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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5 我,终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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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被孟维伦拉着走在熙园中,直到迈进正厅,一个女人笑吟吟的声音传来,我才彻底冷静下来。
“瞧瞧,瞧瞧,这兄弟俩感情多好,还手牵着手。亲兄弟就是做不得假,在外面我们看着维伦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这对着弟弟就完全不一样啦,多贴心呢!”
一旁的奶奶和大伯母也眼含笑意。
奶奶掩口笑道:“是啊,我们维伦一直是这样,对外人看着严肃,对待身边人就不一样了。金霏呀,你是不知道,上个月不是熙园这边下了一场小雪,正巧瑶瑶和他一起来看我们。老骆早前就跟我说两人到了,我在后园是左等啊右等啊,半晌都没瞧见人!我心里还纳闷呢,这人能在家里丢了?谁知,我走前园来一瞧,就看见两人竟然在那里像小孩一样堆雪人!那雪就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也没多少,维伦还帮着瑶瑶把花树上的雪收集起来。哎哟,把我看得气死,折了我多少梅枝咯!”
大伯母和米家太太顿时笑作了一团。
孟维伦拉着我走过去,嘴里笑道:“奶奶,您怎么又告状?后来我不是赔了您几株绿萼,马上开春就能观赏,还不能让您消消气,放过孙儿一马?”
奶奶一手拉过我,让我在她身边落座,笑眯眯问了我两句,转头又数落起孟维伦:“你们来评评理,毁了我那株古梅好些梅枝,赔几株绿萼就想我消气,有这么好的事?”
大伯母笑着附和道:“那肯定不行!不能就这样简单放过这臭小子!我给您出个主意,妈,您看要不这样,不是说那几株绿萼开春了就要开花了,正好您就这机会请几位好姐妹来熙园赏赏花,然后那天就令维伦做马前卒,鞍前马后来伺候您几位,让你们玩得开开心心!”
我瞅一眼旁边单人沙发上被亲妈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孟维伦。
嗯,优雅,微笑,就是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哈哈哈!我心里一乐,因为之前孟维伦的乱说话,也多了几分幸灾乐祸,朝他偷笑。
一旁,奶奶连声叫好:“这主意好!正好金霏也在,要不到时候也来赏个光?维伦赔的那几株绿萼,虽说比不上我那株古梅,但是也是莫大师精心培育多年的佳品。”
米太太似乎也是个养花爱好者,两人立时聊了起来。
坐在我另一边的大伯母,也拉过我,问了起来:“非非这段时间在医院里实习怎么样啊?”
大伯母家境不俗,从年轻时就爱好旅游摄影,是个有名的摄影家,和大伯结婚后,因为公婆帮忙带孩子,无事一身轻,于是常年满世界飞来飞去。虽然嘴里偶尔念叨着一个人无聊,但是我倒觉得她挺乐在其中。
因此,我和她见面的机会极少,但是,却不妨碍我在整个孟家最喜欢她。
因为,在她身上,我感受到一种和乔安心类似的气息——温柔、安宁,宛如阳光下天空中的白云,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倒映在你的心底。
被包裹在这样的目光中,我不知不觉述说起上班时一些或喜悦或烦恼的事情。
唉——,去年生日一别,又要好久不能见到乔安心了。
好想你啊,妈妈。
突然,一只带着淡淡馨香的手轻抚上我额头,“怎么了,非非?”
我微愣,原来刚才我不自觉低下了头。
“我……”我抬起头来,不妨撞进了一双眼眸中,一双带着轻愁的眼眸,就像白云染上了几丝灰暗。
我眨了眨眼。“大伯母,你怎么了?”
“没什么。”大伯母微微一笑,转头对孟维伦道,“维伦,你带非非出去转转吧。瑶瑶在小花厅里,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有话题,免得和我们坐一起无聊。等下要开席了,我再让骆叔去叫你们。”
“好。”闻言,孟维伦叫上我一起走了。
米瑶姐果然在小花厅,但是我夹在两情侣中间,又被强塞了一顿狗粮!
就在我强烈谴责,“单身狗也是有人权!”的时候,骆爷爷终于来解救我了!o(╥﹏╥)o
路上,我连连对骆爷爷表示感谢。“骆爷爷,多亏你来救我了。我真的是大写的惨!不仅□□上要忍受饿肚子的痛苦,精神上还要受到他们两个的折磨!”
