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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伴 ...

  •   自那日与孙宵旰兵分两路,吴一铢的毒蛊发作得就越来越频繁,钱耘心买得一辆旧的不起眼的马车,为避免多生事端,尽量挑选着偏僻的小道赶路,低调行事。虽然中原联盟镖局并未收回对他二人的追杀令,但江湖中好事之徒早就闻风而动,将精力从追捕他二人身上转移到铁益阳身上。

      这日,钱耘心与吴一铢刚进入山东聊城境内,在城外马槽镇边缘的一家山野小店歇息、吃饭,店家端上来刚出笼的馒头、菜包,几样小菜。
      钱耘心虽饥肠辘辘,但盯着不算干净的木桌面上那几盘用缺角瓷盘盛着的食物,握着筷子愣是不知从何下手。他微微一叹,抬眼看向吴一铢,那人早已狼吞虎咽起来,且吃得津津有味。

      见钱耘心不动筷子,吴一铢嘴里含着菜包,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
      钱耘心终于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问:“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说,你不用担心,我熬得住。”吴一铢故作轻松地说道,左手又抓起一个菜包,三两下全塞进嘴里。钱耘心一摇头,看他现在这副生龙活虎的模样,任谁也不可能想到每天夜里他都要被离魂蛊折磨得哭爹喊娘。
      “我并不是在担心这个,我知道你熬得住。”钱耘心道,青菜还算新鲜。

      “我看你满脸愁容,竟然不是在担心我?”吴一铢话里有些玩笑的意味,放下筷子,左手支着下颌,饶有兴趣地盯着钱耘心,“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我还以为你会对我多点关心。”
      “我自然是关心你。”钱耘心面露窘色,“却也没有多点。”

      “那我可要伤心了。”吴一铢向远处眺望,大道之上尘土飞扬,赶着进城的小商、小贩络绎不绝,“我以为你待我不一样。”
      “是,像孙宵旰那么关心你,你就不伤心了。”钱耘心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低头去喝,真不知这位吴一铢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想学孙宵旰捉弄自己么?

      “看着我,别回头。”吴一铢忽然压低声音,凑到钱耘心耳边说道,“随便说些什么,笑着说。”钱耘心先是一愣,随即会意,笑着讲了一个山东聊城某地的志怪传说。
      “说也奇怪,这个传说关中也有,但结局与聊城的传说截然不同,至于这个传说到底是如何嬗变的,还有待考证。”钱耘心还是忍不住差一点朝后转身,吴一铢眼疾手快按住他的肩膀,装作亲昵地把他往自己那边一拉。

      “有人跟踪我们,但那人看着既不像是中原联盟镖局的人,又不像是金玉满堂的人。”吴一铢松开手,轻轻拍拍他的后背。
      “能看出来不是中原联盟镖局的人,我不怀疑;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金玉满堂的?据我所知,他们的衣着服饰上可没明显标识。”钱耘心笑道。

      “我自然知道。”吴一铢显然信心十足。
      “要不要我——”钱耘心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他其实是想说“要不要我去把他打发了”的,但回神一想,他才是有心无力的那个。吴一铢微眯着双眼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问:“你?什么?”

      钱耘心歉然一笑,摇一摇手作罢。
      吴一铢把嘴里的饭菜吞下去,接着说道:“那个人从河南境内就开始跟着我们了,他要是想动手,不至于等到现在。既然如此,我们也不着急动手。”

      “所以你任由他跟踪我们一路,一直都不点破,是为什么?”钱耘心惦念着宗谱中与他的名字并排而立的钱耕心,这就像一颗随风飘来的种子,在他脑海里生根发芽,枝枝蔓蔓顽强地缠绕着他的神经,催促着他去查明真相。
      “我这不是想看看他跟着我们是为了向谁汇报嘛,等着钓一条大鱼。”吴一铢喝了一口水。

      “我认为你这句话不可信,你应该是刚辨识出来吧?”钱耘心一语道破。
      “就算如此,我也是胜你一筹,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跟踪我们的人是谁呢?”吴一铢被戳穿之后仍旧是笑,“等过会儿,我再和你细细讲。”

      念及吴一铢身中离魂蛊,钱耘心没和他计较,问:“我们怎么才能把他甩掉?”
      吴一铢答:“假装没有发现他,先进城吧。”
      “进城?”
      “进了城,人多了,才好甩掉他啊。”吴一铢又狼吞虎咽吃了起来,诧异地看着钱耘心,“你真不吃?”

