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1 我才不服输 ...
-
果然吧，乔安心和王伯伯只是顺道来看我的，其实是旅游。
我生日当天请了一天假，陪着乔安心和王伯伯在上海玩了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这两人就按照行程出发去了江苏省。紧接着两个小时后，就开始在群里疯狂晒各种照片。
中午吃饭时，我一手翻着照片感叹：“真的是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啊！”
一旁吴医生凑上来看了眼。“哟，乔医生，你爸妈这是出去旅游了？”
我叹气道：“可不是。一个月前还说专程请一个星期假，来上海给我过生日。就昨天玩了一天，今天就跑没影了。”
“哈哈，习惯了就好！我老婆孩子也是这样，每年出去旅游都是她俩出去，然后给我发一堆照片，馋得我啊！”吴医生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笑着安慰我。
吴医生其实年纪并不算大，刚三十出头。
但是，妇产科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这两年他又在考主治医师证，人肉眼可见的有点显老，特别是……我瞟了眼他岌岌可危的发顶，暗暗摸了摸自己额角。
唉，果然是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这医学事业的发展靠的就是无数医生贡献了自己宝贵的发际线啊！
我和吴医生嘴里聊着各自的家庭，吃完了饭，刚拿起保温杯喝口水，一个内线电话打来。
我顺手一接，又是有病人找吴医生。
吴医生赶紧又喝了两口水，就起身准备出去。
临走前，他匆匆对我道：“对了乔医生，33床牛桂芬那里你这两天多留意一点，把病例尽可能写详尽。她现在胎儿情况基本稳住，不出意外，三天后就会出院回家，到时候就是回本地医院治疗了。后续事情虽然不归我们，但是前期我们这边不能出任何问题，你明白吗？”
我郑重点头。“我明白，吴医生。”
吴医生点点头，然后快步离开。
这天下午，我一边忙着巡查病房、看各种检查报告、写病历，一边抽空完成何教授布置给我的作业。
终于，七点半下班前，我搞完了一切。
跨出医院大门，看见外面因为正好是下班时间，繁华夜色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街道，我心里不由得舒了口气。
“呼——”
今天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再不好好睡觉，我都要担心自己会不会步入师兄和吴医生的后尘。
不过现在时间距离睡觉尚且有点早，我又不想回寝室和沈毅那个神经病独处，找点什么事做呢？
我正暗暗思索着，眼神一瞟，无意中扫到门口刻着医院名字的石头边有一个人影。
“哟，乔无非。”
夜色里罗翀一身白衣白裤白围巾，倚着石头凹了一个造型，脸上挂着那常年犹如阿波罗的自信笑容，挑眉看我。
我：“……”
真是大晚上活见鬼了！他当他是白无常吗？
我转身向门里走，还是回去继续去加班吧。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一个两个都不正常，医院是最后的净土了。
白色人影立马追了上来。“唉！这又进去干嘛？不是下班了吗？是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
我脚步不停，面无表情道：“我眼睛忘了拿，看见你就想起来了。”
罗翀摸了摸他不知道抹了多少啫喱，夜灯下亮得反光，估计夏天蚊子都能在上面劈叉的头发。“啊？啥意思？你们这文化人说话，怎么让人听不明白？”
我在心底狠狠翻白眼，你这神经病做事才让人看不明白吧？
接着，他又道：“好了好了，我也不知道你又气什么。这不昨天是你生日，今天我专程来找你吃个饭。地方都订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有什么忘拿的就明天再拿吧。”