骆爷爷乐得眼睛都找不着了。“没事没事,小少爷不生气,你也找个女朋友来气气大少爷。”
我:“……”
骆爷爷,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堪称话题终结者!
眼见着招待贵客用饭的雅厅到了,还没迈进门,聊天的人声就传了出来。
今天来的人似乎不止米瑶姐父母?
我跟在孟维伦和米瑶姐身后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美轮美奂的仿古大厅里摆放着一张能容纳二十人的大桌。我匆匆一扫眼,只看清了爷爷正在和米瑶姐的爸爸以及米格的爸爸兄弟二人说话,就被冲上前来的米格遮住了视线。
“喂,非非,你们都去小花厅了,怎么不叫上我?太不讲义气了!害我一个人跟着我爸听他们谈话,真是无聊死我了!”
米格说着撇了撇嘴,满脸都是不满。
米瑶姐笑道:“还不是你傻?我见着情况不对劲,不就溜了。谁让你还傻乎乎站在那里。”
我也无语了。“我都不知道你今天来了,我怎么叫你?”
米格瞪眼,拉着我跟在孟维伦他们身后坐下。“我不管,反正我今天跟定你了!等下我爸他要是再叫我干嘛,你一定要帮我!”
我白眼对他:“你之前不是和你爸对着干,挺带劲的吗?怎么现在又怕了?”
米格偷偷瞥一眼我另一边的米瑶姐,凑近我嘀咕道:“你是傻吗?今天是我姐的重要日子,我要是敢出什么幺蛾子,她还不扒了我的皮?”
我:“……你才傻。”
噢,我说呢,这二货怎么突然熄火了,原来是血脉压制。
“哎,不对!”突然,米格又一脸精神瞪我道,“我昨天不是跟你发了短信说我今天要来熙园,你没看短信吗?我早说要加你微信,你偏不愿意,你看这联系起来多不方便!”
我:“……”
我就怕你联系我方便,时不时骚扰我好不好!
我淡定回道:“噢,大概是我忘了把你拖出黑名单吧,信息被屏蔽了。”
“嗯——?”米格一脸震惊地盯着我,眼睛都快出框了,“什、什么黑名单!”
陡然拔高的声音立即吸引到米瑶姐的注意,女王般的目光扫来的同时,米格也瞬间消了音。
“怎,怎么一回事?你这小混蛋竟然敢把少爷我拖进黑名单!”米格在我耳边用气音怒道。
要是能发出声音,这大厅的顶大概都能被他掀翻了。
我气定神闲道:“你上个月不是替顾炳阡约我?我就把你拖黑名单了。”
“我操!”
看着旁边人的口型,我两眼盯着他缓缓道:“米格,你个二货不要被人再当枪使了。顾炳阡要是想约我,你就让他有胆亲自来找我,别在这里耍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看得人恶心。”
米格瞪眼看了我半晌,才凑过来小声道:“你,你怎么知道是阡哥想约你?”
我不屑看他一眼。“因为我脑子比你聪明一万倍,你那点智商在我看来还比不上草履虫。”
“你——!”
“来来来,大家都落座落座。”突然,上首传来爷爷的声音,打断了米格要出口的话。
本来在一边角落里圈椅上聊天的几个人影,也走到桌边坐下。
爷爷在上首主位发表着作为长辈的讲话,我囫囵听了几句,大意是欢迎米家全家来参加元宵家宴,以及对两个小辈喜结良缘的祝福。
我就跟学生在台下听校领导在台上讲话一般,满心无聊,又不便掏出手机来,只好目光在桌上游离起来。
真不愧是孟家,这么大一张黄花梨桌,成色雕工皆是上品,不知道得花多少钱?唉,说来,这几年忙着读书,我都没时间摸刻刀了。
咦?那是米格的妈妈吧,好像是位画家,但是相对米格那玩票性质,这就是位真神了。据说平时也喜欢出门采风,所以这七八年间我也就见过一面。唉,这么一位气质典雅的阿姨,怎么生出米格这么个泼猴?是基因突变了?
