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0. 大雪满弓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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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筠兰和张纤纤等人逛完招县后，姚善就把张纤纤的养女叶幼鸾以张晴峦之名送入育苗学堂。
“幼鸾之幼不好，姑娘家总要长大的，不如改名'晴峦'，晴日峰峦、不畏风雨。”
姚善虽是“商量”的措辞，语气却是不容反驳。
“你们既然到了我的地盘，愿意也好不愿也好，我是不会放你们离开的。”姚善端起书桌上的茶碗，喝了口热茶，对面前十几名江南女子淡笑道。
十几人中，六个是姚云韬讨来的、四个是她花钱买来的，是必然要留在这里的。剩下马筠兰和张纤纤是姚云韬哄骗和硬掳掠来的，姚善此番话对谁而说，屋内众人心知肚明。
“见过这般桃源，怎么会还想着秦淮风月，那也太不知好歹了。”马筠兰笑道。
“马娘子果然善解人意。”姚善赞了一句，“之后我会送你们去育苗学堂，你们先跟着扈明扈学正学习我们这里的课本，待到年后，第二育苗学堂和育才学堂开学，你们就要教书育人了。”
“事先说好，我这里的月俸不多，普通老师一个月二两，吃住全包，有年节补贴和医药补贴，等到六十五岁之后，还有养老补贴。不过若是能引荐一位识字女子，赏银十两；以后若能教出一位考上吏员的学生，赏银十两。”
“钱不算什么！”马筠兰豪爽地摆摆手，“若是我的学生能考入官府，我给她们钱！”
姚善笑了笑，没说什么。听闻这位马娘子十分大方，常常挥金接济才子书生，她如果喜欢倒贴钱就倒贴，倒贴给男人钱总归不如来倒贴女人。
张纤纤向姚善福了福身：“多谢夫人抬爱，妾必当尽心尽力。只是不知夫人可否通融，妾想休书一封寄回家中，以免家人担心。”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娘子要改了从前的礼数，我不喜福身礼也不喜女人自称妾，所以我招县女子都行拱手礼、也都自称我。”姚善神色清淡，“无人敢违我意。”
堂中的女子们都是心思细腻的，“无人敢违我意”指得仅仅是礼节和自称吗？她们觑着姚善的神色，心里打个转儿就想明白了，恐怕不止于此。
姚善对待女子素来比较和气，但也不会总是和气。世间女人被教了一堆污七八糟的东西，许多女人学得人都傻得不知好歹，对于这些不知好歹的女人，一句两句掰不过来，她也没精力去一个个的掰她们，她们心里怎么想她管不着，但在她治下就得老老实实按着她的心意做事。
若是不识时务，她对她们也不会客气。
“以前你们怎么顺从男人，今后就要怎么顺从我。”姚善又敲打了她们一句，“以前学的什么三从四德、忠孝贞义都给我扔了，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做的事别做。”
众人吓得讷讷应是。
待到马筠兰和张纤纤等人来到育苗学堂翻阅学堂的课本，立刻明白了姚善为何会有那番话。
这些课本改得也太大逆不道、祸乱纲常了！
马纤纤看得心中有些不适。
诚然女子能为官做吏、能出门做工、能读书识字是很好的，可摈斥孝道、重母轻父就有些过了吧……除此之外还轻视厌弃男子。
“有什么不解之处，可以询问我。”扈明见一屋子里，就张纤纤眉头蹙得最紧，便开口笑道。
张纤纤犹豫了一下，低声问扈明：“摈斥孝道、重母轻父是否有些不妥？”
