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4. 小苗苗儿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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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小但隆重的开学典礼举行完，姚缨和扈明带着学生们来到宿舍，让她们放下包袱。
除了姚晖等人，那些女工们的孩子也没几个带行李的，绝大部分都是光着手来的，反正学堂管吃管穿管住不是吗？个别带包袱的，也就是一两身换洗衣裳，年龄大些已经有月信的，还带着月经带。
带她们认了舍房，让带着行李的学生放下包袱后，姚缨和扈明又带着她们来到新讲堂。姚晖等十三个孩子有基础，分配在甲一班；其余十六个孩子无论年龄大小皆未识字，分配在甲二班。
姚善的育苗学堂目的是供三至八岁女童读书，有五个学年。不过目前一切刚刚开始，学生们肯定都是年龄大小不一的，她不会死板地要求所有学生按部就班读五年，天赋不等，这样浪费时间。学堂可以跳级，只要所有课业成绩达到满分的九成以上，就可以从甲一班跳到乙一班，或从乙一班跳到丙一班……只要学得快，读一年毕业也可以。
“每日辰时二刻起床，辰时六刻上学。第一学年上半年：半个时辰一堂课，课间休息时间一刻钟，上午四堂课，午时一刻下学。下午未时六刻上学，有三堂课，申时六刻下学。每月初十、二十、三十是休沐日，三十可回家探亲。”
“学堂虽然管你们吃穿住，但衣裳被褥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所以课业之外会安排你们做些杂事。”
姚缨作为甲二班师长和学生们说完上学下学时间等安排，就开始发学堂衣裳。上边立领长袄下身长裤，普通蓝色布，没有纹饰，只有长袄左胸口处有处作为学堂标志的刺绣：黑色刀笔相交。
学生们领到新衣裳都很珍爱，小心翼翼地捧回座位、忍不住摸一下再摸一下。她们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新衣裳，没有补丁，也不是家人旧衣服改做出来的。
“等中午回舍房试过后，若是十分不合身，或者穿不上你们就去寻宋丽老师。”姚缨抱起讲桌上一沓书册，“现在给你们发书本，很多书册都是老师们亲手抄写出来的，希望你们好好爱护，不要损毁。”
新《三字经》、《算术入门》、《识物》和《卫生》课本都是薄薄一册，从来没摸过书本的大女孩子拿到书册，双手捧着都不敢翻。看到身边还不怎么“懂事”的三五岁的小丫头好奇地翻看书册，还忍不住小声告诫她们，仔细些，这可是读书人才能碰到的东西。
姚缨发完书册然后宣读学规，比如不能无故迟到早退，不能把学堂发的衣裳拿回家给家人穿，也不能把学堂的书册带回家等等。
一经发现，以后即便成绩达到标准也不再发放学业赏钱。
已经明白钱很重要的孩子们听到“学业赏钱”立刻竖起耳朵。
“学堂每月会有一次小考试，班里月考第一名赏钱两文，月考三连冠者赏钱十文。每半年会举行一次大考，年中六月末大考第一名赏钱二十文，年末大考第一名赏钱五十文，年末大考三连冠再多奖励五十文。可以跳读的学生，跳级一次赏钱百文，三年内完成五年课业者，赏钱二百文，两年内完成五年课业者，赏钱三百文。”
有个看着五六岁的姑娘举手提问：“老师，如果一年内完成五年课业呢？给多少赏钱？”
姚缨记得她，程大花的大女儿，看着五六岁实际上已经八岁了。
“若是一年内能完成五年课业，赏钱五百文。”
讲堂里的小姑娘们都惊呼出声，这对于她们而言无疑是笔巨款。
姚缨眼带笑意，看向学生们：“以后山长还会建育才学堂、育英学堂等等，育才学堂、育英学堂的学业赏钱会更多。”
“只要你们用功进学读书，好处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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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善参加完育苗学堂的开学典礼，便带着姚楣和李秋月来到织布坊议事厅，然后让李秋月把程大花、李草儿等几个脑子比较灵光的叫过来。
人到齐，她示意她们都坐下，开门见山：“你们知道挣钱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是音信、是消息。”
“譬如我招工限期三日，你们三日内知晓了此事，便能来我这里做工挣钱，若是不能及时知晓，便赚不到这份钱。又譬如，你们得知某大户欲买多只鸡鸭置办宴席，你们拿着鸡鸭前去售卖，便能赚到这份钱。”
程大花听是听明白了，但奶奶为何要教她们赚钱？
“织布坊食堂一天要多少菜蛋肉你们没注意么？以后学堂要买蛋、买鸡、买菜等，花销更大些。”
程大花和李草儿等人马上明白过来，奶奶这是给她们指明财路呢。
“钱其实不难赚，你们要想明白，我为什么给你们财路？”姚善看向她们。
“奶奶仁慈！”李草儿抓住机会，赶紧拍马屁。
