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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9 我不想见到 ...
熬过了前期的适应期,我在产科重新找回了之前如鱼得水的感觉。
因为相比胸外科是我的本专业,对于产科我还是比较生疏,管的床位就不多,只管了一个病房里的三位孕妇。
与胸外科不同,产科床位流动性会更大。
这不,今天早上我刚送走了一个三天前刚入院的小姐姐。
小姐姐和老公是青梅竹马,还在读大三就趁着有空把婚接了娃也生了。前天晚上入院,第二天凌晨一个可爱的小公主就顺利诞生。今天一早出院前,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小姐姐还送了我一盒巧克力。
我拿着巧克力刚去和护士站的小姐姐们分了,聊了两句刚送走的小姐姐,立马又收入了一个病人。
我按照流程准备开病例,先去病房了解产妇情况。
但是一番问话后,我满心郁闷回到办公室,找到了我的上级住院医师。
“吴医生,这个新入院的产妇……”
正在电脑上忙什么的吴医生,抬头看我一眼,一手推了推眼镜。“乔医生啊,来坐下来说吧。你去向牛桂芬了解完了情况吧?”
我内心有些纠结,但是还是镇定回道:“了解完了。”
吴医生一指叩了叩桌沿。“那你应该也明白为什么她会到你手上了。”
想到刚才了解的一切,我不由叹气道:“我明白。但是吴医生,真的要这样吗?难道不应该是自己的命更重要吗?”
吴医生道:“乔医生,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我们只是医生,我们能做的是给患者提供解决方案,然后努力用我们的专业知识做到能做的一切。而至于患者如何选择,是他们的决定,我们完全无权干涉。”
我也明白吴医生的意思,这些道理,在学校学习时,老师们也向我们强调过无数次。
医生只是一个职业,一个风险和责任可能更高的职业。
我们应该做到的是把每个患者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但是当一个患者都不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一个医生也无权决定TA的生命归属。
我明白这些道理,也明白医学常常会和伦理学纠缠不清。
但是,真的在我身边,在我的患者中第一次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我依旧满心纠结难以释怀。
毕竟,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吴医生大概看出了我的心情,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乔医生,你先不用想太多,努力做自己能做的吧。下午,我们科和胸外科针对牛桂芬的情况会有一个会诊,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她这情况有点紧急,也不能拖,再拖孩子也大了。”
我点点头。“好的,我明白。”
下午会诊完,回到科室,办公室里又开了个小会。
会上,吴医生说:牛桂芬目前是肺癌中期,还是坚决选择保守治疗,保住胎儿。但是,因为要以胎儿为主,那化疗肯定是不能做的,有很多药也是不能用的。这方便我需要我平时严格把控,高度观察产妇情况,一天查房至少四次以上。还有各项检查,也要密切关注各项指标,无论是产妇还是胎儿的情况,都要打起一万分的警惕。
因为这个,我又调了两个夜班。
直到牛桂芬情况稍显稳定,才终于下了这个大夜班。
一大早九点,正是阳光明媚的早晨,刚走出医院大楼的我,微微眯着眼看向湛蓝的天空,终于有了几分活着的真实感。
这几天,工作的繁忙,加上压抑的氛围,压迫着我几乎有种难以喘气的感觉。
病房里,大着肚子的女人在病床上的沉默身影,焦急暴躁时不时还会发脾气的丈夫和婆婆,以及胆小瘦弱缩在她身边的年幼女儿:即使产科病房是粉色的,这一切人影还是组成了一副压抑的灰色画面。
我每天要去那个病房好几次,每去一次就心情不好一次。
护士站的小姐姐们还是一贯爱跟我分享八卦。
我也通过她们的话语,拼凑出了这个女人的前半生:她来自于和上海隔着浙江的江西省的一个小地方,没读什么书就被父母嫁给了邻村的丈夫,给弟弟换了一大笔彩礼。婚后生活普通,丈夫不打人、婆婆有点小刁钻,日子还能过,只是命运还是给她设了一道坎——结婚五年来,她只生了一个女儿。而现在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就是决定她下半生命运的希望。
知道这一切后,我突然感觉心情有点颓丧。
我开始是有点怒其不争的,但是明白一切后,我突然发现,我站在什么立场去怒其不争呢?她的人生又还能有什么选择?