扈明想了一下：“我和你们讲个故事吧。从前有甲乙二人合开了间酒坊，甲又酿酒、又提供酒坛子，又出钱又出力地经营酒坊，乙只出一点儿钱和一点不怎么好的酒糟，有时候还要从酒坊拿钱去花，可这酒坊却是乙的财产，还成了乙的家族产业。你们说甲冤屈不冤屈？”
“有朝一日甲忍不下去了，告到官府要把酒坊夺回来，官府说酒坊是乙家的，这是天理。什么是天理呢？你们曾经所学的是真正的天理吗？”
“你们可以好好想一想。”
张纤纤听完若有所思，没有再说话。
——
日子一天天过去，临到年前封衙，立户分田已经完成了一半，剩下一半等到年后再做。招县的石泥路也修好了十来条，联通了许多村镇，不仅方便百姓们往来，也方便政令通达。
器物厂的脚踏三轮车虽然造出来了，但成本较高，普通百姓都用不起。对此黄知器认真想过，如果想要降低成本，一是降低人力成本，二是降低用料成本。
人力成本一时半会儿很难降下来，做这个不像织布坊有织布机那么方便，她们现在锯木头虽然用手动锯木机，但仍旧十分耗费力气，并且铸造车轴等铁器零件依旧是纯人力。
所以只能从降低用料成本入手，怎么降低用料成本？黄知器也找不到比木头更易得、更便宜的东西，要想降低用料成本只能减少用料，比如三个轮子改成两个轮子或一个轮子。
想到这里，她觉得可以一试！
黄知器刚造出来脚踏三轮车，就带着她一队的人继续研究两轮车。一直到小年二十八，终于把能骑的两轮车也做出来了。
她学着骑了两天，勉强能行五六丈，证明这两轮车有实用之处。
小年三十下午，姚善来器物厂探望她们关照她们的年夜饭时，黄知器立刻把两轮车拿出来给姚善过目。
器物厂除了黄知器，吕忘儿和别的女工也有在研造其他东西。她们见黄知器拿出来两轮车，不甘落后，取出望远镜和药银琉璃镜来献宝。
之前给姚宪做出来放大镜之后，她们又磨出来凹透镜，后来发现凸透镜和凹透镜叠在一起看物似乎可以看得更远，于是将凸透镜和凹透镜镶嵌在竹筒里，调整距离之后便制成了望远镜。
药银琉璃镜也不难，自从有了琉璃窗，吕忘儿发现有时可以在屋外看到琉璃窗能照到人影，便想如果将琉璃板另一面用什么东西涂抹住是否可以能照得更清晰。
她试过铁片和银片，由于贴合不紧密效果欠佳，想到类似于银子的药银质软易熔，就用半熔的药银在琉璃板一面镀上一层，再涂上一层漆。
如此制出来的琉璃镜光彩照人，纤毫毕现。
姚善看到她们拿出来的东西，两轮车还好，等看过望远镜和药银琉璃镜，嘴角的笑意顿时散了。
她神色不由整肃起来：“这两样东西……”她刚想说勿使他人知，最后还是停下了。
怎么可能不让人知道？除非这两样东西一直藏起来。
但望远镜和琉璃镜是不可能藏起来的，望远镜可用于战事，琉璃镜可以贩卖天下换取大量钱财。
“奶奶，这两样东西可有不妥？”吕忘儿大着胆子问道。
“没有不妥，只是因为太过珍贵。”姚善笑了一下。
“珍贵不好吗？”制出望远镜的黄澄等人不解，“正是因为珍贵，我们才送给您啊。”她们能想到望远镜可以用于战事，琉璃镜可以卖钱，不过也就想到这里了。
“怀璧其罪。”姚善挑眉，“你们忘了之前有人来偷取制琉璃板的方子么？”
“不是让奶奶都杀了嘛。”女工们不以为意，“想他们也不敢再来。”
“琉璃板利小于人命，他们才肯作罢，可如今望远镜和琉璃镜，如果利大于人命，觊觎者众呢？”姚善看向女工们，似笑非笑，“他们很可能不会来偷也不会要你们的命，他们大可以许你们荣华富贵。”
在她这里辛苦劳累一整年，到头最多也不过得几十两赏银，华衣贵饰是用不起也不敢越过她去用的，她还不愿让她们嫁人生子。这种日子不是人人都喜欢的，如果有人许她们做豪门妇，不必劳苦，出入仆从侍奉，金玉珍馐、绫罗软枕唾手可得，她们未必不会动心。
女工们急忙表忠心，信誓旦旦绝不会背叛奶奶。
