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38. 晚上好 ...

  •   张参带着两名护卫来到赌坊的时候,赌坊已经空了。

      “奶奶,那、那些赌客呢?”张参微微抖着手,把手中的斗篷批在姚善身上。

      “跑光了。”姚善站在一间赌房屋檐下,“估计某个赌客出屋看到院子里的死人,宣扬出来,弄得人尽皆知,他们就都跑光了。”

      她把张参和两个护卫带到赌坊暂存银钱的地方和密室,让他们把所有银钱搬上马车:“我赌赢的加上密室等处的银钱大概共有一万五千多两,你们可仔细着点儿。”

      这话听在几人耳朵里却是警告。

      经过这些日子,奶奶是什么人他们还能看不清楚吗?银钱再晃眼,也没院子里流了满地写的死人们晃眼啊!他们哪儿敢贪奶奶的钱,他们还不想去早早拜见阎王爷。

      银钱搬完,姚善命张参带上来时带着的灯笼和伞,便登上其中一辆马车。

      片刻后,张参忍不住小声询问:“奶奶,您既然可以……,为什么还要去赌?”

      “我既然可以去抢,为什么还要赌?”靠在软枕上的姚善笑了一下,“吓傻了?不会算账了么?”

      “我若是一进门就直接大开杀戒,赌坊里的赌徒早带着钱跑光了,我也就只能抢来赌坊的那些银钱。既然到了赌坊,不如赌一番,把赌徒们的钱收敛起来,他们跑也只会身无分文地跑。”

      “奶奶、奶奶您真是…”张参吭哧了两下,绞尽脑汁想出一个词,“神机妙算。”

      “这叫精打细算。”姚善笑着纠正。

      待回到县衙,正好到了亥时,也就是宵禁的时间。

      姚善叫来姚晖,并不隐瞒她,告诉她这些是城西赌坊得来的钱。让她将这些银钱清点入库。

      姚晖心里也明白,这么大一笔钱,肯定不会是赌坊拱手相送,必是母亲去抢来的。至于赌坊的人因此命丧黄泉,她也不觉得有什么,赌坊令多少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赌坊的人杀就杀了。

      等到入完库,姚善扔给两个护卫一人一枚十两的银锭:“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应该不用我教吧?”

      “属下明白。”两名护卫躬身行礼,脑袋低得恨不得贴到地面上。

      她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

      之后姚善回房沐浴休息。

      次日还没到午时,城西赌坊被屠了干净的事儿就传遍大半个城。

      而城西赌坊背后真正的东家贾庆,正趴在自己肥硕的儿子身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苍天无眼!他这辈子可就这一根独苗!

      “老爷,您请节哀。”管家在旁一边儿抹着泪,一边儿劝道,“为今之计,得先找出杀害公子之人,为公子报仇。”

      贾庆闻言转头看向管家:“你说是不是胡麻子做的?”

      没等管家吭声,他就否定了:“不对,不可能是胡麻子,这么多年我与他在招县共处都相安无事,他没理由突然发疯带人来杀我儿……”

      招县不大,城里大点儿的赌坊也就他和胡麻子两家,除了胡麻子,也没人能同他家叫板。

      “毛大?不应该……他一个贩私盐的,与我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他又有的是钱,何需杀了我儿将赌坊内钱财劫掠一空?”

      “史瘸子?”贾庆立刻摇头,“不会是他…他不敢。”

      “你去叫人去抓几个赌客问问,昨晚有谁来赌坊作耍?还有硕儿最近那个相好,都带回府问清楚!”贾庆抻着衣袖,胡乱擦了一把鼻滴眼泪,打起精神吩咐道。

      管家急忙出去喊人办事。

      等到下午,贾府已经挂起了白布,一位仆从走进灵堂,来到贾庆面前,躬身低声禀报:“老爷,抓来的几个赌客都问过了,他们皆言不知何人所为,不过都说了一件不寻常的事,昨晚有位妇人带着一个仆婢来玩耍,十赌十赢,未有败绩。”

      “此外,公子的相好碧珠姑娘也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见过一位身穿道袍的妇人进来,随后她就被其打晕过去,醒来后,公子就已经已经……”

      “一位妇人?”贾庆皱眉。

      一个女人能杀了赌坊上下三十多口人?不可能,肯定有其他人。而且他寻郎中来看过硕儿,硕儿胸骨碎裂、肋骨皆断,推测是被重击或踩踏造成,女人哪有这么大的力气?