乔安心当年敢费尽心思和孟霖文闹翻、离婚带走我,是因为她读过书、名牌大学毕业、能进孟氏这样的一流企业,就算不在上海,她也能很好地养活我;更别说家里的外公外婆还有舅舅给了她无限的底气和支持。
而牛桂芬,她又有什么呢?
这一刻。
我想,我和乔安心真是无比幸运啊。
这个世界大家明明同是为人,但是人与人是何等参差。
我仰头看着天空中无私洒下的阳光,心中有些莫名的情绪在涌动。
“乔无非。”一个熟悉的讨厌声音将我从这种思考人生的深沉状态唤醒。
我不想理,微微闭起眼,迎着阳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唔。”
冬天晒太阳的感觉真是太爽了!特别是在医院里窝了三天之后。
但是声音的主人却看不懂人脸色,继续道:“你这几天是都在上夜班吗?我都没看见你。啧,看这小脸白的,很辛苦吧?”
我撩开眼角,斜他一眼。“你是在骂我是小白脸?”
却惊讶发现,几天没见,眼前人竟然又白了几度。
这家伙……是真去做医美了?哪家做的?效果这么好!
虽然吧,我本身皮肤像乔安心,也是白白嫩嫩的,但是还是有几分好奇啊。这到底是在哪家做的呢?
我睁大眼扫了他好几眼。
说实话,我虽然讨厌这家伙。但是还是不得不承认,他长得是挺帅的,特别在阳光下,就那么随意一站就挺吸引人的注意力。
当然,这种帅,不是我喜欢的古装大帅哥柳眉凤目的精致俊美——嗯,没错就是鄙人在下这款。
罗翀的帅是那种充满精悍和野性的帅。他五官凌厉,甚至有点锐意逼人,再加上他精瘦却线条流畅蕴含力量的体格,让我不得不学着古早小说俗气地说上一句台词。
咳!
男人,没错,就是你,每当看到你,我就会联想到一种动物——猎豹。
当然,这是在他不笑的情况下。
这不,这家伙又咧着嘴笑了,顿时莫名增加了几分猥琐气息。
“小白脸?不不不,那怎么会!你嘛……应该更像是颗小白菜。我啊,第一眼看到你时,就心里咂摸着,这小家伙怎么长得这么白嫩嫩、水灵灵,就跟地里刚长出的小白菜一个样。”
“……”这是什么屁话。
不过,我又狐疑看他。“你……能见过地里长的白菜?”
我从小都没怎么见过!
罗翀笑眯眯回道:“那当然,我从小在村子里给村里人种地,什么菜都种过。不过我们那里穷,种的最多的就是白菜,吃得最多的也是白菜,对这玩意我最熟悉。”
我惊讶道:“你还种过地?你不是上海人吗?你话里都带着点上海话的腔调。”
我真是吃了大惊,以罗翀和戚远的关系,竟然和他话里透露的信息如此不想符!
罗翀脸上带上几分自得,那张白了几个度的脸上,连左边眉骨上的陈年伤疤几乎都要飞起来了!
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洋洋自得。
果然,这家伙毫不客气道:“那是老子……咳!那是我聪明啊!我十四岁来上海打工时,就琢磨着发现了,这会不会说上海话在找事情时差别还是大得很的。于是,我花了不到一年时间学溜了上海话,再后来果然就被一个大酒店招了进去,比跟我一起找工作的人工资高了好几倍!”
听了他一番话,我又是一阵心底暗暗惊讶。
这家伙……是挺聪明的,不过,听他这几句话,感觉人生经历也挺丰富的。
然而,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听他废话,而不是回寝室睡我的大觉呢?
