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再见·西雅图 ...

  •   兆青在陈阳的带领下彻底放开手脚,两人遵循“雁过拔毛”的原则,将冻在冰水里的各种型号、功能的消防车,连同旁边仓库里的备用零件和工具,都一股脑儿收了起来,以备后期使用。
      收着收着,两人几乎形成了惯性。
      很多东西他们当下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拿、拿了具体有什么用,但一想到即将汇合的家人一下子多了五个——甚至未来更多,他们对这些被冰雪掩埋的物资就生出一种近乎焦灼的“贪婪”,生怕准备得不够充分,亏待了家人。
      陈阳操作次数多了,越发熟练,速度也越来越快。
      他现在也能通过触碰某个关键支点,而将深埋在冰雪里的大型物件整体收进小世界的存储仓库,不再需要兆青每次都亲力亲为。
      两个人本着“走过路过绝不错过”的理念,几乎将消防署内部及周边有价值的东西搜刮一空。结束这次“收缴”,回到他们停车的地方时,陈阳和兆青面面相觑,两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错愕与无奈。
      车不见了。
      雪地上只留下几道新鲜而杂乱的车辙,指向远方。他们在消防署里面“乐不思蜀”,注意力全在物资上,完全忽略了外面可能发生的动静。
      陈阳摸了摸兜里冰冷的车钥匙,一时间有些无语。这年头……“偷儿”当然不止是他们两个。
      陈阳啐了一口:“服了……”
      兆青倒很快调整过来,反过来安慰他:“呃,没关系!你不是常说,如果有别人能开走车,至少说明还有同胞活着,是好事吗?”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明白,人心很微妙。
      当自己家人音讯全无时,看全世界幸存者都像是共患难的同胞;而当自己至亲有了消息、需要争夺有限资源时,他人便很容易在潜意识里变成需要警惕的“彼方”。
      “这车不是一直宣传防盗系统多牛逼么。”陈阳说着,有点赌气地把兜里的车钥匙扔在雪地上。
      车都没了,这钥匙跟废铁没什么区别。
      兆青回想看过的电影:“我看电影里,即使没钥匙,好多人都能想办法把车打着火?”
      陈阳蹲下查看雪地:“这地上没有碎玻璃渣。现在都是电子感应的高级车锁,和以前那种机械锁不一样,想无声无息弄开有点难度!也不知道那哥们儿是怎么打开车门、还能破解防盗的。”语气里倒有点佩服对方的“手艺”。
      陈阳不再纠结,拉着兆青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意念一动,又从存储仓库里弄出来一辆空间宽敞的七座商务车。
      两人快速上车,关紧车门,陈阳才一把扯下憋气的口罩,长出一口气:“咱们总共就三辆性能好的越野车!这下少了一辆。”剩下两辆他原本都不舍得轻易开,准备留着等和哥哥汇合后,作为家庭主力交通工具。
      兆青系好安全带:“别心疼了,想想咱们那些还没开过的集装箱,说不定里面就有车!先走吧,还得赶去建材市场和医疗中心。”
      “嗯!”一想到即将见到血脉相连的亲人,陈阳开车都充满了动力,车速比之前快了不少。

      路过一栋临街建筑时,陈阳频频侧目。
      那建筑的招牌和临街广告牌早已被海浪冲得支离破碎,但丝毫阻碍不了那地方对陈阳的“致命吸引力”。
      兆青看到陈阳的眼神,问:“到了?”他有些轻微路痴,只有去过很多次的地方才能记住路线。
      “嗯,踩一脚,我去拿点‘生活必需品’。”陈阳说着,减缓车速,停在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他拧开车载对讲机,调试到常用频道,展示给兆青看,“知道按哪个键说话了吧?紧急情况就用这个叫我。”
      兆青点头:“知道。”他性格内敛,但学习能力和记忆力极好,别人教过一次的东西他基本都能记住,看书也近乎过目不忘。
      这也正是他能清晰记得“上一世”的苦难与“这一世”温暖的原因——他的大脑像一座忠实的档案馆,将许多情感和经历深刻镌刻,不被轻易遗忘。
      陈阳把一把手/枪塞进兆青手里,快速检查了一下保险:“枪在你身上!我马上下来!车钥匙我拿着,你锁好车门,别给任何人开。”
      兆青接过枪,有点无奈地笑着颔首:“我不是小孩……你不用这么事无巨细地嘱咐。快去快回。”
      陈阳又补充一句,语气严肃:“记住,也不要给‘小孩’开车门。在我回来之前,把你的同情心暂时放在车座后面,锁起来。”
      “呃……”这个说法让兆青心里有些抵触,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喜糖毛茸茸的耳朵。人很难对孩童和幼崽全然硬起心肠。
      陈阳看出他的犹豫,快速解释道:“以后我再跟你细说这里头的门道!三分钟我就回来,这天气一时半会儿冻不死人。任何决定,都等我回来一起做。”他说完,利落地下车,反手锁好车门,然后动作娴熟地敲破那栋建筑侧面一扇小窗,翻了进去。
      兆青握着手/枪,手心有些出汗。陈阳的话在他心里匆匆闪过。他忽然想起以前去某些经济落后的地区旅游时,曾会被一些五六岁、眼神却过早世故的孩子缠上。那些孩子过早地陷入了生活的残酷淬炼,深谙如何利用他人天然的同情心来为自己牟利……
      兆青这头还没想完,手里的枪甚至还没捂热乎,就看到自家爱人从那破窗户里利索地翻了出来,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印着露骨图案的大塑料袋,颠儿颠儿地跑了回来。

