丝不苟的态度，李筱兰最初的紧张此刻无影无踪，心里乐滋滋地YY起来肖公子若是在现代，说不定也是个万人迷呢。
万人迷稍稍抬了下头，吓得李筱兰赶紧收回了目光，专心致志地数起桌子表面的年轮来。
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李筱兰甚至觉得自己还没从幻想乡里清醒过来，肖公子就停下了笔，站起身来。
洪大爷走上前两步，肖公子说：“墨迹还未干，请稍等片刻，小生去泡茶。”
他走后，李筱兰从椅子上起身，稍稍活动了下筋骨，好奇地走到桌前，瞅了一眼。
她心里略微复杂起来。
要说画得不像吧，倒也不是，虽然纸上只有寥寥几笔（当然，是相对于素描而言），但形至神至，熟悉她的人若是看了，必定一眼就能认出来。让她觉得怪怪的是纸上除了画像，还有写在下面的几行字，内容就是描述画上之人外形形容，比如身高六尺有余，面容小巧，眉似柳叶之类。
虽说这都是公事公办，肖像和文字缺一不可，但......一个刚见面的男子如此客观平淡地对自己外貌做一番形容，还是头一回。
洪大爷和洪大娘看了一眼，也都说像。
这时肖公子又返了回来，手上捧着一个托盘，一壶三茶盅，茶的热气如云雾般缓缓腾起，味道馥郁诱人。
肖公子将茶盅分给三人，李筱兰喝了一口，不禁夸道：“好茶！”肖公子听了，冲她微微一笑。
万人迷啊！不愧是万人迷，待客之道就是好。李筱兰心知这个朝代虽然没有夸张的男女大防，但该矜持的时候还是得矜持的，于是同样泛起淡淡的微笑，小口品茶。
一盅茶喝到底的时候，肖公子检查了一下画像，点头道：“可以了。”他将纸张小心卷好，又拿绸带系起来，交给洪大爷。
洪大爷接过，装好，又对他再三感谢。
肖公子摇摇头：“小生接了公家活，这就是分内事，还望大爷勿要多客气。”
事也完成了，三人起身告辞，肖公子将他们送到门口，目送洪大爷驾动车子，才转身进去了，随手半掩上了门。
李筱兰这时才回头注意到大门上方的横匾：多逸小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