      “确定是女人?”贾庆很是怀疑。

      这下仆从不确定了:“都说是女人,那、那应该就是吧?”

      “老爷,会不会是过路的匪徒男扮女装?”贾庆身边的管家见老爷毫无头绪,“要不然报官吧?”

      “县衙那些酒囊饭袋……”贾庆骂完,还是冲管家摆了摆手,“你去一趟县衙吧。”

      县衙里的孙宏听到贾庆家来报案,心里忍不住感觉有些古怪。

      昨夜后宅有什么动静,他多少知道一点儿。

      再加上刚听说城西赌坊被杀了个干净、钱也被劫掠一空,他不用猜就知道多半是姚善那恶妇的手笔。

      可他能说吗?

      必然不能。就算有证据他也不可能把这事儿抖出去,他是盼着姚善能早点儿被就地正法,然而现在他们还在一条船上,今天这事儿抖出去,明天他就等着被罢官免职吧。

      孙宏只能装什么都不知道,让衙役带人去赌坊查探。

      后宅正院书房里,姚善正在给晖儿等人讲《战国策》赵策中《赵太后新用事》一篇。

      “赵国太后刚主持国政,秦国就加紧进攻赵国,因此赵国向齐国求援,齐国要求赵国必须用长安君来做质子,方派兵。长安君是赵太后心爱的儿子,她不肯,众大臣极力劝谏,赵太后便告诫他们:谁再来劝我,我就吐他一脸。”

      “你们说,赵太后真的因为爱子心切、感情用事不顾全大局而因私废公么?”

      “是的吧。”玉娘皱眉,“赵太后如果不是感情用事,怎么会说'老妇必唾其面'?”

      其他小姑娘都纷纷点头。

      姚善没有评判赵太后,而是继续讲下去:“之后,左师触龙面见赵太后,先是避其锋芒,问候她身体:我腿脚不便,不能快走,因此很久不来见您,我本来已经私自宽恕自己,但是又担心太后您的身体,所以来看望您。”

      “随后触龙问太后,每天饮食无碍吧?赵太后和他聊了几句家常,脸色也缓和了一些。”

      “触龙能做左师,察言观色的本事很不错的。于是他更进一步,向赵太后提出,想让他小儿子做王宫禁卫。然后由己及彼,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说服了赵太后,'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

      “此事载于史书,世人皆称赞触龙劝谏之术。”姚善给自己倒了杯水,话头一转,“此事成功真的是凭借触龙的能言善辩么?”

      姚晖认真想了想:“如果没有触龙去劝谏赵太后,可能有什么张龙李龙,不过无论是谁,总得能言善辩,才能去说服赵太后。”

      “有道理。”姚善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笑道,“不过赵太后可不是目观短浅的老妇。”

      “赵太后又称赵威后,是赵国第一位当政的女子,能三十多岁执掌国政,是很有治政才能的。她执政期间,重视民生、体恤百姓,在国内很有威信。”

      “齐国使者出使赵国,问候赵威后时,赵威后还没打开齐国书信,便三问使者:今年齐国的收成还好么?百姓们过得还好么?你们大王还好么?”

      “使者不悦,对赵威后说'臣奉使使威后,今不问王,而先问岁与民,岂先贱而后尊贵者乎'?赵威后回答,不是这样。没有收成,就没有百姓,没有百姓就没有君王,问问题哪里有舍本逐末的道理。”

      “这样一位有作为、有远见的当政者,又是为国爱民之人,怎么会因私废公?”

      小姑娘们听了这些,立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竟然这般厉害?”姚威挠挠脑袋,很是疑惑,“那她为何不同意小儿子去齐国做质子?”