      陈阳拉开车门,带着一股寒气钻进来。
      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然后不由分说地捧住兆青的脸,结结实实地给了一个带着凉意的面颊吻,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陈阳看到兆青眼底了然的笑意,自己也笑了,又凑过去亲了一下:“看到我这么开心?”
      兆青:“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
      “啊?”陈阳立时反应过来,“聪明啊,都不用我多解释了。”他知道爱人本性善良温软,若非如此,又怎会如此深刻地吸引他、让他想要拼尽全力去守护这份纯净。
      陈阳重新发动车子,语气缓和了些:“咱们先按这个原则来,左右现在也没真的遇到需要帮助的人。具体情况,到时候再看。”
      兆青:“嗯,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在巨大的建材市场,兆青多数时间留在车里等待兼警戒,而陈阳则像不知疲倦的工蜂,
      穿着轻便的防风外套、脚踩硬底马丁靴,在各个店铺和仓库之间快速穿梭。
      如今幸存者首要关注的依然是食物,像建材市场这种地方,如同之前的轮港区一样,根本无人问津。
      陈阳似乎对寒冷有着异于常人的耐受力,那件厚重的防风外套被他扔在后座后,就再也没捡起来过。
      他手脚麻利,行动迅捷,像上了发条一样,一刻不停地在各个店铺、仓库乃至三楼阁楼间奔跑、挑选、收取。
      兆青接手了开车的任务,好在市场内部道路宽敞,多是直线,偶尔拐个弯,难度不大。
      中途陈阳跳上车喝口水,喘着气问:“怎么样?小石头是不是又多了?”
      陈阳现在把那种奇异光润、一模一样的鹅卵石当做送给兆青的趣味收藏品,每次收取大批量物资时,都会特意提醒兆青在杂乱物品中集中精神“搜寻”一下,把所有找到的都拿出来放在一起。
      “嗯,又多了几颗,回头我找个大点的容器专门装它们。”兆青说着,刚才已经顺手把新发现的几颗鹅卵石,连同之前的一起,堆放在了小世界茅草屋内那张简陋的木桌上。
      两人边说边干,效率极高。

