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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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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魇住了。
林望舒满头冷汗的醒来,整个人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
盛夏的清晨,裹着被子都在发抖。
梦里怪异的图形,光怪陆离,潮湿泥泞的土地,黑压压的天空压住她的肩膀,她抬不起头。
却有一道低低的声音在唤她。
林小姐。
……
好疼。
林望舒捂着小腹,牙齿咬的嘴唇惨白,这种遥远陌生的痛感,疼得她一时间恍惚了起来。
连滚带爬下了床,硬扯下被血染脏了的床单,林望舒疼得倒吸凉气,简直眼冒金星。
居然来例假了?
看到脏污的床铺的时候,一瞬间她都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自从十年前,她开始月经不调,有时一年才会来两三次,而上一次的例假是在四个月之前。
少女时期的她曾被呵护的很好,初潮在十二岁,一点也不痛,月经期间从不碰凉水,也不喝冰饮,妈妈会给她泡甜甜的红糖水,给她吃阿胶糕补气血,晚上用热热的水泡脚。
她第一次来月经,妈妈还给她买了一块蛋糕,庆祝她的长大。
那个蛋糕真好吃啊,红彤彤的草莓,棉花糖一样的奶油,抿到嘴里就融化了。
她总是面色红润的,蓬勃的少女朝气,胸脯鼓鼓,发育的越来越美丽。
被细心浇灌爱护的树苗,努力伸展着自己的枝叶,汲取阳光和雨露,以结出红硕的花朵。
可是花朵还没长成,根茎就被人连根拔起了。
停经六个月时,林望舒去看过妇科,坐诊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
她那时太瘦,一米六五的个头,三个月掉了二十斤,脸上瘦的只剩下空洞洞的眼睛,原本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像是袍子。
“小姑娘,不能这么减肥啊,你看看你现在只有70多斤,重度的营养不良啊。”医生许是见多了因为减肥被送进医院的年轻女孩,所以也对她这么说。
她也不想营养不良,可是她吃不下去。
看见饭菜会恶心,强迫自己塞进去也会吐出来,全身的骨头都在痉挛颤抖,像是要把五脏六腑也一并呕出去。
“你家人呢?谁和你一起来的?”
她只能苍白着脸默默摇头。
缴费单子好厚一叠,林望舒站在垃圾桶前面,毫不犹豫地全部扔了进去。
营养不良、厌食症、情绪刺激导致的闭经。
医生让她引起重视,否则可能会出现不孕,子宫生殖器官的萎缩病变。
等她足以承担药费的时候,她坚持用药了好几个疗程,月经还是不正常。
就和她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一样,到底还是发生了改变。
没关系,林望舒安慰自己,她的社交障碍注定了她是孤身一人,婚姻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她只要好好的活下去,然后报仇就可以了。
可是怎么突然又来了?还这么痛?
林望舒咬紧牙关,冷汗一颗一颗地滑下面颊。
现在只有四点,家里没有止痛药,连一包卫生棉都没有。
疼得眼前发黑,可是不知道该打电话给谁,林望舒拿起手机,哆嗦着想叫120,指尖一滑却拨给了一个昨天才添加的号码。
该死。
林望舒刚要挂断,对面的人却已经接起了电话。
“望舒?是你吗?”
听到白尔音疑惑的声音,林望舒闭上眼睛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声音不要颤抖,“……是我,对不起,我打错了。”
白尔音却很敏感,追问道:“你的声音不对,你是生病了吗?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林望舒突然鼻子一酸,有点说不上来的难过。
“枫盛花园三栋602,麻烦你给我带一盒布洛芬,还有卫生棉……谢谢你。”
***
林望舒躺在收拾一新的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小腹上压着暖水袋,手和脚都热乎了起来,嘴巴里还有没消散的红糖水的味道。
有点怔愣地看着厨房里忙碌熬粥的身影。
她没有想到只见过两次面的人,会清晨四点接起她的电话,然后驱车来照顾她。
母亲去世后,林望舒已经不习惯于别人的亲近和示好,自从去医院诊断出来了一堆病,她努力的给自己调节,去锻炼,从清淡的饮食开始一点一点的恢复,除了月经一直没来之外,十年来竟然也不曾再去过医院。
她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尤其是刚刚认识的人,钱一妍给她提的交个朋友的建议,没想到却在今天救了她一条小命。
白尔音盛了一碗小米粥,舀上几个红枣,放在托盘里端了过来。
看到林望舒没睡着,她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自己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靠林望舒太近。
她从小跟着方婉四处颠簸,寄人篱下,早就学会了看人脸色,一个人是个什么性格,温和还是暴虐,她都能感觉的到。
感觉不到就会挨打。
林望舒极端抵触旁人的靠近,她也能觉察到。
白尔音看了看林望舒的脸庞,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没有她刚才赶过来时见到的那样苍白。
“你要不要喝点粥再睡呢?这样睡一觉起来会好很多。”白尔音柔和地问道。
会有这样天然的善意吗?
林望舒有点迟钝的想,彼此几乎是一无所知,却能够细心妥帖的来照顾她,朋友就是这样的吗?
不,世界上当然是有天然的善意的,就像是天然的恶,也是这样没有道理的存在。
“好,谢谢你。”林望舒再次道谢,撑起身子接过碗,米粒软糯香甜,应该是加了白糖,小米粥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米油,熬的极好。
白尔音看起来明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样子,做起活来的熟练程度却一点不亚于她。
林望舒埋头喝了好几口,肚子里实落落的感觉让她觉得疼痛减轻了大半,她突然觉得需要向人家解释一下自己的情况。
纤长的手指扣住碗的边沿,她轻轻地开口:“我……父母都不在了,我一个人住在这里,身体不好,例假很久都没来,今天早上突然来了,所以麻烦你了……”
白尔音没有多问,她的脸上不再是之前见面时局促不安的表情,而是温和从容,眼底有微微的血丝,可见并没有休息好。
她笑眼弯弯,道:“不要再说麻烦啦,我们不是朋友吗?”
林望舒看见她的笑脸,也下意识地露出笑容。
“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