我停下脚步看他。“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罗翀朝我笑道：“谁不知道昨天孟家小少爷过生日？你哥是真疼你，消息都传出去了。”
我微怔，没想到孟维伦动作这么大。
不过，以他现如今的位置，一举一动都会有人关注吧。
我扬眉看罗翀。“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去吃饭？我们有那么熟吗？”
罗翀顿时苦下脸，眉骨上的伤疤似乎都皱成了一团。“不是吧？我之前当司机送了你这么多次，没有辛劳也有苦劳，赏顿饭吃也不行？亏我今天打扮得这么帅来接你，罗虎也说我看起来老帅了，你怎么就没一点感动？果然那玩意说的话不靠谱啊！”
我一时竟被他滑稽的模样逗乐了，“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哟哟哟，笑了笑了，不气了吧？那走吧，一起去吃个饭呗！”他朝我挤挤眉头道。
这货真是！
我心底一时又好气又好笑，但是淡淡的不快也消散了不少。
我抬抬下巴，傲娇道：“嗯，就吃顿饭。其他事情，你别想我随便答应你。”
罗翀咧嘴一笑。“吃个饭就是赏脸了，哪敢想其他的。”
行吧，看在这人识趣的份上，我就赏这个脸吧！我在心里想。
不过……
半个小时后。
我环视了一圈身边的环境。“这就是你请我吃饭的地方？”
一间约莫十来平的狭窄小饭馆，竟然摆下了六张方桌，这拥挤程度可想而知。我背后几乎就快贴上后面一桌人的背了。
脚下陈年的油渍让人根本看不清瓷砖的花色，两边的墙皮也有不同程度的脱落。店小声音就会显得集中，耳边都是其他桌人嘈杂的说话声，老板娘上菜的吆喝声，还有空气中弥漫的廉价白酒的辛辣气息……
说实话，我不是没见过这种店，但是这近十年来，还真是第一次进。而更让我吃惊的是，罗翀竟然请我在这里吃饭？
我倒不是觉得生气，只是感觉新奇。
我视线转了一圈回来，就见罗翀刚用一整包纸巾仔细抹完桌子，又拿过我这边的碗筷，从热水壶里倒出水来冲洗。
白色围巾和白色外套早被他脱下，搁在一边凳子上。
隆冬之际，他只穿着一件衬衣，挽起袖子忙活，嘴里夸耀道：“是啊！这是陈叔的店，三十来年的老店了，别看就在一小破弄堂里，生意老好了！不是熟人还订不上他们家的桌子，就这么几桌，爱等就等不等就走！要不是我啊，今天你这点来也吃不上！感谢我吧？”
这我倒是信，在荆城长大的我跟着外婆走街串巷扫大街时，也见过不少这种老店，别看破旧，实际上藏龙卧虎。
于娘娘那个小摊不就是。小时候，我哪次去不是吃得肚子溜圆？所以，从坐下起我其实就满心期待起今天会吃什么了。
但是，我就见不得罗翀这得意样。
于是，故作不在乎道：“哦，感激你？不是你请我来赏脸的吗？怎么变成要我感激你了？”
热水蒸腾的轻薄白烟下，罗翀将冲洗完的碗筷摆在我面前，笑道：“行行行，是我说错话了，是我请你赏脸。这样，乔少爷，你看我这服务态度还行吧？”
我挑挑眉。“呵，勉强过关吧。”
突然，店内喧嚣的人声里，传来一阵暴喝。“罗十七！”
我一抬眼，就见一个胖胖但十分灵活的身影在桌子之间穿来穿去，瞬间来到我们桌前。
“啪！”一只胖手拍在桌上。“罗十七！老娘给你倒了一壶茶，你个龟孙竟然敢都倒在地上，店里的地都被搞脏了！等下你个龟孙不把地给老娘拖干净，就不许走！”
罗翀顿时笑了，仰头对来人道：“陈嬢嬢，你这话就没理了啊。你这地脏成这样，老……咳！我倒水还帮你洗干净不少，算起来你该给我钱还差不多吧？怎么就成了我要给你做苦力，我那些年给你拖地拖得还不够啊？看看看，这些年没了我，你们这地脏的都包浆了。怎么，你们是想把这店当古董卖了？”
老板娘一双白眼飞上天，一手叉腰，一手狠狠戳上罗翀脑门。“卖你个屁卖！老娘一家子就靠这店养活，卖了去喝西北风啊！你这短命的龟孙就憋坏，老娘看你这祸害能活多久！”
罗翀笑哈哈道：“老子活的多久，也比你久，气不气？”
老板娘小眼一眯，哼哼两声。“不是听说前段时间住院，命都差点儿没了？”
“那不是阎王爷不收，又跑回来了嘛！以前村里有个算命的老瞎子就说过，老子天生命硬，早年吃苦晚年享福，这不是还没享上福，哪里舍得死？”罗翀说着话，顺手倒上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老板娘刚张嘴，顺着他的动作目光扫向我，下一秒川剧变脸似的一张肉脸笑成了一团。“哎哟哟！这是哪来的小帅锅哟，长得可真俊！十七，你个龟孙从哪里把人拐来的？”