我连忙回过神来,整了整表情,对他道:“我还要回寝室睡觉,不跟你说了。罗翀,我还是那句话,你不用在我这里多费心思,有什么事你直接去找孟维伦。这一个星期来,你总是来找我,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生活。我想你也是有大事要忙的人,就不要这样浪费时间,直奔主题不行吗?”
上次,我一阵冷嘲热讽加威胁,我还以为这罗翀会知难而退,没想到自那以后到如今一个星期了,他时不时就在我下班时出现。
因为医院距离学校不远,我一向要么走路,要么骑共享单车来去,这罗翀呢,竟然就能厚着脸皮一路跟着我从医院门口到学校门口!
一路上不是时不时招惹我跟他说话,就是说他最近在干嘛。
我去!
我管你最近在干嘛!你干嘛跟我有屁的关系,有必要汇报吗!
你是卖了几百斤芒果,还是几百斤车厘子的,赚了多少个零,又不是进了我的口袋,跟老子有一毛钱关系!
啊,没错,这一个星期以来,在他不时嘚吧嘚下,我了解到了,罗翀自己开了一家物流公司,主要经营的是华中和华南地区的物流运输。
然后前几年他又乘势做起了水果生意,正好他自己也有物流公司,两相结合,赚得盆满钵满,现在上海不少的果蔬超市都找他合作。
据我从他话里推测,他上个月那副黑炭模样,就是因为跟车去了一次云南,被晒黑的。
不过,这让我又纳闷了。
罗翀是干水果运输的,孟家是做进出口贸易的。这几年孟维伦回来后,孟家又开始调转方向投资高新技术产业,旧的产业是孟文雩把控,新的是孟维伦引领。
罗翀能找孟维伦干什么?出口水果吗?那他不是应该找孟文雩吗?
噢——,
我想明白了,他是想曲线救国再曲线救国吗?先通过我找上孟维伦,然后再找孟文雩?这弯拐得也太多了吧!
知道他是真的在干事实(事实上是因为这货脸皮太厚,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全当没听见!),于是,我也稍微改变了下路线,每次都跟他直言让他去找孟维伦。
毕竟孟维伦也不是傻的,就算是我说的,如果对孟氏没好处,他肯定也不会合作。
孟家那可是从大到小一窝狐狸。
“直奔主题?”罗翀抓了抓后脑勺短短的发茬儿,瞄我一眼,“我怕直奔主题吓到你。”
我瞪他。“跟我有毛关系,你去跟孟维伦说!”
罗翀突然深深叹了口气,朝我招了招手。“走吧,你不是要回寝室睡觉?我车就在外面停着,我开车送你回学校。”
“嗯?”这话题怎么转的?
不过,我也乐得自己轻松,更别说是他有求于我。
爱送就送呗,有免费司机那能不用!
但是,两天后,我的生日宴上。
我还是偷偷拉住孟维伦问道:“哥,你知道罗翀这个人吗?你知道他和戚远是什么关系吗?”
“罗翀?”孟维伦微微蹙眉看我,“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耸耸肩无辜回道:“他上个月住进了我们医院,我正好管他啊!但是后来,这个月他又总来找我,哥,你说他是有什么事要求你办啊?”
“找你?”孟维伦眉头皱得更深了,又目光仔细地一寸寸打量了我好半晌。
突然,他一贯沉稳的目光一瞬间似乎闪过了几丝凶残。
我:“……嗯?”
我的哥,你是经历了什么心路历程?
下一秒,孟维伦面色微敛,沉声对我道:“非非,你不用管他,我会解决这件事。”
看他似乎一下子决定了什么事,对此,我是满脑子问号。
但是,我明白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哦,罗翀,你大概真的要成为第二个姓罗的了。
我对此表达最诚挚的怜悯,真心希望你能活着多见几天太阳。
阿——门。
“哎!姐夫!非非!你俩躲这里聊什么呢!顾炳阡把蛋糕送来了,我们要准备一起点蜡烛切蛋糕了!”
