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66. 泥料和脚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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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舍房盖好后晾了七八天，在七月底，士兵们正式入住。
虽然目前只有四百一十名士兵，但姚善让他们盖出来可供千人居住的舍房。女营男营分列左右，外有围墙，里边十排砖瓦房。每排砖瓦房十五间屋子，每间屋子四张单人板床，一营最多可住六百人。
姚善带着自己新任命的“起居娘”姚立学去往军营，向士兵们申敕了一遍军中禁令：
一，男子不得入女营，如有违者，杖毙。
二，男兵不得于言语和肢体上骚扰任何女子，如有违反，言语骚扰女子者掌五十，动手动脚者杖二十至五十。
三，男兵不得向女子买淫，如有违者，予以阉割。
……
姚立学站在校场大声向士兵们宣读禁令，宣读完之后，姚善脸上带着似有若无地笑意，袖着手，绕着男兵队列走了一圈，边走还边点名其中一些男兵的名字，偶尔说一句他们不为人知之事，或是偷过谁家的东西，或是私房钱曾经藏在家中哪里，或是给哪个寡妇编过谣言……
把男兵们搞得一瘆一瘆的，一个个的大气不敢出。
“你们所行之事天知地知，我也知道。”姚善声音不大不小，让大部分人都能听得清楚，“所以你们要老实点儿，违反禁令我迟早会知道，让我抓到可就不一定按规矩来了。”
姚善什么手段，他们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七七八八了。什么夜奔登州灭黄氏人贩子窝、堆京观、抄杀贾家赌场、斩杀贾毛二人、抄杀全县青楼楚馆……
割人头如割韭菜，阎王都没她要命。
当然不止他们，全县都听说过这些事儿了。这是姚善授意帮闲们传出来的，故意用来震慑全县。
告诫完男兵们，姚善带着姚立学乘马车回县衙。
马车上，她笑问姚立学：“你可知为何违反禁令刑罚轻重不同，入女营杖毙、骚扰女子却是掌刑或杖刑？”
姚立学认真思索片刻，斟酌道：“擅入女营见之者众，此事不好隐瞒包庇，定罪容易，是以可以重刑杖毙，以儆效尤；而骚扰女子可以行事隐蔽，刑罚过重，女子很可能心软而包庇不言，因此轻罚，不过掌刑或杖刑二十之五十之间，要轻要重还是奶奶说了算。”
姚善听完拍手笑赞：“的确很是聪慧灵透，向廉没有糊弄我。”
前几天她打算把吴芍药派去做工器局司务前，先去新立女子钱庄找姚向廉要人，要求聪慧灵透。
女子钱庄和女子当铺的女工们都是能写会算、和各种人打过交道的，调来身边用最是合适。
姚向廉就向姚善举荐了姚立学。
其实姚立学并不姓姚也不名立学，她因为皮肤白皙以前名雪娘，和其他女伎考入女子钱庄后，姚善觉得她们不适合再用以前的花名，便让她们都随自己的姓氏，以“新”和“立”取了许多名字：姚新言、姚新为、姚新云、姚新星、姚新雨、姚新梦……姚立言、姚立行、姚立明、姚立华、姚立远、姚立学……
让她们抓阄选名字，雪娘正好抓到“姚立学”这个名字。
姚善带走姚立学时和她玩笑道：“宋朝欧阳修有言：立身以立学为先，这句话果然不错，在我身边立着，要以'立学'为先。”
吴芍药闻言佯装幽怨：“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姚善大笑着揽住吴芍药肩膀：“难得一株金带围，承春何必羡青盐。好为花王作花相，不应只遣侍甘泉。”
吴芍药跟在姚善身边，学识日日增长，已经能听得明白奶奶用的大部分典故。曾经宋朝韩琦官署花园开了一株名唤“金带围”的芍药，他邀请王安石、王珪和陈升前来观赏，此后四人都做了宰相，这便称为“四相簪花”。奶奶这几句话哄她是“花中之相”，是难得的名贵之品“金带围”，而姚立学是“青盐”，承春恩宠何必羡慕冬日的雪花呢。
“没想到奶奶也会哄人。”吴芍药笑道，“只是不知，我离了奶奶身边，奶奶会不会又对立学妹妹说什么'独有凝雨姿，贞晼而无殉'。”
姚善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还真可能这么说。”
姚立学以前是花魁一般的人物，为了应付附庸风雅的文人士子读过不少诗词，姚善和吴芍药之间的话她自是听得懂的。看着姚善和身边侍女玩笑，心中渐渐放松了一些，可见奶奶对下属还是很和气的。
吴芍药带了姚立学两天，把在奶奶身边需要做什么事情都交代给她。
姚善平日不需要人伺候穿衣叠被，很多力所能及的小事情自己便做了，洗衣洒扫等其他事情都是其他小丫头在做。在她身边侍奉，事情听着不多，但做起来也不少。
二人交接完毕，吴芍药便去工器局上任。而工器局署正是姚立学曾经待的地方。
姚立学跟着姚善送吴芍药到工器局后，她看着旧日风月地改头换面，院落内海棠依旧，半红的小果子挂满枝头，一派丰盛景象，不禁低声口占四句：
“盼尽春风未肯消，幸得青帝赠根苗。将来点染梨枝上，开尽芳华报九霄。”
——
工器局署现在算是个“空壳子”，里边没人就吴芍药一个，黄知器、吕忘儿和工器坊众人都在城外忙着鼓捣脚三轮踏板车和铺路料。