罗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咳嗽了一声。“拐什么拐！不是说上个月住院了，这是我救命恩人！”
老板娘立马眼发亮。“当医生的？小医生你多大了？我小姑娘马上二十二了，别看我现在这样，年轻时也是村里一枝花，我姑娘就随我，人长得可俏了！怎么样，小医生要不嬢嬢介绍你们认识认识！我姑娘是属牛的，你们年轻小伙子不懂，这属相的姑娘可好哇，旺夫！还有星座，我姑娘是白羊座，人都说这星座……”
我刚才看戏似的看两人你来我往，谁知这战火竟然忽然转移到了我身上！
这老板娘说话都不带喘气的，巴拉巴拉就是个不停。
我瞬间有点茫然。“啊？”
怎么突然就画风一变，感觉变成相亲了？还又是属相，又是星座，您搁这搞中西结合呢？
对面，罗翀脸也黑了下来，不耐烦道：“我说你这到底是开饭馆还是开婚介所的？你老陈家的姑娘是嫁不出去还是怎么的，你这饭馆生意都不做了？要是真不做生意了，我就换家店吃去了！”
我不由微微皱眉。“罗翀，说话不要过分。”
这两人说了半天话，我也看出交情不浅，怎么能就为这点小事这样说话。
老板娘也被说得老脸一红，瞅我一眼，又瞪向罗翀。“你……你这龟孙，老娘家的姑娘嫁不嫁的出去关你屁事！反正老娘又看不上你！哼！”
罗翀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谢谢了，您嘞！快去快去，让陈叔去烧几个招牌菜，老子肚子都快饿穿了。你这店真是越来越差了，这上菜速度，搞得老子下次都不想来了。”
老板娘顿时被气得脸憋红，用四川话骂了一连串后，泄了几分气，才重新昂起脑袋走了。
我收回目光，看向对面气定神闲的罗翀。“你不怕老板娘等下在菜里给你‘加料’？”
罗翀一口气喝完杯里的水，“哐”放桌子上，朝我笑道：“怕个……咳，怕什么？她就这德性，整天骂天骂地，陈叔就每天闷头被她骂。我当时年纪小，看着不爽就跟她对骂，这十几年都这么骂过来的。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按捺不住好奇问：“你……以前在这店里做过？”
罗翀点头，又跟自己倒了一杯水。“当时我刚来上海，这么大个城市连路都搞不清楚，更别说去哪里找事做，只好挨家挨户地进别人店里问要不要人，但是他们嫌我年纪太小人又瘦都不收。就这样晃了一个星期，身上几十块钱都晃没了，人也饿得受不了了，想找家店吃饭，就找到这里来了。”
“啊？”我懵了一秒，“你没钱吃饭找这里干什么？”
罗翀理所当然道：“我不是正好瞟到他们店门口贴了招工的单子，就想着能吃餐饭填饱肚子，顺便把找工作的事情也解决了，这不一举两得嘛！”
我刹那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
嗯，把吃霸王餐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也算你脸皮厚。
我摇了摇头。“也得亏老板娘没用扫帚把你打出去。”
罗翀回道：“打了啊！还说不要我给钱，要我滚。我罗十七能做这种吃饭不给钱的事吗？那不能啊！于是，我晚上找个公园猫着睡，白天就来店里帮忙做事，顺便吃餐饭，就这么几天后，陈叔觉得我手脚勤快，就把我留下了。”
我看他说得一脸得意，只觉得这老板和老板娘真遭罪，怎么就被这货缠上了。
嘴里，我奚落道：“你哪里是来做事，就是为了蹭一餐饭吧？”
罗翀咧嘴笑道：“你没说错。自从那年来了上海，我就觉得陈叔家的饭菜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那不得赖着多吃几顿？”
我看他说得一派坦荡，脸上的笑容在这脏乱逼仄的小店里却无一丝阴影，不知怎么心里多出几丝莫名的酸涩感。
想到他刚才的话，我又问道：“为什么我之前听罗虎，还有老板娘都叫你十七？这是有什么讲究？”
“这是按照老家那边排行，我在平辈里排十七，平时熟人就叫习惯了。怎么样，小乔，我们俩都这么熟了，要不你也这样叫我吧？”罗翀撸了撸头发，一双眼笑着看我。
我白他一眼。“小乔是什么鬼叫法？叫我乔医生。还有，虽然我今天答应出来跟你吃饭，但是我俩也没那么熟，请不要跟我攀关系，谢谢。”