      当日晚上七点多,他们终于抵达了西雅图最大的综合性医疗中心。
      大部分现代医疗中心为了营造明亮开阔的就医环境,都设计有整面的落地玻璃窗,这里也不例外。
      陈阳把商务车收好,两人在背街处找了一扇较小的窗子,打碎玻璃,小心地进入医院内部。
      兆青晃着手电筒,光束扫过空旷、冰冷、死寂的大厅,不解地低声问:“医院里……怎么会好像没人?医院的手术室不都是恒温无菌的吗?而且这栋楼这么高,上层应该更安全吧?”
      陈阳对这里很熟悉,以前出任务没少往医院送伤员:“无菌手术室和重症监护室通常都在楼上。下面这几层主要是急诊、门诊和各普通科室。”他边说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两人说话间隙,陈阳胸前鼓囊囊的“育儿袋”里动了动,喜糖在里面翻了个身,继续发出细小的呼噜声,睡得香甜。
      陈阳低头看了一眼,失笑:“喜糖这睡觉的功夫,我真是服了。”
      “猫咪每天本来就需要睡十六个小时以上!”兆青说着,凑到陈阳胸前,探头看向那个特制的育儿袋——他们之前路过一家被冰封的母婴店,不仅收了不少婴儿米糊和奶粉——兆青想着伤员可能需要流食营养,还顺手找到了这个装小宝宝的胸前育儿袋,刚好用来安置喜糖,既保暖又安全。
      兆青每次看到喜糖蜷缩酣睡的样子,心里都会变得异常柔软。
      他非常喜欢各种小动物,但之前的“两段”人生,一段寄人篱下、一段背负秘密,都让他没有足够安稳的心境去抚养一个小生命。
      兆青轻声道:“真像个小婴儿,睡得呼噜呼噜的。”
      “呵呵。”陈阳伸出手,牢牢牵住兆青,低声嘱咐,“跟紧我,小心脚下,这里可能很滑。”
      医院内部空间巨大,目标分散。
      兆青问:“你知道药品仓库和医疗器械存放在几楼吗?”
      陈阳回忆了一下:“有点印象,好像是在较高的楼层。对了,阿青,专业的医疗用具和大型设备,你之前肯定没存过吧?”
      “嗯,”兆青老实承认,“我存了不少药店能买到的常用药品,还有像纱布、医用胶带、敷贴、少量一次性针管这类基础耗材。但那些专业的医疗仪器都贵得要命,而且没有相应的资质和处方,根本买不到。”
      陈阳:“具体的我也不太懂,咱们就看着办,大致上看起来不一样的治疗床、监测仪、手术器械,我们都收一些。我说的那个俄罗斯大个子小伙儿,阿京,他医术很牛,什么器械都会摆弄。有备无患。”
      兆青:“好,听你的。”
      医院里的气氛森冷而肃穆,弥漫着一股消毒水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死亡气息混合的味道。
      兆青压下心底本能泛起的寒意,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转换气氛:“还‘大个子小伙儿’,你这形容。”
      “哈哈,等你亲眼见到,就知道我说的是啥意思了。”陈阳笑了两声,但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迅速消散,更显寂静。

      医院的走廊很宽,足以并行多辆推床。
      两人打着手电,谨慎地前行了一段。
      很明显,灾难降临时,人们本能地都在往楼层更高的地方跑,寻求可能的生存空间。但越往上走,见到的画面越是残酷。
      陈阳将兆青紧紧揽在身侧,手臂越扣越紧。
      他走在靠里的一侧,隔着一扇扇或敞开或紧闭的玻璃门,看到了许多被瞬间冰冻、保持着最后姿态的遗体,也看到了更多挣扎、推挤、甚至互相扶持的痕迹。
      每当看到这些,他都会立刻侧身挡住兆青的视线,同时低声说:“这边没什么我们需要的东西,去下一个房间。”
      然而,继续上行,情况已无法完全遮掩。
      越到上层,走廊里、房间门口,冰冻的遗体越多,姿态各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生命最后的瞬间。
      他们两个人走在这由寂静和死亡构成的通道里,每一步都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连陈阳这样见惯生死的人,心里都不由自主地漫上一层惊悚感。
      兆青抿紧了嘴唇,脸色有些发白。他将喜糖从陈阳的育儿袋里小心地转移到自己怀中,紧紧抱住。抱着一个温暖、鲜活的小生命的感觉,似乎能稍稍对冲眼前所见带来的巨大冲击。

      而当他们的手电光偶尔掠过某些场景——看到身穿白大褂或护士服的遗体,手里还紧握着不知名的药品、捏着针剂、或伏在推抢救车旁——那种惊惧感,又会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敬所取代。
      即便是游离于常规社会规则之外的陈阳,此刻也不免对眼前的一切肃然起敬。
      医院里的病患显然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大规模转移。
      那些曾经宣誓过希波克拉底或南丁格尔誓言的医护人员,真的有许多人选择留到了最后一刻,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兆青感到鼻腔发酸,眼眶发热。
      他在感慨生命脆弱与无常的同时,更被这种对职责、对生命的最后坚守所震撼。惊惧的心思,在此刻仿佛成了对这份坚守的玷污。
      周遭恐怖的环境变得庄严而肃穆,除了满心的崇敬,他们心里不再有别的杂念,那份单纯的恐惧也悄然消散了。
      他们找到了墙上的消防疏散指示图,确认第十层到第十二层是药品仓库、医疗器械库和医护用品存放区。
      两人不再让沉重心绪拖慢脚步,迅速而轻声地沿着安全楼梯向上。仓库厚重的防火门很快被陈阳用专业工具打开。
      兆青用手电照进去,看到里面一排排高耸的货架上,药品、器械、耗材码放得满满当当,他又转头看了一眼陈阳,眼神复杂。
      陈阳明白爱人的意思。他伸手扶住兆青的后脑勺,额头与他相抵,低声却坚定地说:“每样都留一些。我们只取所需,给后来可能的人,也留一点希望。”
      兆青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人紧握的手始终没有分开。
      在随后收取物资的过程中,他们严格遵守了这个原则,每类药品、每种器械、每样耗材,都只收取一部分,刻意留下了相当的数量。

