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9. 杀一儆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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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到地上就化去，也没下多久就停了。
第二天一大早，姚善就叫姚秋带女工去给小麦防冻，同时也告诉庄头防冻方法，让他立刻知会给佃农赶紧给小麦做防冻，以免今年冬天过冷导致明年小麦歉收。
姚秋按照姚善的吩咐，先命女工们把麦地锄一遍，把麦苗部分根须锄断，令其不再长高，尽量长得粗壮些；之后要上一层肥料，正好之前让女工们堆的粪肥也腐熟得差不多了，就取来厚厚铺了一层，这样既能提供肥力又能保暖；最后再撒上一层厚厚的麦糠、秸秆和杂草碎，目的还是为了保暖。
姚晖也跟着一起做，和她们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把这些做完了。
李草儿等人见姚夫人这般安排，午饭也不在织布坊食堂吃了，中午下工后急忙赶回家，和家里人说这事儿，让他们赶紧也给家里的麦苗做防冻。
作为一家之主的王老拴很是不以为意：“姚夫人一个官家夫人，麦苗和韭菜都不一定分得清，她懂什么，不过刚立冬，才冷了几天，昨夜下了点儿小雪就吓成这样……”哼，女人家就是女人家。
“爹，姚夫人也是书香门第出身，读过很多书……”
李草儿话还没说完，王老拴“啪”地拍了下桌子，大起嗓门儿：“读点儿《女诫》会吟几句诗那就叫读书了？”
“种地的门道儿可不是书本上能学来的，你爹几十年庄家老把式，还比不上犁都没摸过的女人家？”李草儿婆婆忍不住瞪她，“老老实实做你的工，家里的地你不用操心！”
李草儿还想再劝说，不过话到嗓子眼儿她又咽了下去，低头吃饭不再吭声。
爱弄不弄，反正也不是我的田地。若是今年冬天大寒，冻死了麦子明年歉收，饿得也是你们！我有工钱我可不怕……
她心里隐隐冒出个想法，如果真到了那天，她可不拿钱养这一家子，不过到了那时再…必会让人戳她脊梁骨，骂她无情无义。
得好好想个法子。
其余三人和家里一说，有听的也有不听的。庄头把姚善的吩咐传给庄子上的佃农，那些佃农也有听的和不听的。
大多数佃农是听话，但也不过是撒些麦糠碎秸秆敷衍了事。
姚善带着张参、李秋月和吴芍药三个刚学骑马的新手围着自家田地转悠时，见佃农们如此，回庄后把庄头叫到书房，询问这些佃农的情况。
她买的这处庄子带的田地并不多，只有三顷多，佃给了十户人家。不过这十户人家家里什么情况，她没问过。
庄头把十户人家当家的是谁、家里有几口人说完后，姚善便问：“谁喜欢打老婆？”
“这、这、这……”庄头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难道都喜欢打老婆么？如果都喜欢打，你告诉我哪个打得最多？”姚善靠在书桌后的太师椅背上，“不知道就去问，问明白了把这些佃户当家的和他们老婆都带过来。”
庄头忍不住有些好奇：“不知奶奶……”
姚善打断他：“你话多了。”
庄头立刻闭嘴，行礼告退。
不到半个时辰，庄头把人领到前院。
“奶奶，前排左四名唤麻银子的，他打老婆打得得最厉害。”庄头凑到姚善身边儿，低头垂手小声道。
姚善看了眼麻银子身边儿的妇人，点点头：“就他了，你把他叫上前来。”
庄头抬头向麻银子喊了一声，他急忙缩着脖子跑上前来，垂头弯腰，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见过奶奶。”
姚善走近两步，伸脚一踢，麻银子随即捂着裆瘫到地上。
在场的所有男人当即脸色白了下来，有人甚至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裆，好几个妇人还惊呼出声。
“知道他犯了什么错么？”姚善笑了一下，“他喜欢打老婆，他老婆是女人，我也是女人，打老婆就是打我的脸。”
她再次伸脚踢向麻银子，这次依旧只用了两分力气，把麻银子提出两丈远。
“好玩儿么？”她看向这些当家的男人们。
佃户们被吓得都立刻跪在地上，一个个低头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姚善走到麻银子跟前，和踢蹴球似的又把他踢回来。
“我觉得很好玩儿。”她冲已经昏死过去的麻银子的肋部又踢了一脚。
把他浑身上下踢了个遍之后，麻银子已是气若游丝。
“记住，你们的老婆可不是你们的物件儿，而是我的。”姚善袖着手站到他们面前，微笑，“我喜欢听话的，如果做人不听话，那不如做成死物。”
随后她用下巴指了一下麻银子：“把他带回去准备后事吧。”