      “因为她'新用事'啊。”姚善笑着为小姑娘们解惑,“她刚刚执政,人心未附、威信未立,大臣们说什么,她就立刻听取,在众大臣心中只会认为她没有主见、软弱可欺。'老妇必唾其面'可不是撒泼,而是试探,看看哪个大臣不听她的话,也是向大臣们立威:你们不可违逆我。”

      姚嵘迫不及待问道:“那赵威后就不担心真的没有大臣敢再劝谏她?这样她就没台阶下了。”

      “晖儿方才不是说了,没有触龙,还可能有张龙李龙。现成的功劳和好处在这里摆着,犹如重金招猛士,总会有人来取之。”

      窈娘忍不住小声询问:“有什么功劳和好处呢?”

      “说服赵威后令长安君出质于齐,救国于危难之际,这可是天大的功劳,有了这份功劳,何愁不借此掌权参政?”姚善笑着看向窈娘。

      “左师触龙来面见赵威后时说很久没来拜见您,这句话便能表明他官位虽高却是闲职,不参与议政,所以才很久不见赵威后啊。”

      “他表面上为小儿子谋职,实际上在为自己谋权。”

      “长安君出质于齐是势在必行之事,赵威后心中明白,触龙心中不仅明白,大概还明白赵威后心中明白。所以他以劝谏之名向赵威后投诚,最后赵威后也'恣君之所使之',放权给他,命他办理长安君出质事宜,送他一份功劳。”

      小姑娘们皆一脸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姚善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个道理赵威后可是太明白了,若是大臣们一说,她就把小儿子送去齐国,谁会记得她小儿子的功劳?”

      “总要折腾一番,提一提价码,拿出排场造出声势来,让长安君约车百乘去齐国,令其位尊而有功于国,待赵威后去世,她小儿子也能凭此在赵国立足。”

      “触龙不过是会揣摩上意,猜中了赵威后如此作想,于是去见赵威后,说出她心中想法,让她满意,允诺其办理此事。”

      “与其说触龙能言善辩擅长劝谏,不如说赵威后有帝王心计、有政治谋略。”

      “赵威后真是……”霞娘听完,都不知用什么词来赞叹她,“她如果生在当世,也必是不凡之人。”

      不仅小姑娘们一个个听得意犹未尽,砸吧着嘴,就连扈明和侍奉在侧的张参、李秋月和吴芍药都暗自感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张参还心想,奶奶心思真是周密,看透人心。怪不得奶奶昨夜只抄了一家赌坊,以奶奶的本事,一夜抄遍全城赌坊也不是难事。奶奶只抄杀一家,想来是猜准了他们开赌坊的会同行相疑,任谁也猜不到奶奶的头上。

      姚善昨夜只抄杀一家赌坊,却有此意。贾家独子被杀,不止贾家会猜疑本县其他豪强,其他豪强也会互相猜忌,互相猜忌的豪强总比抱成一团得好。待她有些势力,收拾起来也更方便。

      仅仅一天时间,西城赌坊的事传得满城风雨,什么仇家寻仇、劫匪男扮女装、女鬼冤魂索命、狐妖害人……什么样匪夷所思的说法都有,宁肯编造出神鬼妖魔来,也不肯相信这事儿的确是一个女人所为。

      ——

      姚善对此也不当回事儿,第二天心情愉悦地带着姚晖等人乘马车去了庄子,去给育苗学堂主持上梁礼。

      到了庄子,她们稍微休息了片刻,便来到育苗学堂前。上梁礼一切已经准备好,还是按照之前织布坊的范例办。

      上梁的工匠们一回生二回熟,相比于给织布坊上梁时的憋屈,这次心里适应不少,有钱拿总是好事。

      这次抛梁馒头时,也没村民再嚷嚷“怎么观音送女不送子”,有些人接到馒头念念有词,还真盼起来吃了这抛梁馒头能生女儿。送女来也挺好的嘛,多几个闺女正好能去做工,还能领赏钱,给姚家做工一辈子都有着落了。

      上梁礼结束后,姚善给育苗学堂提了匾额,又写了一副楹联:鹰是雌的大,蜂是母的多。

      让黄五娘等木工刻好,挂上去。

      看到楹联的、除了姚威所有人都欲言又止,最后柳眉君实在忍不住:“奶奶,您改改吧,这也太……”

      姚嵘看了眼母亲,小声接话,说出了柳姨娘不敢说的词:“粗俗。”

      “我觉得很好啊!”姚威反驳,“有趣!”

