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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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章程已经起了个早。
“这是什么？”
一开门就看到两个眼熟的包袱躺在地上。她记得这两个包袱，不是昨天在听风遇到的水姑娘的么？
怎么会在这里？
突然有东西出现在门口，倒并不如何让她惊慌。她们武林中人，什么事都见惯了。
昨日她第一次见到水幼圆，就觉出她身法的轻巧，想来这人轻功该是有的。
“水姑娘？阿水姑娘？”对着院子唤了几声，并未看到想象中的人影。
花园洒水的家丁赶了过来。“小姐。”
章程犹豫着，并未打开包袱上的活结。“你们见过这包袱吗？这两日可曾有人来拜访过？”
几个家丁一致摇头，章程困惑了。
“程儿，不是说天亮就要出发吗。怎么还没动身？”记着女儿今日要出门走镖，章启也早早的起来。
老实说，程儿的本事超乎他意料。他早听邢瑾讲了，听风里的刺头，被程儿三两下压下了气焰。
听闻程儿要出门，他也是激动了一夜。翻箱倒柜掏出压箱底的宝剑，送给章程。
“这把剑，是爹年轻时走南闯北遇上的高人所赠。你带上，当个防身利器。”
九节鞭只是章程偏好的兵器之一，刀枪剑棍，无论哪一样她都有一定造诣。爹爹送来的剑，也算一个趁手兵器，她用长布包裹，一并背上。
出发在即，关于阿水的种种疑惑只能先放到肚子里。临行前，章程叮嘱道。
“爹，娘，你们二人在府里互相照应，万事商量着来。前些日子我收到师父传来的消息，平安城的城主之位，不日会有新来的贵人接替。”
“在这期间，城里治安不好。若是有任何麻烦找上门，切记不要硬扛，一切以你们安危为重。”
这是在提醒爹娘不要把身外之物看的太重了。章启明白女儿的话外之音，满口答应。
等二老都点头，她想了想，犹豫的再加上一句。
“若是有人自称是我的故交，或是叫水幼圆的姑娘寻上门来，你们先将她招待留在府里。”
水幼圆给她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突然出现的美貌小姑娘，手无寸铁却有鸿雁一般轻灵的身姿。
随身携带平常人几辈子都用不完的黄金，却又随随便便扔在听风乃至又扔到这里。
这样一个浑身充满谜团的姑娘，确实勾起了她的好奇。
她到底是装疯还是真傻？
“知道了。快出发吧，别耽误了出行。”章启连连点头，催促女儿赶路。
等章程带上行囊与听风的镖师集合时，天才刚蒙蒙亮。
“小镖头，这几日镖局接到这么多生意，咱们为何独独要选去咸都的？”
黑虎是此次跟随的趟子手之一，从平安城到咸都的路上，可谓充满危险。他实在想不明白小镖头初出茅庐，为何一定要亲自跑这一趟。
那里路远，一路经过的土匪窝子也多。上次章镖头带了那么多人，各个都是身经百战有多年走镖经验的，还不是栽了那么惨。
不过这些念头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没说出来。
章程但笑不语，没说话。
她自然知道去咸都危险，可听风无人，爹爹又已经不能动武。她明明知道咸都那边有蹊跷，若是放任危险在那里滋长，日后猜测成真，听风真的陷于危难，那时可就来不及了。
挠了挠头，见小镖头无意解释更多，黑虎不再多问了。他反正就是个趟子手，镖局上上下下轮不到他去做主，风险自然也不会让他担。
这次走镖，小镖头也说了，若是遇到危险，准许他们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逃。
要不是小镖头放出这样的话，这次出镖压根没多少人还愿意去咸都这个伤心地。
对于此次出行，章程心里明白。愿意跟她出来走的，多半都是听风中尚未分成派系的散人。
听风如今名气高了，过去那些舔着刀口过活的老人都不大愿意动了。
等到几人赶着小毛驴和牛车，出了平安城，往两边树木郁郁葱葱的官道上行去。因为才刚天亮，路上还带着湿气，清晨的薄雾让人看不太清前方的景象如何。
走了一阵，斜方跳出一只火红的狐狸，拦在他们牛车前。
一直很温顺的牛，忽然停了。
“这狐狸皮子好啊，穆旦，你带了弓箭没。”几个趟子手眼尖，看中道路上忽然出现的狐狸，不免动了心思想射下来。
