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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家人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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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声,门把手转动,棕红木门打开。
开门的老人身量很高,背部微微佝偻,明明不过五十多岁,却生了满头白发,暮气苍苍。
他看见钱教授,面色淡淡,声音低迷,“老钱啊,有什么……”
话语声在看到钱教授身后的人时戛然而止。
空气一时间寂静下来,他维持着开门的动作,屏住呼吸,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黯淡浑浊的眼睛变成圆形,不可置信。
他佝偻的背部似乎挺了起来,面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面部肌肉颤动着,连带着嘴唇,却不能发声。
“爸……”沈玉华的泪水泛滥一般倾泻出来,声音带着无可自抑的颤抖。
沈敬业仍呆立着,震惊着。
八年来,他独自一人压抑在痛苦中,每天除了做实验,就是回到这空荡荡的屋子里,面对着老伴儿的遗照,默然无语。无数个夜晚,他睁着眼,想着被拐走的女儿,想着逝去的老伴儿,心痛如刀割,压抑难安。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小女儿。
此刻沈玉华鲜活地站在他面前,他反而觉得不真实。
“外公!”沈韵脆声喊道,嫩生生的小奶音清亮悦耳,一下子将沈敬业的思绪拉回来。
他低头看着矮小的女娃娃,回味过她喊的称呼,嘴唇翕合,如遭雷击。
“沈老头儿啊,孩子好不容易回来,还不进去?杵门这儿干什么?”
钱教授未曾见过沈敬业这副模样,心中感慨。但总不好这么站着,不由出声提醒。
沈敬业似乎刚刚反应过来,沉郁的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措,不住点头,“嗳,嗳……对,先进来!”
沈韵毫不客气拉住沈玉华的手,拽着她进门了。经过沈敬业身边时,他眼眶发红,深深闭目,才又睁开眼。
“那你们先聊着,我就先回去了啊!”钱教授见母女俩进了门,到底父女相见,自己不好在这儿打扰,就准备告辞。
“真是谢谢你了。”沈敬业还没缓过来,又想起什么,望着他,“今天这事儿……”
钱教授摆摆手,“你女儿在外地呆久了,回来难免不认得路,我就是顺路引个道。”
沈敬业感激地点点头。女儿回来,肯定是要在这里生活的,若是被拐卖的消息传出去,只怕日子不好过。钱教授这话一出,他便放心了。
目送钱教授下了楼梯,他踟躇转身,看见小姑娘已经毫不生分地拉着自家女儿坐在沙发上,正定定看着他。
他眼眶发红,目光躲闪,枯皱的手随意在眼上挡了一下,尴尬的笑,“你们先坐,我给你们倒点水……”
他蹒跚着挪到厨房里,如在梦中,恍惚着拿过热水壶和茶具,目光盯着虚空,任由热水倒下去,已经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沈玉华正坐在客厅里,她心里溢满了欢喜,重生般的雀跃,又带着小心翼翼,生怕这是一场梦。她紧张地坐在沙发上,回想起在山坳村时,她做过很多次这样的梦。
厨房里传来低低的抽气声,意识赶不上反应,沈玉华腾地一下站起来,冲进厨房。
随即响起冲刷的水流声,片刻后,压抑的哭声响亮起来,没了沉闷和疑虑,再不加掩饰。
嘶哑的哭声中含着一些听不清的话语,却句句凄厉,闻者心酸。
沈韵乖乖坐在外面,没过去,到底父女俩重逢,有些时间适应才好。
——
父女俩哭完发泄完,重新坐回沙发上,抹干了眼泪,开始讲分别后的经历。