啊,还要讲多久啊~~我好想范奶奶的糟鹅掌啊~~嗯?说来等下吃完饭,我要不要偷偷去厨房找范奶奶打包一些糟鹅掌带回去吃啊?
嘿嘿嘿,机智如我!
哎,平时没感觉,今天爷爷和大伯坐一起,仔细一看,突然觉得两人长得是真像啊!气质也是,“渊亭岳池”形容的就是他们这气质的大佬吧?
说来,大伯旁边那人就跟他们有点画风不合……
等等!
我无聊飘来飘去的目光猛然停下,两眼死死盯上和我隔了孟维伦还有米瑶的人——他也正看着我,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目光让我脑袋里一时空空如也。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仿佛整个灵魂都被从躯壳中抽空的我,缓缓收回目光,停留在面前的桌沿上。
整个晚宴上,席上众人都喜气洋洋,讨论着明年孟维伦他们的婚期,你一眼我一语说着要做些什么准备。他们都满心期待地迎接家族的下一个阶段,以及未来可能会有的新生命。
而我,似乎在其中,又似乎不在其中。
我宛如一个灵体漂浮在上方,冷眼看着那个偶尔被米家人问及,便微笑回应的“乔无非”。
最后,宴席结束了,一派宾主尽欢。
孟家人全家送走了米家人,然后就是孟维伦送我回学校。
路上,初春的夜色依旧寒气逼人,我却还是半开着窗,让凉风吹透我的胸膛。
下车前,我问孟维伦:“你们想达到什么目的?”
全程我没说话,孟维伦也没开口,到这一刻,他才轻叹口气,望向我道:“非非,你不用这么戒备,爷爷奶奶没有想对你做什么。他们也只不过是两位已经快要八十岁的老人而已。”
我点点头。“老人晚年都希望儿女绕膝,很正常,我理解。那么,还有呢?”
沉默了半晌,孟维伦才又道:“过两年,小叔也快五十了,这些年他在美国一直是单身一人,爷爷奶奶作为父母终归是担忧儿女的未来……”
我冷笑道:“哦?单身一人?那不是正常吗?他一个同性恋,跟男人能生出孩子来,那才是医学奇迹了,明年的诺贝尔医学奖那不得颁给他!”
“非非!”孟维伦无奈看向我,“我懂得你的心情……”
“你不懂!”我怒道,“你,你们都根本不会懂得我的心情!”
你们不会懂得我刚穿来时,曾经所有美好尽皆被粉碎后的绝望!你们不会懂得我从小看乔安心流了多少泪,心底对自己幼小无助的痛恨!你们更不会懂得……
心脏一时紧得发疼的痛楚让我不得不轻吐一口气。
放缓了语气,我继续道:“孟维伦,你知道外婆去世后的一年里,我是怎样度过的吗?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亲人去世,我之前从没有过,所以我第一次经历了这种感情。外婆刚去世的一个月,我很伤心,偶尔也会偷着哭,但是一个月后,我就恢复了之前的生活。身边的一切都很正常,我吃饭、睡觉、上学,感觉自己已经走出了外婆去世的悲恸。然而,现在想想,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我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是在半年后。这种不对劲别人察觉不到,只有我自己心里明白。我开始时不时想起外婆,早上起床经过厨房,我会突然想起,外婆以前每天早上在里面忙碌的身影;中午出校门吃饭,看到有人给孩子送饭,我会不自觉回忆起外婆叫我不要急跑慢点的模样;如果回到荆城,呵,那就更别说了,每到一处,我脑海里的一切就会自动浮现出来,历历在目……这时我才明白,生与死是多么冰冷的距离。有这么一个人,你无论多么多么,多么地思念她,却再也见不到她了。”
“非非……”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擦了擦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的泪水,扭头目光冷然望向孟维伦,“也多谢你当年的一句‘对不起’。如果,你还记得你当年为什么说‘对不起’,就不要再想说服我了。因为,我永远无法忘记,有那么一个机会就在眼前,可以救我外婆的命,但是她却决绝地放弃了。”
“……也许,这就是你说的‘生死有命’吧。”
打开车门,我踏入春天料峭的寒风之中,五光十色的魔都依旧繁华,却捂不暖我透凉的心。
我,终究不是孟家人啊。我在心中淡淡自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