听风的这一点比较好，但凡是出去走镖。路上若是有什么东西，得到了猎物，都能算作镖师自己的。
“吱吱。”
狐狸火红色的尾巴蓬松的很，在章程前方摇啊摇。一口白牙齐整发光，朝着章程张嘴吱吱叫。
“且慢。”阻止了穆旦黑虎他们去取弓箭，章程将牛赶到另外一边，让人绕过去。
“赶路要紧，别伤这些小生灵。”她觉得这只狐狸的眼睛有些邪气，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样子，像在打量什么一般藏着心思。
世上有精怪，凡人不识而已。
这是师父过去曾对她耳提面令的，路遇山精野怪，若是力所能及便救上一救。
若是心中发憷，那便绕开吧。
心中莫名响起师父昔年说过的话，章程带着满心不情愿的手下，绕开堂而皇之立在路中央的狐狸。
等几人再往前走的渐渐没影了。地上的火狐狸吱吱笑了。
“阿水的恩人倒是个有意思的。”
一边树丛里钻出了娇小身形的水幼圆，粉色的衣衫挂上了露珠。晶亮的双眼干净的招人稀罕。
“我的恩人就是很好的。”
昨夜兄弟姐妹替她想了一夜的主意，狐狸姐姐却不放心。今日便设计来测试一番恩人的心性。她不知道狐狸姐姐为什么要这样，但总归不会害她。
“别急，这还只是一个开始。以身相许怎么能疏忽，待我再替你将你恩人习性摸摸清。”
水幼圆闷闷咬唇，等看着狐狸精苗苗现出人形，连忙着急的去抓她袖子。
“别…狐狸姐姐你不去了好不好。你比我好看…”她自然知道狐狸姐姐会用什么方式去测试恩人，无非是美色二字。
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个儿太小心眼了。可是她真的很担心啊，狐族的美貌在整个百忧山上都是数一数二的。
整个百忧山，也只有常年躲在火山底下的凤凰婆婆，才能在容貌上与之比肩。虽然兄弟姐妹们都夸她现在长得好，她心底里却还是没有自信和狐狸姐姐比的。
“这么快就对你恩人芳心暗许了？”
阿水的心思太过澄澈，想什么都放在脸上。火狐狸是混迹人间红尘中沾花惹草的好手，见了阿水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听我的妙计，你的恩人还没接受你，是感觉还不到火候。你别妄自菲薄，抬起头，我看看。”
摸摸水幼圆滑嫩的脸蛋，火狐狸啧啧感叹。
“土地的眼光不错啊。给你的人身快超过我们狐族了，要清纯有清纯，要妩媚有妩媚。不若你别去报恩了，我们二人组成个美人团，将人间所有的薄情郎都教训一遍，如何？”
“我要恩人。”水幼圆是个一根筋的妖怪。
过去心里没有什么，便没有执念，做什么都是好的。现在不一样了，心里只有恩人，换了别人都不成。
“我带你出去吃香的喝辣的，扬我们百忧山的威名。”
“也有恩人吗？”轴到底的水幼圆，已经认准了章程。
火狐狸没辙了。轻叹一声，拔下一根自己的青丝，轻吹一口，施了个法诀。
那根青丝转瞬间便成了一个八尺壮汉，面容猥琐不说，眼神还很邪恶。
水幼圆吓了一跳，往后退去。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一贯爱美的狐狸姐姐变出那么丑的人。
“阿水啊，你铁了心要这桩姻缘。别说姐姐不帮你，好好表现，将你这副身子的好姿色好好利用起来。”
火狐狸修成人身已经不止几十年，人间情事是看惯的。阿水那个恩人，虽是女子，眼神却清明坚毅。是个有故事的人。
这样的人，心中有善良，若是只从美色入手，并不能夺取她的心。
“攻心为上。”火狐狸回想到了什么，眼神微黯，无时无刻都在释放的风情也淡了。
“呀！”忽然的身影将水幼圆一把卷起，她惊呼不已。
一片雾蒙蒙中，章程隐约听见前方女子惊慌失措的呼救声。
“救命哇！来人呀！呜呜，你放开我！”
“有动静。”章程警惕的挥手让牛车停下。
□□坐着的小毛驴也歇住了步子。
“小镖头，怎么了。”二十多岁的穆旦，也是出过几次镖的老手了。
他左右看了半天，除了一片白茫茫的雾，其余的什么也没发现。心中不免觉得章程大惊小怪，小题大做了。
面上虽然还算尊敬章程，心底里还是有几分轻视。
旁人怎么想，章程是个心思细腻观察入微的，虽是看明白了却也先什么都不说。
“有人呼救。”等章程这声过后，黑虎与穆旦两人，果然听到了不远树林传来的声音。
