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7 罗翀望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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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翀得意一笑。“哈哈，总算说句好话了。”
我微笑不语，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做什么，就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罗翀嘬了口酒，眯了眯眼。
“其实吧，后面也没什么事。生活嘛，总是有点狗血和突然。谁的生活又是一帆风顺？他俩结婚没两年就有了我。我老头啊，是我出生那天没的。听说那时我妈怀我刚九个月，谁知道我爸离村去镇上开会时，就突然早产了。那天一直在下雨，雨虽然说不大，但开完会后有点晚了，我爸本来准备在镇上招待所住一晚，第二天再回村。谁知道接到电话，听说我出生了。虎子他爸跟我说，他人在电话里喜得不得了，又担心早产对我妈身体不好，就说要当天晚上回去，第二天好带我妈去医院看看。”
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所以，当天晚上看到雨停了，他骑上自行车急急忙忙往回赶。那时候也没修什么山路，就是常年走的人多走出的泥巴路，下雨后就会变松软。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在我爸失踪了三天后，全村人沿着他回村的路一步一步寻摸，最后才找到了掉到山底的他。我老头就这样没了，我妈那时刚生了我，据说听到消息人眼睛就直了，半年后，人也没了。后来就是我爷奶拉扯我，两老人本身年纪就大，又先后没了儿子和媳妇，我奶眼睛都哭瞎了，人是在我五岁时走的，我爷为了我硬是又撑了三年，躺在床上把我托付给村里人，最后睁着眼睛咽的气。”
罗翀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却难以想象一个孩子一而再再而三经历亲人去世后，会是怎么样的心理。
“你……”
罗翀抬眼朝我勾了勾嘴角，探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都没什么，你怎么一副要哭了表情？”
我撇开头。“谁要哭了？我只是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罗翀晃了晃脑袋，笑道：“觉得我惨？”
我沉默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见状，罗翀哈哈笑了起来，笑完了一手径直伸过来在我脸上摸了一把。“小白菜啊小白菜，你怎么就让哥哥觉得这么稀罕呢！哈哈！”
我被摸得愣住了，下一秒恼羞成怒瞪向对面笑得肆意的人。“我，我警告你，罗翀！不准再动手动脚，谁准你摸我脸的！”
“噢，你刚才还在下面踢了我一脚，就准你动脚不准我动手了？小白菜你怎么这么霸道，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啊？”
我一时被噎住了，瞪眼看了他几秒后。“那你踢回来啊，反正不准随便摸我！我鸡皮疙瘩都被你摸起来了！”
罗翀笑眯眯道：“那不行，我才没你那么心狠，可舍不得踢你。而且我这人也不随便，我也就摸你一个啊，怎么能叫随便摸？”
我一时被他胡搅蛮缠的话，绕得脑袋都有点晕了。我扶着额头，瞪眼看他。“我不和你胡扯，反正，反正不准摸我！”
罗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噗嗤”笑了，也不再说话逗我，只两眼看着我笑。
笑了一阵，他才开口道：“其实吧，你觉得我惨，我真不觉得自己惨。虽然有时候想起我老头老妈的事情，还有我爷我奶，也会有点难受，想着要是他们能活着看我现在这么出息，带着全村人过上好日子，还能把他们接出来玩玩，让我爸再回来看看以前念过的学校。这样我大概也没遗憾了，但是那只是我的遗憾，却不会让我觉得自己惨。相反——，我打小只觉得自己很幸运。”
我微微发愣看着他说话时一脸坦然的表情。“幸运？”
罗翀笑了笑。“是啊，非非，难道你没觉得我很幸运吗？就像你刚才说的，我有一对很好的父母，我爷奶从小也很疼我，还有村里人，我爷奶不在了，他们就轮流让我每天上家里吃饭，后来我一直到上初中的学费也全是村里人出的，他们本来还说想一路出钱让我读高中，像我爸一样念大学……”
听到这里，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我问道：“那你为什么初中没读完就出来打工了？”