姚善扫了她们一眼，把手中的望远镜和琉璃镜递给身边的姚立学，缓声道：“你们若是想另谋高就我也不会阻拦，不过你们要想清楚，今日你们的'高就'能否一直高过我，我是不喜欢别人骑在我头顶上的。”
“谁能许你们荣华富贵，我也能夺他们满门性命。”
最后姚善笑了笑：“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人活一世，安稳太平最重要。”
她敲打完器物厂的女工们，带着姚立学离开，黄知器和吕忘儿送到门口，忍不住为女工们说话：“她们都是最早跟着您的，这几年一直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应当不会背主。”
“人心易变，谁说得准呢？”姚善拢着袖子，仰头看向远方厚厚叠叠的层云，“性命不死、贪欲不绝，都是望着那山比这山高，都想着坐享其成。”
“可世间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高门大户的腌臜事儿你知道不少，以后多和她们讲讲。”她转头看向吕忘儿和黄知器，笑道，“好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我给你们拜个早年，祝你们新年吉祥如意、身体安康。”
随后姚善看了眼身边的姚立学，姚立学从袖袋中取出五十两金子递过去。
“辛苦一年不容易，拿去和她们分了。”
“落雪了，你们赶紧回去吧。”姚善冲她们摆摆手，带着姚立学登上马车。
回程途中细雪变成鹅毛，纷纷飘洒，映衬得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马车内，一直闭目养神的姚善听着外面的风雪声，忽然拢着袖子吟出：“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话音刚落，她心中似有所感，一息之后忍不住笑道：“恐为谶语。”
“奶奶…”姚立学闻言有些担心，是要起刀兵么？
姚善挑眉，起不起刀兵也要看朝廷，不过话既然说到这里，她倒是可以学诸葛亮占上一课。她袖中左手掐指卜算，落在速喜。
“时机已到。”她对姚立学微笑，“不必担心，好好过年吧。”
“天命在我，我便承天受命；天命若不在我，那就我主天命。”
马车外风雪呼啸，拍打得车窗飒飒做响，似是应和其言。
——
正月初一初二，姚善和女儿们待在县衙后宅，等着官吏们和厂坊的管事女工们前来拜年。但凡来者，都有红包相送。少则一百文，多则一两银。是以来者络绎不绝，个个喜笑颜开。
等到初三，姚宪姐妹四个去向官吏和管事们拜年，感谢众人辅佐，希望新的一年能够继续帮助她们。
她们礼贤下士，许多人都受宠若惊。
拜年回来，姚威笑嘻嘻地扒着母亲的手臂讲给她听。
“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姚善提起红泥小炉上的茶壶，给女儿们各倒了一杯茶，招呼她们坐过来聊聊天，“得宠比受辱要强得多，受辱为下毋庸置疑，为何宠也为下，你们说说看？”
“想来不是得宠不好，而是'若惊'不好吧。”姚晖和姐妹们搬着小凳子坐过来，“这句话应该是告诉人们要宠辱不惊。”
姚宪有不同见解：“有些人得宠后会趾高气昂、得意忘形，失了本分，因此宠也为下。”
“得宠是一时的，也许今日得宠明日失宠，不可掌控之物即便是好的也不好。”姚嵘从小炉边上拿了几颗烤花生，边剥边道。
“母亲怎么说呢？”姚威歪头看向姚善。
姚善伸手点点她的额头：“你倒问起我来了。”
“你们说得都有道理。”她端起茶杯吹了吹，“关于这句话，我比较喜欢宋徽宗的注解。”
“宠者在下，贵者在上，居宠以为荣，则辱矣。处贵而以为累，则患莫大焉。”