两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动。后方跟着的镖师论经验还不如他们，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了。
“走吧，小镖头。”
“这种闲事管不过来，以后你走镖多，就知道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还太嫩，所以还想多管闲事。我们这种见多识广的，都不会随便管这些事情了。
女子急迫的喊声越来越弱，甚至隐约带上了柔弱的哭腔。仿佛正要面对什么生不如死的遭遇。
手下的冷漠是章程没想到的。一个弱女子，在荒郊野岭，遇上了什么才能喊成这个样子，她想也能猜到。
既然自己遇上了，实在没办法做到不管不问。
“驾！”九节鞭握紧在手心，她朝前而去。
剩下面面相觑的穆旦和黑虎等人。
“你将货物看好，我去跟着小镖头。”黑虎抢先溜了，留下穆旦拍手不爽。
“来了来了。”火狐狸红色的眼眸远远看到了骑着小毛驴过来的章程。
“做戏要全套的，阿水你委屈一下。”
刺啦！衣衫被撕开。
“狐狸姐姐…”水幼圆震惊的去捂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旁站着火狐狸头发变成的壮汉，他与阿水站在一处。一刚一柔一强一弱，一看就是佳人遇上流寇，惨遭欺凌的戏码。
“阿水不怕，灵傀不会占你便宜。他是我变成的，样子虽然丑了点，没有灵智。你就将他当成我。”
百忧山的妖怪大多很有礼义廉耻，连男女授受不亲都个个记在心上。火狐狸知道阿水在担忧什么，连忙开口解释一番。
“不是…”晶莹的肌肤露了一些在外，破烂的衣衫根本掩不住水幼圆藕臂的洁白。
她怯怯捂着手臂的样子，连火狐狸看了眼中都异彩连连。“对，坚持住。就是这种眼神。保持这个姿势，你的恩人出现了，我先闪人。等你表现！”
先前的呼唤都是她来，如今人引过来，自然只能让阿水自己表现了。
水幼圆还不待开口多说什么，白雾中疾驰而来的章程，已将座下的小毛驴甩的龇牙咧嘴。
她连狐狸姐姐刚才叮嘱的话都忘了，眼中只有踏着仙气一样威风凛凛出现的恩人。
今天恩人还是一身黑衣呢，换了个款式，更英气逼人了。恩人的眼神在喷火，好有精神啊。呀，恩人看我了……
好喜欢这种被恩人完全注视的感觉。掩着藕臂的素手不觉放下了，被恩人从天而降突然前来的风采迷住的水幼圆。落在章程眼里，便是典型的纯情少女路遇恶霸，惨遭调戏心若死水的模样。
白雾为水幼圆长而微卷的眼睫染上了一层露珠，因为激动而轻轻发颤的身体看着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那种不胜柔弱，在风中摇曳发颤的情景，任何一个人见到都能心中生起怜惜之情。
更何况，最重要的一点，水幼圆模样生的好。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天生带着三分风情，秋水明瞳仿佛含着泪，让人见之心碎。
章程不是圣人，听闻方才的呼救，赶过来本是为了心中的一丝侠义之心。
此刻亲眼见着，却又与想象中大相径庭。
精灵一般清丽柔媚的少女，娇娇弱弱，眉眼中不含任何惊恐，似乎还不懂人间险恶。白纸一样洁白无辜，连此刻发生的是恶都不知道。
正是故人，昨日她见过的阿水姑娘。
这样的水幼圆，仿佛勾动了她心底某根难言的弦，视线转到一旁凶神恶煞的壮汉身上。心中从来平静无波的心境，突然燃起了火。
袖中的九节鞭被她按住了特制的机关，钢鞭上登时疯涨出一层带着尖锐的刺。
这刺仿佛就从她自己心上生出，带着盛怒。
她不知道自己在怒什么，怨这青天白日却有人公然行这种欺凌女子的不平之事么？
她不知道。
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刺眼的很，她不喜欢看到。
最不喜欢的是，昨日还天真烂漫将她看做天地一般，充满仰慕的少女，就在转身过后的今日，遇上这样让人难受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出行
，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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