就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凭罗翀的脑子，我不认为他无法走上他父亲的老路，达成村里人对他的这些期望。
罗翀耸了耸肩道：“因为我自己决定要辍学出来打工。这大概是我和我老头最不像的地方吧。”
罗翀一手扒了扒头发，撑着下巴道：“我老头那人听村里人说的话，我都能想象到，他那中规中矩的性格。救下我妈和我出生那天连夜赶山路，大概是他一辈子唯二出格事情。而我呢，从小就喜欢剑走偏锋。我当时就琢磨，要是真按照大家设想的，初中、高中、大学一步步读上去，等我赚到钱，少说要十年。但是时代已经不一样了。镇上也不是没有网吧，我也偷偷去上过网，那时候大学生开始没那么稀罕了。既然我花了十年功夫努力读书，毕业后一开始也要从一点工资开始拿起，那为什么我不能早十年就开始想办法找条好路子，赚上大钱？”
我一时竟觉得无言以对，瞪眼看着无辜和我对视的罗翀，张了半天嘴，才说道：“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但是现在看来，你勉强也是个天才。”
竟然有人十几岁就开始琢磨这事吗？
罗翀嘚瑟地笑起来。“哈哈哈，今天这酒喝得不亏！破天荒听了你好几句好话啊，哈哈哈！不过嘛。”
罗翀收了笑声，但是眼里还是满满的笑意，“人本来就各有其才。你的才华在读书上面，我的才华可能就是在这些歪点子上。不过，我也赌对了，所以十几年后的现在，我确实做到了当年的设想，带领全村人赚上了钱。”
看着罗翀脸上的神采飞扬，我不由也一笑，微微点了点头。“挺好。”
耳边其他桌的人走了两三桌，还有两三桌还在热火朝天的吃着聊着，甚至有一桌精神十足地划着拳，陈婶和陈叔夫妻俩把没人的桌子收拾干净后，两人坐在一张桌上摆着几盘家常菜，吃着他们迟来的晚饭。
“我的事说完了，你呢，可以说了吗？为什么心情不好？”
我刚收回视线，对上罗翀一双黑黝黝的眼，我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竟然是这么深邃而又广袤，就像夜空容纳着一条银河。
我夹起一块青菜吞下，摇了摇头。“没什么好说的。跟你这些比来，我那些都微不足道。呵，算是我自己心里矫情吧。”
火锅的火被关小了，汤底小声的“咕噜咕噜”着，冒着丝丝缕缕浅淡的烟。
“说吧，我想听听。”罗翀两眼望着我。
我一手撑着脑袋，微微眯起眼也望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的眼神中，我缓缓张开了口。“元宵那天我回孟家吃饭，见到了孟霖文。孟家想让我认回他。”
“嗯。”
我脑海里那天的一切依旧历历在目，宛如就在眼前，而我心底那些被压抑的感情也随着画面又翻涌了起来。
“嗤，他们竟然想让我认回他？哪来的脸？我妈因为孟霖文吃了多少苦，心底受了多少罪，他们难道想把这些都当作没有发生过，轻飘飘一句话，就揭过不谈了？”
罗翀看着我道：“很生气？”
我说：“当然生气。我生气不应该吗？”
罗翀点头。“应该。但是，我瞧你的样子，不仅仅是生气吧？”
沉默了几秒，我舔了舔唇，端起被倒满的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盯着手里杯沿上的缺口，用指腹轻轻摩挲，粗糙的手感让我感到轻微的刺痛。
我缓缓道：“我从小生活在荆城，但是从我三岁起，孟维伦每年过年都会去看我，还给我带礼物。后来读完高中他要出国念书，临走前还特意跑去阳市送了我一部手机，时不时就发个短信打个电话关心我。后来……我来了上海读书，从十四岁到二十岁，这六年，他不论忙还是不忙，每个星期不是来学校看我，就是带我出去吃饭。我以前总记着，他是孟家人，不论表面上怎样虚与委蛇，在心底一定要警惕和他保持距离。但是……，不知不觉，我大概还是把他真的当作了哥哥吧……”
所以，你怎么能和他们站到一边去，一起逼迫我呢？你知不知道你说的一句话，比他们说的十句还要割的我的心发痛。
安静了半晌后，罗翀突然在对面道：“有个事我没有告诉你。”
我抬眼看他。“什么事？”
他一时竟然像有些局促，用手挠了挠脖子，才略带尴尬地朝我笑了笑。“那不是去年年底有段时间没找你。”
“啊？”我疑惑看他，“突然提这干什么？”
罗翀又讪讪笑了笑。“就是想告诉你，去年年底我没来找你，是因为没脸见你。”
我更是摸不着头脑了。“你哪次见我要脸了？”
“……”罗翀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我说的是真的脸，我当时脸上好几个地方有淤青，很难看，养了一个星期好了，才敢来找你。”
这下，我惊讶地瞪大了眼。“你脸怎么淤青了，晚上起夜撞墙上了？”
罗翀没好气地瞪我一眼。“被你那好哥哥孟维伦揍的。”
我更加震惊了。
“孟，孟维伦为什么揍你？你干了什么？难道你联合戚家对孟家下了黑手？”我脑洞大开道。
罗翀一脸哭笑不得挥了挥手，打断我的话：“你没事少看些脑残小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重申一遍，我已经跟戚远彻底断干净了，你别把我跟他扯一块！”