沈玉华只说自己被拐卖后生了女儿,在好心老道长的帮助下跑了出来,绝口不谈在山坳村被打骂,被铁索缠身,被关进暗无天日的破房子。
沈敬业默默听着,却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但人已经回来了,说那些也没用,不过平添伤心。
等沈玉华讲完,沈敬业看向沈韵,目露迟疑,这孩子,怎么看都不像山村里长大的……
沈韵甜甜朝他一笑,沈敬业轻咳一声,也朝她露出个僵硬的笑。
沈韵扑哧一声笑出来,沈敬业老脸红了红。
沈玉华看祖孙俩相处和谐,面上松快起来,彻彻底底将自己软在沙发上,似卸了一身疲惫。
沈敬业给沈嘉兴拨了电话,听见儿子声音惊讶,随即匆匆挂了电话,想必很快就会过来。
等人的间隙,沈韵打量着四周,又看看沈敬业面相,眉头皱了皱。
此时不过下午六点左右,屋里开了日光灯,她起身去将灰色落地窗帘拉开,阳光透射进来,外面阳台上摆着几盆枯萎的植物,奄奄一息。
这栋楼房的地界无疑是极好的,毕竟居住人士多是领导教授,想必很是花了一番心思,严格遵循左活,右通,前聚,后靠的原则,楼房左边是贯穿宁大的河流,右边是沥青路,前面是专门建造的活水喷泉,后面是高低起伏的陡坡,面南坐北,风水极佳。
“外公,你平时不开窗通风吗?”
沈敬业愣了愣,“我白天都呆在实验室,要不就是去上课,回来天也晚了,窗帘开不开不妨事。”
“这些植物呢?怎么都死了?”
“嗨,这些……”他看了一眼,面上露出尴尬,“这是我那些学生送来的,我也没心思打理,许久没看,谁知就这样了。”
沈韵白嫩的小脸皱了皱,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外公,这房子好好的风水都被你浪费了。原本你住在此处,便是不能红光满面,身体也差不到哪儿去,可如今你疾厄宫暗青,山根纹冲,分明是暗病缠身的迹象。”
这话一出,父女俩惊愕地张大眼。
沈敬业还没回过神儿,这丫头小小一个,瞧着也机灵,怎么说话像个神棍?沈玉华也是奇怪,原本这小丫头说老道士教她功夫时,她还不甚惊奇,毕竟这种东西是有的,可风水面相……
沈韵看他不信,又道:“外公,你是不是时常半夜咳嗽,喉有积痰,无法安眠?逢上十天半个月,还会心口疼?”
“这……”沈敬业瞠目,沈玉华一看,便知沈韵说中,忙问:“爸,是这样吗?您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沈敬业摇摇头,“许久没去体检了,学校体检也多是应付,不过症状跟韵韵说的差不离。”话说到这里,他迟疑,“韵韵,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韵眯眼笑,看着他道:“就是从您老的面相上看出来的啊。”
还不待沈敬业有所反应,门铃又响起来。
沈敬业去开了门,一家四口进来,沈瑞思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妹妹,两人又是一阵相拥而泣,马海兰抹着眼泪站在一边,少年眼眶泛红,女孩神色好奇。
“小姑……”沈嘉兴哽咽出声,沈玉华不见时他只有七岁,但沈玉华对他极好,那时候他尚且不知道小姨去了哪里,等他懂事之后,已经晚了。
“嗳,嘉兴……”沈玉华目露惊喜,上下打量着他,“这孩子,以前还是个小不点,这么多年没见,长得比我都高了!”
沈瑞思擦擦眼角,扶好眼镜,跟一边站着的小女孩道:“彤彤,这是你小姑,快叫一声。”
“小姑。”□□撇撇嘴,似乎有点不耐烦,“爸爸,我跟同学约了出去玩,你快点送我过去吧。”
沈玉华面上尴尬,沈瑞思却是一下子上了火气,“去什么去,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小姑今天头一次回来,一会儿家里人一块儿去吃个饭,难得聚在一块儿,难道同学比家人还重要?!”
□□脸颊鼓起来,忿忿把脸撇向一边,黑着脸不吭声。以前爸爸可是从来没这么吼过她,现在凭什么为了一个从没出现过的小姑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