“还有，抓紧给麦田防冻，锄地便罢，粪肥不够就和麦糠秸秆杂草什么的混在一起，给麦田撒厚些。”
“小、小人遵遵命。”男人们稀稀拉拉地应声。
杀一儆百后，姚善转身离开。
佃户们见姚善走得没影儿了，才敢站起来，拖着麻银子回去。结果还没把他送到家，他就彻底没气儿了。
有这么个先例摆在棺材里，其他人哪儿还敢自作主张。
知县奶奶可不把人命当回事儿，而且她杀人是白杀，他们还能报官去不成？
姚善处理完这桩事儿，就命姚楣明日去城里把钱伯良带过来拉货。
第二天钱伯良带着好几两马车跟随姚楣来到织布坊。
“修建得真气派。”钱伯良和姚楣夸赞道，“奶奶果然出手不凡。”
姚楣带他进门来到库房，他看到前后左右几乎所有屋子的窗户都嵌了琉璃板之后，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这、这、这也太豪奢了！”
“这不算什么。”姚楣笑了笑，拿出钥匙打开一间库房，“这里二等布一千六百匹，一等布三百二十匹。你看看，觉得没什么问题，我们就给你运出去。”
“我带人来了，不用你们姑娘家费力。”钱伯良走进来，翻看着库房里的雪白细密、柔软厚实的棉布，笑得满脸褶子。
“不费什么，你且等我一下。”姚楣走出库房，走到对面，和厨房借来一个大拉车，又去织布房叫了四个女工，拉着两个小拉车过来。
二等布二十匹一包，不到四十斤，对于常年干活的女工们不算什么，轻轻松松扛出来放到大拉车上。
钱伯良看到“大拉车”眼都直了，马上走下台阶围着车转了两圈，上手拉了一下车，随后不顾形象地趴到地上看车板下的四个可以任意旋转的月饼大小的轮子。
他看完拍拍衣襟，凑到姚楣跟前：“姚姑娘姚姑娘，您家这大拉车卖不卖？”
“不卖，你要是想要，倒是可以掏钱，我们给你做一个。”姚楣笑道。
“您这大拉车能拉多少斤货？”
“已经二十包了，七百多斤。”她摆摆手，示意两个女工把货拉出去。
“真是方便！”钱伯良看着两名女工就能拉走七百多斤的货物，不禁摸了摸胡子感叹，“这也是奶奶想出来的么？”
这还真不是，这拉车是姚楣和黄五娘一起想出来的。
起初姚楣看女工们隔几天把织好的布匹打包扛到库房，觉得这样有些累，想着如果能有个运货的小车就省力了。于是她就去找黄五娘说自己的想法，谁知道黄五娘也有造个运货小车的想法，还用炭笔画了草图：把独轮推车轮子改小了一些，增加了两个弯柄扶手。
姚楣提议不如像板车一样，装两个小轮。草图一画出来，两人皆觉得奇怪，黄五娘说要不然再加俩轮子？前面一对后面一对？
拉车的雏形就出来了：一张木板，底下两对巴掌大的小车轮。
这时姚楣又提出来：这车是不是不能转向？
两个人不眠不休地凑在一起商量、画图，直到三四天后中午，两人一起去织布坊食堂吃饭，主食有面饼。
黄五娘往自己面饼上舀得酱太多了，让姚楣蘸走一些。
姚楣拿着自己的面饼往她手里的面饼上一扣，轻轻转了转，黄五娘见此灵光一现，饭也不吃了，撂下面饼就跑回去画图。姚楣有些纳闷儿，拿起二人的面饼贴在一起，再次转了转，很快若有所悟。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黄五娘拿着草图跑回食堂，双眼灼亮地看向姚楣：“我画出来了！你看！”
“这里用好铁，打磨光滑涂上油，这样就能任意方向转动！”
姚楣一瞧，两个小铁饼中间穿了一根竖轴，这样铁饼可以横向随意转动，而轮子固定在下方小铁饼上，如此轮子便可随着小铁饼任意转动了！
她冲黄五娘竖起大拇指：“轮随意转，不如就叫随意轮吧。”
之后姚楣便把黄五娘重新画的拉车图纸附在文书上，送去给奶奶。
姚善回信大大称赞了她们的聪明才智，并将黄五娘提为一等工匠，给她改名为黄知器，每月工钱涨到三两。除此之外，奖了她俩每人五两银。
过了几日，她们找的几个铁匠把随意轮部件做好，她们取回来亲自装在一起做出随意轮，然后把随意轮装到车板上，平板小车就可以随意转动，见到的人没有不赞叹的。
黄知器忍不住抱着姚楣哭了一场：“想不到我也能做出男人都想不到的东西，我可真厉害！”
“你以后一定能成为举世闻名的大工！”姚楣轻拍着她背鼓励她。
她不知道自己将来如何，但她会向那里努力，去配得上自己的名字：“象事知器，占事知来。天地设位，圣人成能。”
之后黄知器又在两个扶手之间加了横杠，也就成了如今这种拉车。
女工们拉着车到织布坊门口，拆了门槛，把货拉到门外。钱伯良跟在后边儿，命带来的汉子们赶紧装车。
两个小拉车加一个大拉车，一趟运送六百匹，只拉了四趟，就把布匹全运完了。
钱伯良要结账，姚楣却摆手：“不急，钱先生，奶奶还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他跟在姚楣身后，一路上心里都在打突，这位奶奶又有什么事儿啊？
真怕奶奶忽然生出什么念头，把自己给超度了。
前两天城西赌坊被抄杀，别人不清楚怎么回事儿，他却明白。因为事发当天他在城西看到姚夫人了，之后发生的事再加上之前张俭透露给他的，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到了书房，钱伯良恭恭敬敬向姚善行礼。