      在一个存放实验器皿和玻璃容器的货架角落,兆青发现了一个高约八十公分、肚大口圆的厚壁玻璃瓶,瓶身还裹着完好的出厂塑料膜。
      透过清澈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瓶底沉着几颗乳白色的鹅卵石。
      兆青压低声音:“阿阳你看,小石头在这里面。”
      “看来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谁故意放进去的。这瓶子外面的塑料包装都没撕开过。”陈阳说着,利落地撕开包装,拧开密封性极好的玻璃盖子,小心地将里面的小石头倒出来几颗。
      入手温润,触感和之前搜集到的完全一样。
      “还有东西……”兆青说着,看到小石头滚落时,有一个更小的、闪着微光的东西也跟着叮当一声轻响,滚了出来。
      兆青接过瓶子,借着电筒光仔细看向瓶底,里面竟然还有一个水滴形状、泛着浅蓝色光泽的结晶物。他的手更纤长些,直接伸进瓶口,摸到了那滴水滴状的结晶。
      兆青将它拿出来,放在掌心仔细观察:“……好像不是冰?摸起来是硬的,但不冰凉。”
      “你又发现什么新玩意儿了?”陈阳的神经现在也被锻炼得大条了许多。他想,如果真是什么有辐射或有害的东西,他和兆青朝夕相处,谁也躲不过,担心也没用。
      兆青摊开手掌,手心里躺着一枚大约五公分长、完美水滴形状的透明结晶。它顶端还有一个极小的天然凹槽,整体通透无比,没有丝毫杂质或浑浊,在电筒光下折射出浅蓝莹润的微光。
      兆青语气里带着惊叹:“没有融化,好漂亮啊……我能留着它吗?”
      “先放小世界里存着吧,”陈阳很自然地接上话,“世道都变成这样了,冒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不奇怪。想太多也没用,你喜欢就留着。”
      “嗯,好。”兆青说着,拿出小世界里那个专门装小石头的布袋,将布袋里所有奶白色的小石头“哗啦啦”地都倒进了这个大玻璃瓶里,最后才把那枚水滴状的蓝色结晶轻轻放了进去。
      蓝色的结晶瞬间顺着石头的缝隙,滑落埋没在一堆奶白色之中,只偶尔闪过一丝微光。
      兆青满意地看着:“我把这个大瓶子放到茅草屋里的案几上当摆件!你以后再发现这种小石头,直接扔到里面就行。这么多放在一起,还挺有艺术感的。”
      陈阳笑着捏他脸:“为难你老公了不是?我现在还不能像你一样,直接往小世界‘内部’定点放东西,只能先进存储仓库。”
      兆青恍然:“噢!对哦!那没关系,你放进仓库里,我随时能‘摘’出来。你也不用着急,慢慢来!你这么聪明,肯定越控制越熟练。”
      “太会鼓励人了,”陈阳心里熨帖,凑过去亲了亲兆青冰凉的脸颊。
      “昂。”兆青也侧头回吻了他一下。
      两人收拾心情,继续投入紧张的物资收集中。

      从夜里十二点多抵达第十层开始,直到将第十到十二层认为有价值的医疗物资收取、并留下部分后,时间已悄然滑到凌晨四点多了。
      窗外依旧飘着细碎的小雪,再等一会儿,天就该亮了。
      两人这几天睡眠还算充足,精神压力因找到亲人消息而大大减轻,加上吃得好,又有一股想要尽早启程去见家人的强大动力支撑着,一直折腾到这个点也没觉得特别困倦。
      手里有货,心里不慌。
      陈阳带着兆青,在十二层走廊里一张靠窗的长椅上坐下,暂时休息一会儿。
      他们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外面完全被黑暗吞没的城市。
      曾经让人类引以为傲的璀璨灯火、繁华街景,全都消失了。美丽的夜景被末世的冰雪彻底掩埋。
      风雪依旧未停,月光和星光都被厚重无边的云层牢牢遮蔽。
      周围唯一的光源,只剩下他们手中那支强力手电筒射出的光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光亮,连走廊里本该常亮的应急指示灯,也未曾闪烁过一下。
      陈阳搂着兆青,把下巴轻轻抵在兆青柔软的发顶,低声问:“害怕吗?”
      兆青靠在他怀里,摇摇头,声音平静:“不会。”
      在这里上上下下走了七八层,陈阳再怎么有意遮挡,兆青一样看到了许多受难者的最后时刻。他胆子不算大,想象力又丰富,但此刻内心却异常平静。
      陈阳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很害怕……你连恐怖片都不敢看吧?”
      兆青坦诚道:“刚进来没多久的时候,我确实很害怕。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反而很平静。”
      陈阳明白爱人的感受,因为他自己也是如此。
      整个地球仿佛变成了一座寂静而巨大的坟墓,而他们,只是其间侥幸存活下来的极少数。
      这种恍然于巨大灾难中幸存下来的心情,超越了单纯的恐惧,带来一种沉重却奇异的平静。
      巨大的悲剧本身,也让他们越过了惊悚和恐怖的层面,心中充满了对“还能活着”的感激,以及对那些坚守者的崇敬。