      随后跑到姚善身边,仰头询问:“母亲,鹰是雌的更大吗?蜜蜂也是母的更多吗?”

      姚善笑着把小女儿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左臂上,右手食指点点她的小鼻头:“鹰有很多种,反正我知道的,都是雌鹰更重更大,喙更长更锋利,爪子也更锋利更有力气。捕猎本领也是雌鹰更强。比如金雕,雌雕大多要比雄雕重近两斤,个头上要长三四寸,翼展要长大半尺。”

      “还有一种叫角雕的,雄雕体重八斤左右,而雌雕体重一般有十五六斤,快有雄雕的二倍。”

      众人不禁都听得入了神儿。

      “至于蜜蜂呢,它们族群是母系氏族,蜂王是雌蜂,一个族群里除了蜂王,还有千数左右雄蜂,几万之数的工蜂。工蜂就是你们看到采蜜的那些蜜蜂,它们都是雌蜂,有些工蜂采蜜、有些工蜂筑巢……”

      “那雄蜂做什么?”姚威歪头。

      “哦,它们什么也不做,等着蜂王挑选他们,用它们生育下一代。”

      姚威立刻瞪圆眼睛,十分不满:“它们就这样一直白吃白喝无所事事吗?”

      姚善笑着摸摸小女儿的脑袋:“别生气,工蜂会嫌弃它们,把它们丢出蜂巢。”

      其他人听完也都平下心气,屁事儿不干的雄蜂留在巢里有什么用!

      她看向众人,笑问道:“现在你们还觉得我的楹联粗俗了么?”

      “奶奶,是我无知了。”柳眉君神色有些不好意思,语气却很坦然,“想我画过许多花鸟虫草,竟然不知雌鹰更在雄鹰之上,采蜜千工都是雌蜂,实在惭愧。”

      “果然世间处处皆学问。”扈明笑叹着向姚善拱手,“今天在下又受教了。”

      虽然奶奶没解释为什么要写这么粗俗的楹联,但她心里已经隐隐明白过来:以后学堂的学生们识了字,读了学堂门前楹联后,会和四姑娘一样好奇,忍不住问出:是这样吗?

      天下人皆以男强女弱为常理,然而这真的是天下常理么?

      她知道奶奶想告诉她们,想告诉以后来读书的女童们:雌强雄弱亦是常理!

      都说人是万物之灵,难道人还比不过那些虫鸟么。

      扈明有此感悟,其他人也略有。

      除了姚威。

      “母亲,我想吃淋桂花蜂蜜的杏仁豆腐、蜂蜜炖梨、蜂蜜小饼、蜂蜜烤肉……”姚威由蜜蜂想到蜂蜜,砸吧了下嘴巴,掰着手指头和母亲报菜名。

      “你就想想吧!”姚晖戳了戳小妹妹的屁股,“庄子上哪有蜂蜜。”

      “今儿你是吃不了,不过可以让厨娘给你做糖饼吃。”姚善捏了捏姚威的脸颊,把她放到地上。

      等到用晚饭的时候,姚善领着众人来到织布坊食堂吃涮锅。

      女工们都已经吃完去休息,整个食堂就她们这群人。

      她们坐在嵌了琉璃板的窗户旁边,在明亮的烛光下,看着帮厨把鱼肉块、鸡肉片、鸭肉片、五花肉片、羊肉片、豆皮、豆腐、萝卜、莲藕、冬瓜……一盘盘端上来,又端来许多蘸料。

      “水开了,赶紧往里放肉放菜。”姚善招呼扈明和张参等人放开手脚。

      热气氤氲,很快一个个小姑娘都吃得额头上沁出了汗。

      姚秋看了眼琉璃窗,忽然惊讶道:“竟然下雪了!”

      “哇,下雪了么?”姚嵘忍不住站起来,跑到窗前,透过琉璃看着外边纷纷扬扬的小雪花。

      宋丽笑了一下:“今年的雪来得可有些早。”

      “可能因为今年秋冬更冷一些吧。”柳眉君猜测。

      姚善不由放下筷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38.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