“哎，话不是这么说啊！”罗翀两手环抱搁在桌子上，凑近几分，对我道，“人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枕眠嘛……”他撩我一眼。
我目光一淡，冷冷瞥他。
“咳咳……还是先同床，咳，不好意思，说秃噜嘴了，同船渡，同船渡。说起来，我们认识了这么久，要是真同船都不知道同船多少回了，那论起来上辈子都不知道多少个十年了，怎么能说不熟？小乔，这话不能昧良心啊！”
话语间这货眉眼里的骚里骚气都快凝成实质了，我这傻要是再装下去，都快成真傻了。
唉，头疼啊，上个月在医院里时不是还一副大哥范的装逼样？
怎么现在，就一步步浪成这德性了呢？
我在心底深刻反思自我，到底是我犯了什么错，招引了这么些狂蜂浪蝶？
哎，人常言道红颜祸水，大概我这蓝颜也差不离吧！
还是怪我帅得太天怒人怨了，这就是作为帅哥才独有的烦恼吧，凡人都是理解不了的。
唉——！
我在内心为自己忧郁了一阵。
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罗翀，你知道你现在这表情特像什么吗？”
罗翀一脸很有趣地模样望我笑。“像什么？”
我吐出一个词。“大灰狼。”
罗翀轻啧一口声。“就那个吃了小红帽的大灰狼？”
我点头。“嗯。”
罗翀奇怪看我。“你怎么看我像那玩意的？你这体格看着也不像小红帽。”
我朝他冷笑。“你也知道啊，那你觉得我和‘小乔’有一毛钱关系？老子一大男人被你叫得像个姑娘，你觉得我听着顺耳吗？”
他大概没想到我一时爆粗，愣了一瞬，下一秒却笑得更厉害了。“哈哈哈！行行行，是我没想到，是我没想到。我就想着，老是叫你乔无非，显得生疏。叫无非嘛，这名字太文绉绉，叫得不顺口。你年纪又比我小，叫个小什么，不正常嘛！”
我瞪他。“反正不准叫这个。”
他作苦恼状，摸了半晌下巴，突然又靠近，隔着桌子压低声音对我道：“其实吧，比起这名字，我早就想叫个别的了。你说——，我叫你小白菜怎么样？”
我不由心头一跳，瞠大眼，正准备张口。
突然，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插了进来。
“上菜了！上菜了！罗十七，还有两个菜在厨房里，你个龟孙自己给老娘端来！”老板娘一左一右，“哐哐”满满两盘菜搁桌上，叉着两边腰对罗翀道。
“老子是来吃饭的，有你这娘们这样做生意的吗？竟然让客人自己端菜！”罗翀立马不服回道。
“日你个仙人板板！你算个球的客人！十几年前就欠了老娘几十顿的饭钱，老娘还没跟你算账！老娘警告你，下次来再不还钱，老娘就用大扫把把你个砍脑阔的打出去！还想吃饭，吃屎去吧！”
“……你这疯婆娘，还想不想做生意了，旁边客人都在吃饭，你让人吃屎。怪不得陈叔手艺这么好，二三十年了，你们这店都没点钱装修，越做越破。唉，可怜陈叔要跟你这个疯婆娘过一辈子。”罗翀嘴里说着，还是一边摇头一边起身往厨房走。
我看老板娘都要被气得鼻孔冒烟了，跟在后面骂道：“我们家老陈乐意，关你屁事！老娘就看你个砍脑阔的以后找个怎样的！哼！笑人前落人后！老娘咒你以后找个更厉害的，每天打得你个龟孙不敢出门！”
饭馆里的客人大概都是熟客，都见怪不怪了。
还有一个喝高了的男人，大嗓门笑道：“老板娘骂的好听！再来一段！”
其他桌闻言也哄笑起来。
虽然因为主打川菜，整个店里充斥着各种辛辣的味道，对我这个不大爱吃辣的人，算不上友好，但是这么冷的天气里，这么间小饭馆里红红火火的热闹气氛，不免让我想起远处荆城曾经见过的人间烟火。
这天，我和罗翀吃完饭后，他开车送我回学校。
到了校门口，我跟他说了声“谢谢”，就准备拉开车门离开。
他却突然拉住了我的手。“等一等，乔无非。”
我扭过头，看他。
没开灯的车厢内，映着车外的路灯，下方是明亮的，上方靠近车顶处却是幽暗的。
罗翀一双眼就在一片幽暗中熠熠发光。“乔无非，我是认真想追你。”
他平时轻佻而玩世不恭的声音，此刻被压低显得十分深沉。
我瞄他一眼，抽回手，继续开门。“我不会停下脚步等你，追得上你就追。”
说完，我跨下车，“哐”一声关上门，头也不回地往门里走。
我能感觉到身后一双灼热的视线一直紧紧锁住我的背影。
哼！
我甩了甩手上的寝室门钥匙。
比耍帅是吧！本帅哥还比不过你！
小样！
看看鹿死谁手，到底谁迷倒谁吧！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