罗翀揉了揉脸，斜了我一眼道：“你说你哥为什么揍我？不是你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孟大少，能知道我这么号小人物？还特意约我喝茶，把我揍了一顿？”
我心底的预感……竟然是真的？
我脑子彻底宕机了，瞪着罗翀脱了外套的身板看了又看，才憋出一句。“你怎么会打不过他？以你的能力一拳就能把他打倒吧？”
罗翀叹气道：“那怎么可能。孟家培养的继承人，怎么可能是个弱鸡，你哥一动手我就看出来肯定有练过。但是吧，我要是认真起来，也不是干不过，不过，谁要他是你哥呢？我身板扎实，挨一顿打也没什么，就是有点丢人。哎，只是有个没良心的小家伙，对我的默默奉献一点都不知情，见面后还对我冷嘲热讽让人心凉啊。”
罗翀故作偷偷摸摸地瞅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委屈可怜。
我：“……”
我低头看向碗里菜，一边吃，一边含糊问道：“噢，孟维伦揍了你一顿，然后呢？你后面怎么还赶来找我？他没警告你离我远点？”
罗翀道：“说了啊。谁想到平时风度翩翩的孟大少还会放狠话，说我要是敢再纠缠你，就让我在上海待不下去，滚回山窝窝里种红薯去。”
我忍不住抬头看他。“后面那句是你自己加的吧？”
罗翀笑哈哈道：“讲故事讲故事嘛，那肯定要夸张一点。”
我白他一眼，还是耐不住好奇问道：“那后来呢？”
罗翀自得道：“然后你那好哥哥就被哥哥我一张嘴给说服了。”
“啊？”我大跌眼镜看着他，“孟，孟维伦能被你说服？”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代表罗翀肯定没说谎。
我连忙追问：“你说了什么？”
罗翀笑了笑。“我就摆事实说道理。我说，第一，我没有骚扰你，是正当名分追求你；第二，我有正当工作，也是真的喜欢你，所以追求你没什么问题；第三，你只是有些别扭，也不是真的讨厌我，而且应该对我也有好感。既然如此，只要是对你好，我是男是女有什么问题？”
一股热浪瞬间冲上我的脑袋，我自己都能感受到脸颊在发烧，我一时恼羞成怒瞪向对面。“你又说些什么不要脸的话，我，我什么时候对你有好感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你就这么有自信了？”
罗翀笑得志得意满，朝我撩了一眼。“小白菜呀小白菜，你就别装了。哥哥早看出来了，好不好，你第一眼见到我时，就被哥的美色迷住了吧？小眼神一直偷偷摸摸在看我，眼睛拔都拔不下来了。怎么样，哥长得帅吧？”
对面的人朝我笑得格外荡漾。
我：“……”
我扭过头，捂住脸。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丢！人！丢！大！了！
对面“嗤嗤”笑了半晌，才又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其实吧，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虽然你现在心里肯定难受，但是也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孟家其他人我没说过话不清楚，但是孟维伦我认为肯定是打心底疼你，要不然他也不会默许我的话。你也不要一下像觉得天都塌了，全世界都辜负了你一样。”
我微微张开手指，透过手掌看他。“但是……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是对我好，但是孟家的其他人只是想利用我的感情，让我心软认回孟霖文。”
我放下手，咬了咬唇，一字一字道：“我不可能认回孟霖文，永远不可能。”
罗翀和我对视了几秒，轻叹口气，一手轻拍了拍我放在桌上的手。“我明白，对于你来说，这些有些太复杂。你活得太纯，太干净了。”
我倔强地看向他。“不行吗？”
是的，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活得太单纯。
上辈子我只是个被父母宠爱的高中生，这辈子一家人对我更加是很好很好，我就像象牙塔里的小王子。
乃至到了二十岁，两辈子终于成了年，我心里明白了一些道理，但是我仍然执拗地不愿意妥协，也不愿意认同那些。
罗翀一时笑了起来。“没有不行，很好。哥哥我喜欢你，也是因为你是这样的一颗小白菜啊。”
我心猛然一跳，迟疑了一下，看向他。“你……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幼稚？以后会觉得烦吗？”
罗翀凑近几分，一脸神秘兮兮道：“听说过一句话没有？”
“什么话？”我问。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而我呢，从小就喜欢种白菜、吃白菜。”罗翀望着我笑眯眯，眼眸里荡漾的感情，看得我一时失了语。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