“虽然宋徽宗皇帝当得很烂，但他毕竟做过皇帝，居于高位和居于下位所看到的东西的确有些不同。他是皇帝，谈不上什么得不得宠，只有他施宠别人的份儿，所以在他看来，宠不好就不好在身居人下才会被宠爱，身居人下还以之为荣，是另一种耻辱。”
“身处贵位却觉得是拖累，这是大祸患。”
姐妹四个听得像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点头。
姚善喝了口茶，笑着看向小女儿：“她们受宠若惊，你觉得新鲜有趣，因为你居于上位啊。”
“普通人要学习宠辱不惊，你们也要学习'宠辱不惊'，施加恩宠不要得意、施加惩罚不要气怒，不要觉得别人承受了你们的恩宠就要如何如何，不要觉得别人没有顺从你们的心意便是辜负你们。喜怒之下，做事可能会有失公允。”
“谢母亲教诲。”姚宪等人齐齐端茶敬姚善。
初五过后，县衙开衙，姚善下令再次招兵，并公布于二月十八开考，二月二十五进行吏员考试。
对外是这么说，实际上姚善想举办的不止是吏员考试，她想要开科举，并且在登州府开科举。
正月初十，姚善和姚夏带一百骑兵二百步兵绕过黄县，直取登州。
登州城门士兵见姚善带兵来势汹汹，城门还没来得及关就被姚夏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投降不杀！”姚夏大喊。
守城门的士兵怎么可能立刻投降，城门失守他们可是要被问罪。
姚夏持枪横扫，守城士兵被抡在地。姚善带着骑兵紧随其后，冲入城中，一路直奔府衙。
半个时辰后，士兵将知府、同知等官员绑到姚善面前。
姚善站在府衙大堂前，用手帕擦拭长刀上的血迹。
“贼妇！朝廷已经下令调兵，三日之内便会到达登州，你若肯认罪伏法，我可与你个好死。”知府杨觐冲姚善喊道。
姚夏一脚踹他屁股上：“怎么考上的进士？居然能说出这般蠢话。”
“你忘了收了我多少好处么？”姚善轻笑，“与我勾结的罪证可在你的后宅摆着呢。”
去年虽有辽东战事牵制，今上又怠政，朝廷政令施行拖拉，但能平安无事拖到今年，当然因为姚善喂了他许多好处，琉璃板和琉璃器全部要钱的送给他，除此之外还给了他许多金银。
登州同知黄高与黄八勾结助其贩卖人口的把柄在她手上，他不敢轻举妄动，知府杨觐贪图她的钱财，也半推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不会一直这样下去，他们也怕养虎为患。
本来上书朝廷打算趁姚善不备，调兵突袭招县剿灭了她。谁知这个贼妇先行一步，杀到了登州。
“杀。”姚善摆手。
杨觐和黄高的尸首吊在登州府城门外，登州府关闭城门以待援兵。
两日后，威海卫和成山卫出兵两千乘船抵达登州。
姚善命女兵在城门上以燧发小炮连打几十发，火器刚猛，没多少炮卫所士兵就被打得四处溃逃，随后她命男兵做前锋、女兵做中锋，率二百人出城追杀。
一场下来，歼敌过半。
姚善带兵回登州府修整，次日命姚夏出兵清扫周围残兵顺便攻占黄县。
二月初二，靖海卫和大嵩卫分别出兵奔袭招县和登州，姚善带兵回援招县，和柳胭脂前后夹击，尽数斩杀来兵后换兵支援登州，十日之内将登州府内卫所之兵灭杀近三千人。
其余人等不敢再轻举妄动。
二月十五，姚善在登州府下令百姓告冤，尔后清扫全城不法之徒。二月十八，向全登州府招兵买马。二月二十，宣布五日后开科取士，女男不限。
随后她命姚夏率兵南下，夺栖县、占莱县，然后北上折返招县。
至此，半个登州府为姚善所占。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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