突然,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一抬头,就看到米格那辣人眼睛的色彩盘头发。
真是……
我忍不住开口道:“米格,你这隔三差五的染头发,不怕哪天得皮肤癌吗?”
从我十三岁第一次见到米格,到现在快二十岁了,七年间,我就没见过这家伙重复的发色和发型!
米格朝我抛来一个大大的白眼。“乔无非,我大了你五六岁,懂不懂礼貌,叫声哥!还有,哥哥我身体棒棒哒,染个头发怎么了?知不知道什么叫生物烫染技术,孤陋寡闻了吧?呵,你们这些当医生的啊,就喜欢危言耸听!一点破事被你们说的就像第二天要嗝屁了一样!”
他话音刚落地,一只纤细秀美的手就“啪”地一下招呼到他脑袋上。
我亲爱的美丽的嫂子——米瑶从他身后走出来,一手毫不留情地拎住他的耳朵。“非非说的都是好话,你不听就算了,说些什么不知好歹的话?不是非非说,我都早对你这脑袋看不顺眼了,你一学艺术的,就这审美德性,我都担心你那画廊什么时候倒闭。明年,明年投你画廊那预算我要考虑一下,是该削减一些了。”
米格顿时痛叫起来。“啊!我的耳朵!姐姐姐,我的亲姐,你快松手!我这耳朵就是被你揪成招风耳的!……什么!削预算!我明年还打算去意大利多拍两幅画,姐,你怎么能用这么俗气的眼光看待艺术!艺术你知道吗!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不懂艺术的人,梵高才会英年早逝……哎哟喂!我的脚!姐,你快把你那鞋跟移开啊!你这么高的鞋跟,这是谋杀亲弟弟啊!”
眼前的场景,直把我看得乐得不行了!
哎呀,真是一物降一物,米格这二货,天不怕地不怕,连他亲爸亲妈都经常被他气得恨不得没这个儿子,也只有隔了一房的堂姐米瑶也就是我嫂子能制住他了。
最后,这场“姐姐训弟弟”,还是在孟维伦的好言相劝下落下帷幕。
米格红着眼睛捂着耳朵缩在孟维伦身后,抽抽鼻子可怜兮兮道:“……姐、姐夫,还是你对我好。我从小就想你要是我亲哥就好了。”
米瑶红唇微勾,笑容略带杀气道:“其实我也想要是没你这个蠢货弟弟,非非是我弟弟就好了。”
我和孟维伦却不约而同相视一眼。
嗯,我想他心底大概和我一样在庆幸吧。
米家姐弟一番“武仗”打完了,又开始耍嘴巴皮子打“文仗”。当然,和米瑶这个不逊于孟维伦的超级学霸相比,米格这个学渣当然被全面碾压。
最后,还是米瑶一撩发丝,一脸没趣道:“算了,今天懒得理你。还是给非非过生日重要。”
“我说你们四个,外面都在等着寿星出去,你们躲在这里做什么?”突然一个人声道。
我抬眼一看,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近。
来人一身黑色高级西服,被他却穿得很随意,没有领带,领口两三颗扣子都解开了,露出修长的脖颈,其上一张硬朗不羁的脸上依旧带着熟悉的肆意微笑——这是已经年近而立的顾炳阡,顾家的大权在握,让他更加意气风发。
忽的,他一双含笑的眼扫向我,与我目光相视。
“非非,生日快乐。我把蛋糕带来了,一起出去吹蜡烛切蛋糕吧。”
这双眼里没了之前外露的漠然和冷酷,却让我更难看透。
我微微敛眸。“谢谢你。哥,嫂子,我们一起出去吧。”
如果可以,真不想再见到这个人。我在心里想。
罗十七:靠!一个两个三个的都冒出来干嘛!想抢老子的小白菜吗!洗洗睡吧!知道为什么最后是老子赢了吗!
一众想抢白菜的齐齐瞪大眼:为什么?
罗十七(骄傲):那是因为老子愿意被小白菜吃,你们都是要吃小白菜的,小白菜能不跑吗?!
小白菜:可恶!竟然被看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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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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