      陈阳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兆青的头发,问:“困吗?”
      “还好,我们可以出去再休息。”兆青是真的不觉得害怕了,但潜意识里仍不愿意在这座充满逝者的建筑里长时间停留、安睡,尽管这里有现成且柔软的床铺。
      陈阳:“好。”
      “天要亮了,阿阳。”兆青说着,指向东方天际。
      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悄然浮现,光线逐渐晕染开来,将深邃的夜空一点点推向青白。太阳的光芒,正艰难却坚定地从西雅图那些冰雪覆盖的建筑轮廓间渗透出来。
      兆青轻声问:“阿阳,你……见过西雅图的日出吗?”
      陈阳:“在海边的时候看过几次。”他感觉兆青放在他掌心里的手收得很紧,他也用力回握,十指交错,彼此都勒得有些生疼,却谁也不想松开。
      兆青:“我也是在海边看过西雅图的日出,但我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在这个高度,看过这座城市的日出。”
      陈阳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两三年,兆青更是生活了将近二十年。他们都从未从这个角度,看过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身在其中时,一切平常;而在此刻,经历过生死颠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静静地看着太阳逐渐升起。
      初时感觉它爬升得异常缓慢,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沉重;而眨眼之间,那轮美丽却带着寒意的太阳,已然悬在了半空,天光大亮。
      西雅图所有建筑物的外壁都覆盖着一层晶莹的寒霜,街道、屋顶、树木,全都包裹在厚厚的冰雪之中。
      整个世界在晨光下反射着清冷而耀眼的光芒,洁白到一尘不染,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非人间的美丽。像是童话里冰雪女王居住的城堡,又像是精灵国度偶然显现的幻境。
      喜糖似乎也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它从酣睡中醒来,小脑袋从兆青怀前的育儿袋里探出来,好奇地转动耳朵,迎着日光,打了个大大的、慵懒的哈欠。
      兆青踏踏实实地在西雅图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在康纳夫妇无私的爱与照料下,幸福地成长、求学、工作,送走慈祥的双亲,然后……遇到了陈阳,得到了此生最珍贵的爱情与羁绊。
      而现在,他们已走完了计划中在西雅图的最后一站。
      兆青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走吧,陈阳。”
      陈阳用拇指的指腹,一遍遍温柔地摩挲着爱人微凉的指尖,无声地安抚。
      “我们走吧,陈阳。”兆青说着,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冰冷而洁净的空气,然后缓缓放松了紧握的手指。
      “陪着我。”陈阳原本想说“我陪你”,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依赖的“陪着我”。在至亲即将团聚的时刻,他同样需要爱人坚定地站在身边。
      兆青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
      两人额头相抵,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西雅图,给了他们太多东西——家庭、教育、记忆、爱情,也让他们在这里亲身经历了整个地球的剧变与颠覆。
      此刻,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冰封墓园里,悼念着这悲恸万分的事实。但他们的目光中,同时也映照着远方那倾泻而来的、充满希望的日光。
      两人不再停留,下楼回到了他们之前打碎进入的那扇窗前。
      陈阳从旁边搬来一台自动贩卖机,将破损的窗洞大致堵上,然后两人从预留的缝隙钻出去,最后又将窗户虚掩,尽可能保持了建筑的相对封闭。
      车子再次发动起来,缓缓驶离医疗中心。
      陈阳在后视镜里,隐约看到了医院较高楼层某扇窗户后,几个依偎在一起的人影——那是他们未曾上去的楼层里的幸存者。
      那些人影,似乎也正朝着同样的方向,安静地眺望着这座城市的黎明。
      幸存者的存在,让兆青的嘴角也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温暖而释然的浅笑。
      他们曾经生活于斯、热爱于斯的亲切城市,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还在呼吸,还在眺望日出,那么这座城市,就不算真正死亡。
      天涯海角,此去一别。
      西雅图,再无经年。

      ---冰雪突袭·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再见·西雅图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