“若是你们不能带给我想要的利益，你们以为我会对你们仁慈么？”她笑意清淡，“因为你们是女人，我也是女人。如果我是男人，当然不会把你们当回事儿，只会想办法让你们给我们男人当牛做马。”
“幸而我是女人，所以重女轻男。你们若想赚钱就要投我所好，也要学我重女轻男，若是改不了重男轻女的贱习……我生平最厌恶犯贱的女人，越爱香火我就会越想掐死那些香火。”
程大花等人皆低头不敢言。就算程大花两个女儿没儿子，可她打心底也是觉得儿子要比女儿重要。李草儿也是，她即便没孩子，觉得养女儿好也是因为奶奶重女轻男愿意出钱给女孩儿许多好处，现在听了奶奶这番话，身为女子还重男轻女，很难不感到羞愧。
“程大花，以后学堂每日要八十个鸡蛋，你婆母在家也无多少事，不如养些鸡来下蛋，养不好可以每日去别人家收鸡蛋，你家三文两个收来，两文钱一个卖与学堂，一进一出便有四十文的利润。”姚善伸手虚点了一下程大花。
奶奶这是在掰开揉碎了教她！就差把饭喂嘴里了！
程大花反应过来后，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干脆从座位上起来，啪叽跪到地上，给姚善磕了几个头：“谢奶奶恩典！”
当然也不只是教程大花一个，而是教她们在场的所有人。
听话听音儿，其他人也不傻，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虽然没有程大花那么激动，也都站起来向姚善躬身行礼多谢教导。
姚善冲程大花抬抬手：“学堂可以只认你婆母这一个供鸡蛋的，但是要新鲜，可别偷奸耍滑，吃坏了孩子们的肚子，让我不满意我不仅不再给财路，还不给活路。”
“我婆母绝不偷奸耍滑！”程大花赶紧表示自家婆母是实诚人。
“卖货能赚钱，卖消息也能赚钱。”姚善又虚点了一下李草儿，“我允许你卖消息，但卖给谁、怎么卖，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意吧。”
李草儿立即站起来：“奶奶，您放心我明白！”
“学堂以后每日要二三十斤鲜奶、许多新鲜蔬菜等等，来钱的地方不少，姚楣你把这事儿告诉姚缨，鲜奶蔬菜鲜肉最后定哪家供货，你们可以商量着来。”姚善看向身边的姚楣，“我相信你们会按照我的心意来办事。”
“是，奶奶！”
这权力有多大姚楣以前可能感受不到，但管事掌权这些日子，她再体会不到就辜负奶奶悉心培养了。别看她只是管着一个小织布坊，姚缨只是管一个现在只有学生三十来人的学堂，十里八乡的村民想赚钱，都得求着她们。
权柄在握什么感觉呢？姚楣回想各村的里长见了她都主动低半头的样子……嗯……高男人一等的感觉，怎么会这么爽啊！
姚善上午给大人们上完一堂课，下午给学生们上她们人生中的第一堂课。
两个班的学生凑合凑合坐在一起。
她站在墨板前，拿起讲桌上的白垩笔在上面写下一个很大的“女”字：“这是女人的'女'字。”
“何为女也？”她指着'女'字下方相交的笔画语气认真，“阴阳相交、汇集天地精华……”
随后又指向'女'字中间笔画围起来的地方，划了个圈：“怀天地阴阳造化之力，所以能诞育者，女也。”
“你们要牢记，女人是繁衍之根本，掌管百姓延续之命脉。”姚善笑道，“男人在繁衍生息中不过如同菜里的一勺酱，现在酱醋油酒四碗一文，一勺酱实在不值钱。”
也不管她们听不听得懂，姚善转身在“女”字旁边写下一个“汝”字。
“这个字是'你'的意思，我说汝甚聪慧，便是夸你聪明。”
“这三个点代表水，意思是以女子血水和乳汁孕育而出，以女子血水和乳汁孕育而出的人是你们所有人，因此这个字是你的意思。”
“你们今天只需记住这两个字，记住自己是女子，汇集天地精华，贵而不卑。”
姚晖和姚嵘带头给母亲鼓掌，姚威更是攥紧小拳头，大声捧场：“母亲讲得好！”
吕响吕幸紧跟着拍巴掌：“姚山长讲得好！”
窈娘三岁启蒙，但母亲只会教她，字就是这般写的，女是卑弱第一，但她一直不明白女人为何卑弱第一？男人这么说，女人这么说，周围人都这么说，所有人都告诉她：没有为何，就是如此。
听得多了她似乎也渐渐信了，可老师今天却能告诉她们何为女、何为汝。
很有道理，让她信服。
而以前所受的教导，似乎有些荒谬。
“老师讲得好！”她学着晖姐姐等人用力拍起巴掌。
顾飞站在讲堂最后，听得眼泪忍不住流出来。
她不是学堂的学生，今日只是跟着姚夫人来见识并帮些忙。听说姚夫人要给学生们讲第一堂课，她很好奇，所以来听一听。
谁知道仅仅两个字，就能听得她心潮起伏、不能自已。
她十几年前就认识了这两个字，但却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汇集天地精华、怀阴阳造化为女”，“女子血水乳汁孕育而出者乃汝”。
好似这辈子第一次识字。
她擦了擦眼角，抬头看向墨板上两个字，讲堂的门大开着，日光似一层金纱乘风袭入，笼住墨板上的“女”……
顾飞歪着头看着看着，又忍不住笑起来。
姚夫人写的女字怎么就那么好看、那么顺眼儿呢？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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