吴芍药开始城里城外两头跑，她要修整工器局署，要统计各类工匠，召集工匠统计兵器和检修兵器，时时关注黄知器和吕忘儿等人研究进度……
八月初十傍晚，吕忘儿终于找出来可以延长石灰粉凝结时间的东西：生石膏。晚饭后，她带着人继续试验，一直试了快两个时辰，试出了添加石膏大概的比例。
大半夜的她们更来精神了，也不去睡觉，煅烧石灰粉和生石膏磨粉加水搅和成泥，往地上、墙上等地方涂抹，手头上暂时没抹墙的工具，她们就用炒菜的木铲子涂抹。
打着灯笼等着料晾干，直到丑时她们见到泥料成型才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吕忘儿骑马赶去县衙禀报姚善，姚善叫她一起吃过早饭，带着姚立学同她一起来城外，查看泥料情况。
姚善来得巧，黄知器带人也把三轮脚踏板车给做出来了。
当初黄知器想着既然牲口能拉两个轮的板车，如果把牲口替换成人，在前面再加个车轮，把板车做小一点儿，那么人就能驾着小板车行走，这样出行就会方便不少。
车轮好加，但是如何人力驱动板车前行就有些麻烦。黄知器画出手摇板车的图纸，又更改成脚踏板车的图纸。她拿着一沓子图纸站在板车旁边，一会儿在板车上比划一会儿指着图纸，和姚善详细讲述脚踏板车是如何改进造出来的，姚善也不嫌烦，认认真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夸赞她：“你想得不错，很有见地。”
讲完之后，她把图纸卷起来塞到怀里，亲自骑上脚踏三轮板车，给姚善看。
工器坊外平整的土路上，黄知器骑得歪歪扭扭地，车速并不快还比较费力，很快就满头大汗。
可是她很开心，每滴汗水都浸满了她的开心。
别的女工们看着浅浅的车辙，又拍巴掌又大声叫好，一个个跃跃欲试。
黄知道下车，手动调转头，骑回来后，眼带期冀地看向姚善：“奶奶，您要不要试试？”
姚善笑着走过去，看向吕忘儿和其他女工：“你们排好队，等我试完，你们一个个来。”
女工们顿时欢呼起来。
她骑了一小段，就交给其他女工们去玩了。
这个脚踏板车的确不怎么好骑，骑着有些重也有些颠簸，有路的原因也有链条的原因，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不过即使如此，也是非常难得非常巨大的一步。
“了不得。”姚善赞叹。
正看着女工们试车的黄知器反应过来姚善刚才说话后，转过头疑惑地看向姚善：“奶奶，您刚才说什么？”
“奶奶夸你们了不得呢！”吕忘儿笑道。
“哪里哪里，都是奶奶教导有方。”黄知器摆摆手。
“我可没教你们做这个，你们自己有本事可别往我身上推。”姚善挑眉，“黄博士黄大家，你是千万女子之表率，休得过谦呀。”
她拍拍黄知器肩膀：“你就是比许多男人厉害，你是咱们女人的脸面，自信起来。”
“吕博士也一样。”姚善双手搭在她们肩膀，轻声笑言，“我门下双璧。”
看完脚踏三轮板车，姚善又跟着吕忘儿等人去看泥料。
经过一晚上和半个上午，涂抹在墙壁上和土地上的泥料已经半干，看起来很是平整。
吕忘儿浇了碗水上去，土地上的泥料也没有变形。
“这要是铺路，路得多好走！”黄知器踩在泥料上走了几步，面带欣喜，“我觉得我的脚踏板车行在这种路上，能再快出不少！”
“不错，很不错。”
“不过铺路，这泥料铺得太薄了。”姚善摸了摸自己下巴。
吕忘儿蹙起眉头：“泥料不多，做起来也慢，铺路都用泥料恐怕……”太过铺张浪费。
姚善想了一下：“当然不能都用泥料，用碎石拌泥料，先铺上厚厚一层，再用泥料抹平。”
“奶奶说得有道理！”吕忘儿眼睛一亮。
铺路之事可以尽快做起来，想到这里，姚善和吕忘儿黄知器说了一声，就带着姚立学扭头回庄子，随后乘马车进城。
一到县衙，立刻命衙役把吴芍药叫过来。
三刻钟后，吴芍药不太情愿地走进县衙议事厅。
“奶奶，您叫我来又有什么事要吩咐？”她行完礼，有些有气无力地问道。
“是有几件事。”姚善语气柔和，“你先坐下。”
吴芍药心想：完了，这事儿不少。
“铺路用的泥料已经做出来了，需要建一个泥料厂和一个石料场，以及组修路队，尽快把全县的路修建起来。”
“泥料厂除了运货，尽量只招女工，配料处必须只用女工；石料场就从石英矿场调用人手，不够就让卫队这些日子巡察认真点儿，多抓一些；修路队女男不限，可以让他们自己拉人，但要在工器局登记。”姚善仔细交代着。
吴芍药一边儿听一边儿拿着炭笔在小册子上记。
“等会儿我给你写份手令，你需要人手就拿着我的手令去巡检司或军务局等处调人。需要钱就写份预算书去财务局申请银子。”
吴芍药停下笔，长长叹气：“奶奶，您什么时候再开一次吏员考试啊？”
姚善不禁伸手摸摸鼻子：“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奶奶您先忙，我那里还有一堆事要做，我先告辞。”吴芍药麻溜地收起小册子和炭笔，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姚善拱了拱手，一脸木然地转身离开。
姚善端起手边的茶碗，啜了口香茶，心中忍不住感叹：有人给干活就是轻松啊。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66.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