      钱耘心摇头,自顾自地说道:“可若是他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呢?那么,他只要在你义父家里等着我们不就成了?”见吴一铢并不答话,于是钱耘心唤来店家结过账,起身去牵马车,借着走出小店的这几步路,他以余光扫过独身的食客,果然见其中一位中年男人形迹可疑。

      即便如此,钱耘心也不做停留,而是快步走到树荫下,解开缰绳,这时候吴一铢也匆匆走过来,二人上了马车,快马加鞭往聊城城里赶。
      待走出七八里地,钱耘心忽然问:“你确定那人他听不见我们刚才说的话?”
      吴一铢有些心不在焉,答:“不确定,没准儿我就是故意说给他听得呢。”

      钱耘心也不再与他说话,待进了聊城,吴一铢一反常态,坚持要在传闻中最高档的凤祺客栈入住,钱耘心虽不明所以,但都按照他的意思去办。
      直到俩人高调地在客栈用过晚饭,回到客房,也未见异常。

      由于担心吴一铢离魂蛊发作期间发生意外,这一路上钱耘心都与他同吃同睡,因而俩人同宿一间客房。
      吴一铢一进房间,就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床|上:“哎呀,好累啊。”
      钱耘心插|上门闩,检查过各处窗户,这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的确挺累的,赶马车赶得手臂真是又酸又疼。想起日间在马槽镇小店遇见的那位中年男人,钱耘心问道:“那个人还跟踪我们吗?我也一直有所留心,怎么没有发现他?”

      吴一铢动了动身体,斜靠着床内侧的墙壁,道:“他当然还跟着我们,只不过已然换成另外一副模样。”
      钱耘心以手支颐,恍然道:“原来如此!定是那位跟在我们身后一同入住凤祺客栈的屠夫。以屠夫的身份进这种客栈,难免引人侧目,这才是你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入住这家客栈的缘故?”

      “我也是猜测。”吴一铢忍不住轻声咳嗽起来,“自我们和孙宵旰分开,就有两拨人暗地里跟踪我们,不难猜测,其中一波是金玉满堂派出来的,另外一波是中原联盟镖局派出来的。可是没过几日,中原联盟镖局的那波人不见了,我起先还以为是金玉满堂的人搞的鬼,可没想到第二天,连金玉满堂的那波人也不见了,我就有些奇怪。”

      “那么,我猜后来那个人就出现了。”钱耘心道,“出于某种目的,他杀死了跟踪我们的那两拨人马。”
      “真巧,我也这么想的。”吴一铢一边疼得捂着心口,一边勉强地笑,“这一路走来,他不停地变化装束,就是为了不让我们轻易地认出他。”
      “可你还是认出了他。”

      “是的,我被义父的事情搞得心神不宁,又被离魂蛊折磨得痛不欲生,原是不可能有精力去注意别的事情的,但他说话的口音引起了我的注意。”吴一铢盘膝而坐,调息内息。
      “我似乎并没有听见过他说话。”钱耘心又拿出一只茶杯,倒满,递给吴一铢,“我可不想半夜听见你咳得撕心裂肺,先喝点茶水润润嗓子。”吴一铢调息片刻,接过茶杯,道:“咳嗽只是表象,说明离魂蛊已经彻底侵蚀手少阴心经,并且已经开始侵蚀手太阴肺经了。”

      钱耘心闻他此言,神情随之黯然,也不知如何安慰,只盼孙宵旰早日请得贾申侃赶来山东与他们会合,再不济赶到临清,早日找到他义父也好。
      吴一铢看钱耘心的神情,明白他又开始担忧了,道:“暂时死不了,实在不行我请壬卿夫人将小江枫那混小子逮过来,逼他给我解蛊。”

      “那你怎么会注意到他呢?”钱耘心问,回身坐在凳子上。
      “他故意将声音压得极低,如果不是我近年来勤炼内功心法,功力积累得一定程度,也很难在不靠近他的情况下听清他说的话。”吴一铢颇为无奈地长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鞑靼人。”
      “什么?”钱耘心皱眉,鞑靼人啊?
      “并且他不是普通的鞑靼人,他是那苏图。”吴一铢又是一声叹息。

      “谁?”
      “北疆武林第一人,鞑靼国的小王子。”吴一铢将茶杯递还给钱耘心,“十个吴一铢都打不过那苏图,更别说身中离魂蛊、功力大打折扣的吴一铢,他要是想杀我,我真是毫无招架之力。”
      “他这不是还没有杀我们吗?”钱耘心安慰他,“那他为什么要跟踪我们?我们和鞑靼国又没有关系?”
      “话虽如此,但那苏图和铁红秀关系匪浅啊!”
      “啊?”

      钱耘心的惊叹声刚落地,就听见一阵风声,回身看见房门被劲风吹开,他立刻跳起来去关,却发现门栓已然断裂,切口整整齐齐,而身材高大的男人毅然挺立在不远处。
      “你知道我?”他缓步走过来问,声音浑厚。
      “当然。”吴一铢边咳嗽边回答。
      “很好、很好。”他从钱耘心身侧走过,光线晦暗不明,钱耘心看不清他的面孔,只能看见他双眸中闪着精光,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场与在马槽镇小店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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