“现在粮价多少？”姚善问他。
“回奶奶，新米一石一两五钱，新麦一石八钱。去年陈米一石一两二钱，陈麦一石六钱。”
“现在你手里有多少新米新麦和去年的陈米陈麦？”姚善又问。
“三百石新米、五百石新麦和五百石陈米、四百石陈麦。”钱伯良实话实话，不敢有丝毫隐瞒。
“你这些新陈米麦我都要了。”姚善指了一下身边的姚秋，“明天就把粮食拉过来，找她入库结账。”
“是，奶奶。”钱伯良本来就悬着的心悬得更高了，姚夫人她买这么多粮做什么？
这一千七百石粮食可以供五六百人吃到明年春天了！
救济贫苦百姓？他是不信的。
带着货物走到城门口，他看到城门钱的卫兵，一个猜测浮上心头：姚夫人不会是想养兵吧？
——
之后几天天气又略微暖和了一点儿，直到过了大雪这个节气，一天比一天冷，五六天后又来了场小雪。
雪是傍晚开始下的，此时王老拴家正吃晚饭。
得知外边下雪了，王老拴来了一句：“瑞雪兆丰年。”
也就半个多时辰，雪停了，薄薄一层。
过了两天李草儿觉得天更冷了，于是悄悄跑去自家田地查看，自家田地麦苗情况果然不太好。
她心里那个想头又冒出来了，但是这事儿也不知道找谁商量、谁又愿意帮她。
李草儿蹲在地头，抛出一枚铜钱：字面朝上她就去找秋姑娘，如果无字面朝上她就不再想这事儿。
铜钱从高处落下，她忽然伸手接住它。
因为她抛起铜钱后，发现自己期盼字面朝上的时候就知道，它落地结果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午饭后，李草儿找到姚秋：“秋姑娘，我想和离，你能帮帮我么？”
姚秋放下笔，很惊讶：“怎么突然想和离？”
李草儿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我要是说，我觉得他家配不上我了，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为什么要瞧不起你？”姚笑了一下，把桌上没写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放到一边儿，“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正常事情。”
“你可能不知，以前几易其主的男人多了去了。他们嘴上喊着礼义忠信，大多数连'礼义忠信'这几个字都不会写，更别提遵循这些道义。”
“看到一个更有权势的主子，他们会想办法依附过去；遇到身份更贵重的女子，他们也会想办法停妻再娶。你想和离也不过是想过得好一点儿，有什么不可以？”
李草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姚秋：“秋姑娘，你愿意帮我的是么？”
姚秋点点头：“不过你无缘无故提和离，对方肯定不会同意。当初成亲，你家收了多少聘礼？”
“听说总共十两，我娘拿出来二两给我当嫁妆银子。”李草儿一点儿也不瞒姚秋。
“你先回去吧，我想好了法子再和你说。”姚秋想了一下，没想出什么办法。
之后她去问姚楣几个，她们几个也不知道。
几天后姚秋等人却是不用再想了，因为李草儿她弟弟赌输了许多钱，催债要账的虽然打听到她在织布坊做工，但毕竟是知县奶奶的，并不想冒犯，便跑到她婆家去催要。
王老拴哪里肯给钱，这人一旦粘上了赌，基本戒不掉，有多少家业都得败光，这种亲戚也是做不得的。他当机立断，让二儿子去找人来写了休书把李草儿给休了。
李草儿得偿所愿，倒也不觉得难过。收拾了两身衣裳，转身就住进了织布坊舍房。
姚秋寻思自己也没帮上什么忙，有些不好意思，打算出些钱给李草儿整个席面，姚楣立刻拍桌子：“这个好，我也出一份，给她整个大的！”
“离了以后不用再伺候公婆男人，可是大好事儿！”姚夏拍拍胸膛，“我也出一份，给她整得喜庆些！”
“我出大头。”姚缨笑道，“正好过几天冬至，多整两桌，把奶奶和姑娘们一起请来热闹热闹。”
她们说冬至倒不是要在冬至当天办，而是选在冬至第二天。
冬至第二天，姚善带着一堆大姑娘小姑娘来到庄子。
“大姑娘！”姚缨等人看到姚宪，马上围了过来，“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在登州府过得还好么？老师凶不凶？有没有人欺负你？学得怎么样？”
“很好；不凶；没人欺负我；受益匪浅，学海无涯。”姚宪朗笑着一个个回答，“你们若是有什么不适，可来找我，我不收诊金！”
“虽然我可能还不太会治病，但我已经有信心医不坏人了！”
姚缨等人忍不住大笑。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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