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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十七章、无心插柳柳成荫(上) ...

  •   书房被单向结界笼罩,重楼、飞蓬都不担心有任何消息外泄。他们约定好动手信号,又完善了计划,已是月上中天。

      虽说糕点、茶饮尽皆不缺,可飞蓬只用了一回,便放下了手。

      “不喜欢?”重楼也拿了一个,尝了尝,觉得味道还行。

      说是书房,也没几本书嘛,果然还是被重楼用来处理公务、接见魔将了。飞蓬起身走了几圈,最后来到桌旁的窗户前,回眸轻轻微笑道:“对,不如你做的。”

      他听着窗棂在夜风中发出轻微声响,看着窗外每隔一盏茶,便走过去一队巡夜魔兵,目光自然而然地回旋往下,刚巧扫了眼角落,表情登时一动。

      “怎么了?”正欲笑言的重楼看在眼里,生出些许疑惑,话到嘴边也随之而变。

      飞蓬弯下腰,从桌案下的黑暗处,捞起了自己那顶玉冠。他起身瞪了重楼一眼,被烛光晕染的脸颊平添几分绯色,蓝瞳也闪动起谴责与羞赧。

      “咳。”重楼回想起玉冠是何时震落的,颇为尴尬地摸了摸鼻梁。但他很识相,没说出任何更令飞蓬更加赧然之语。

      飞蓬便偏开头不看重楼,只瞧向那些品相精致的点心,低声咕哝道:“再说,这些果品茶饮,刚刚是摆在桌案上的吧?你移哪去又取回来的?”

      “当然是…我的寝宫。”重楼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微妙一顿,又扬起眉言道:“除非我允许,不然那里无人能入,也就不可能被发现。”

      还算警惕。飞蓬满意地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走回重楼身边,突然把玉冠歪歪斜斜扣在了那双威武的魔角上。

      重楼:“……”

      “戴一晚上。”看着那不伦不类的搞笑样子,飞蓬唇角勾起了报复性的坏笑:“不许掉。”

      重楼揉了揉额角,很小心地没碰落玉冠:“好。”

      “你的公务应该还有不少要处理?”飞蓬把糕点、茶水、果汁等全部推到重楼面前,意味深长地说道。

      重楼沉默了一瞬,无奈点头道:“我会趁夜处理完的,也吃完喝完。”

      他垂下眸,眼底一缕痛苦挣扎一闪而过,却还是一挥手掌,令一个传送阵出现在飞蓬脚下:“你先去我寝宫休息。”

      重楼说着,将己身空间里的食材,无声调拨了一批移到厨房:“明早我唤你吃早膳。”

      “好。”飞蓬含笑应了下来,放任阵法紫光淹没自己,眼前一花便换了天地。

      ·

      入目是一片奢华的黑,室内色调大致是大气包容的黑色。

      魔尊寝宫装修所用的材料,皆灵气充裕,几乎将所有陈设都固定在最具生机的模样,不管是花样繁多的雕刻,还是皮毛厚实的地毯。

      窗外雨声瓢泼,但飞蓬并不觉得寒冷。他看向被屏风阻隔了的浴池,水汽缭绕,温度适宜,果然充分中和了室温。

      “哼。”越过屏风走上前,飞蓬坐在池边,蓝瞳看向还泛着光的阵眼,半笑半嗤了一声。

      以他极高的阵道造诣,轻易就能辨认出,这阵法是刚刚才开启的。

      “多事。”话虽如此,飞蓬分明乐得被重楼料准习惯,连唇角的笑意都更深了。

      他伸手掬起一捧水润润脸颊,不得不承认,这还就是自己最喜欢的沐浴水温。

      不过,飞蓬并不觉得别扭,还干脆利落地脱下了所有衣料,赤身浸泡在池中。洗到快一半时,他感受到又有阵法开启,便直起身看了过去。

      原来,动静来自层层叠叠的幔帐。飞蓬一扫而过时曾看见的被褥,已然被抖开盖得整整齐齐。他不用细想都知道,榻上的升温阵法,肯定被重楼掐点开启了。

      “你也太小心了。”飞蓬低笑一声,眼底充盈着复杂难明的意味。

      这么多年,魔尊空间的那间寝室,布置都是极亮堂的。可重楼自己的寝宫,在装饰和摆设上,却是以黑为主的暗色调。

      显然,深色才是重楼本身的爱好。但他总把分歧藏得很好,好到飞蓬一无所觉。

      “心甘情愿迁就我吗?”清朗的声音染了叹息,飞蓬把整张脸浸在了温水池中。

      这一次,他没按照原本的洗浴速度上岸,而是把自己整个人热得肌肤白里透红了,才去了重楼榻上。

      ·

      “哒哒哒…沙沙沙…”

      雨打宫顶,风过树林。

      飞蓬裹着浴巾,脚步停在床沿,静静聆听了几个呼吸,目光扫过床榻多处。

      “怎么有点眼熟?”刚才在远处观察不仔细,现在他迟疑着掀开温热的被褥,看着纯黑色的床单,还有床头古朴复杂的雕琢花纹,指尖突然一颤。

      落入重楼之手后,在生死之间挣扎的记忆,蓦然流入飞蓬心头。

      ·

      魇丹入喉就化,最害怕之事以噩梦形式袭杀而至,好不容易摆脱出来,迎来的是搜魂的瞳术。

      “啊啊啊!”他痛得在雕花的黑色大床上翻滚,继而被魔尊牢牢攥住两只手腕,紧紧压制在床榻上。

      围拢的黑丝纱幔层层叠叠,窒息一样的气氛。一如滚烫的指节搓开唇瓣,带着不详的热,灌下魇丹时。

      痛到大汗淋漓之后,他的神智反而恢复了许多,但身体酸软地再无力气,只能咬紧牙关,不甘示弱瞪向身上好整以暇的大敌。

      魔尊便也笑了,眉宇间全是与火热截然不同的冰冷耐心,危险而锋锐。

      “唔嗯…”于是,神智又一次被疼痛淹没,眼前水雾弥漫,几乎要溺死自己,而他能察觉到,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搜魂逼供中,本就因炼魂阵法而倍受重创的神魂,虚弱到魂液渐渐只剩下薄薄一层,已被推入即将消散的境地。

      那时,意识反而清醒了不少,但视线彻底模糊。他涣散的目光穿不透白茫茫的雾气,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身上人的脸。

      “值得吗?”那低沉的声音贴得很紧,似乎就粘黏在唇瓣上方,含了些许沙哑,如被火焰炙烤般极干渴。与湿透衣衫紧贴的肌肤,也滚烫到完全超过对方正常的体温。

      他怔忪了几个呼吸,才理解对方意思,唇角勉力勾起一抹笑,吃力地摇了摇头。

      “你!”颈间被猛然扣紧,带着怒气的力道随急促的单音而加重,窒息的痛苦扑鼻而来。

      迟钝多时的感知在此刻报了警,汗毛瞬间耸立。他却无力抵抗什么,只觉投来的视线莫名危险而灼烫,落在身上甚至有被点燃的错觉,和吐息一样蕴满狂怒。

      你为什么生气?他茫然地想着,在快要被扼断脖颈的疼痛里,也在几乎要灼烧神魂的怒火里,觉得生命可能将达终点。

      但那痛苦没有一时一刻消解不假,却亦未曾加重,就好像在挣扎犹豫什么,连带火热与冰凉并存的目光,几度在身上流连。

      可是,你最后还是会杀了我吧?他用理智得出答案,心底小声叹息,隐隐约约有些难受和落寞。

      “重楼,别难过,记得向前看。”但他还是选择,不顾嗓子疼到几欲流血的剧痛,用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安慰了一句。

      卡在颈间的手掌一僵,危机感几乎一瞬间就没了,只余无尽黑暗涌来,用静谧淹没了神智。他依稀听见一声叹息,在耳畔呢喃:“睡吧。”

      ·

      “呼…呼…”飞蓬大口大口喘息起来,曾经毛骨悚然的危险感知,此时此刻却再瞒不过他。

      那白皙修长的指尖攥紧被褥表面,在上面不停磋磨起来。飞蓬清晰听见,自己的牙齿无意识打颤。

      他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但还是忍不住思索,重楼当时看着那么狼狈的自己,不停挣扎犹豫的问题,只是逼供或关押吗?

      肯定不是。理智一拳揍趴下想要为之辩驳的感情,飞蓬无比冷静地回答自己。

      黑色本就符合魔尊的审美,若只是逼供,也犯不着把俘虏从消息完全不会走漏的别居暗牢,费心费力带到寝宫、压在床上吧?一个浑身是伤、毫无反抗之力、汗流浃背浸透衣衫的失败者,只会弄脏弄乱他的床。

      除非,将这个无力反抗、只能任他蹂躏的战俘,锁在寝宫的床上肆意享用,本就是魔尊预想中的一环。他只是没想到,生死危机之下,自认战败必死的俘虏,居然还会顾惜旧情,吐出的唯一遗言,竟是希望挚友别为亲手杀死朋友而难过。

      为此,魔尊终究改变了原先那个…堪称恶心肮脏、足以让自己对他恨之入骨的主意。

      飞蓬站在安静地立在床畔,像一座冰做的雕像。

      ·

      可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飞蓬心头响起——

      重楼把我送到他的寝宫,让我看见床榻,能想不到我会怀疑他吗?也许,大概,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飞蓬最终掀开幔帐,他蹲下来,在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里,仿佛随意、实则失神地戳弄了好几下。

      各种纹路顿时亮起,从床底向外延续,迅速布满了整个寝宫。

      光芒之亮,连黑色的厚实地毯都遮盖不了。

      “……”糟糕,飞蓬当即闭上眼睛,心乱地蹲坐片刻,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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