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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异床同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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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儿啊?”
悠然揉着额头,缓慢从病床上坐起来。她朝四周看了看,不知为何看见那些文件和那个桌子,眼中是这些痕迹,脑子里赫然出现的是李泽言的模样。
她记起了小时候的事情。记起了那个救了她的小小少年。
纯白清香的栀子花静静地待在病房的柜子上,悠然望着花想这不像李泽言的审美,门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打开。
是许攸。
不知是失落还是心虚,她自知理亏地低下头,许攸却并没有说话。
她把桌上的栀子花移开一些,放了一束新鲜的康乃馨。
“小攸,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让你担心了,没有照顾好自己。”
一根削白的手指按了一下悠然的鼻子:“我不为你担心,为谁担心?”
“鼻子就是被你按塌的,”悠然举起两只手捂着自己的鼻子,“这次是意外情况,下次不会了啦。”
“李泽言马上就到了,你自己想想怎么和他说。”
“你要走了吗?你不能把我一个人留下……”
面对李泽言大魔王。
呜呜呜呜呜呜
许攸抽出她紧紧抱着自己的手,往上一指:“你看见了什么?”
“电灯泡。”
“这里有一个电灯泡就够了。”
悠然的脸赫然红了起来,许攸转过身打开门离开,李泽言正靠着墙,看她出来便问:“你这么快?”
许攸为他让开位置,踏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在医院的长廊上。
不知为什么,哪怕看见悠然有了喜欢的人,她感到地却并不是祝福而是一片空荡的寂寞。
那是想要自己拥抱自己,都觉得可怜的寂寞。
“她走了。”
李泽言的脚边有一个小小的黑洞,许墨从虚空之中走出,凝望许攸的背影。
许墨问他:“你真的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盒子快要打开了。”
“我会保护她。”
许墨看着李泽言笃定的神情,脸上挂着些微的笑意:“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不在盒子里呢?”
李泽言依旧是那副平常的表情,他看着许墨,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神秘冷漠的人是怎么想的。
其实冷漠的从来不是自己。
而是许墨。
从头到尾,彻头彻尾的冷漠。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许攸对于许墨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想起那个把悠然交给她的女孩,李泽言问:
“许攸……”
许墨转身离开,让李泽言的问句从一开头就落在他身后。
他的背影是一片纯白落入了一片深浓的纯黑。
看着竟然比许攸还要寂寞。
许墨和李泽言是不同的人,也就绝不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许攸回到房间里,属于悠然的零食都已经过期被她扔掉,原本粉嫩温馨的小家顿时像没有开灯一样冷漠。
她已经习以为常,打开灯把新鲜的食材提入厨房,叮叮当当的切菜声传入耳畔。
传入,许墨的耳畔。
他在坐在家里那片极大的毛绒地毯上,笔记本电脑上密密麻麻是许攸的资料,不是普通的资料,而是她的模型以及精神状态极为隐私的那些。
回车一按,就消失不见。
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消失了一样。他认真听着隔壁叮叮当当切菜的声音,情绪慢慢平缓了下来。
他从不迟疑,计划里的一切到来都能毫不犹豫的执行,哪怕会卷入自己的情绪一同鲜血淋漓。
头脑有些晕眩,他略微算了算才知道自己又很多天没有睡觉了。
没有人简单粗暴地直接催眠他,也没有人用那种不赞同心疼的眼神看着他,他经常会忘记睡觉。
用手机定了一个闹钟,他才爬上许攸的床,小憩起来。
这里被许攸搬得彻彻底底,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床垫,没有被单也没有被子。他经常紧绷的情绪却一瞬间舒缓了,埋入梦境之中。
“又考了第一名啊,真厉害。”
熟悉的温柔的声音。
面对的是一个冷漠的无声的男孩。许墨很久没有见过这个时候的自己了。
他弯出一个笑容,看着那个连笑都不会伪装的自己。
“哥哥本来就厉害啊!”
许墨的笑容骤止,那是一个很小的女孩,只有两三岁大。举着握成拳头露出肉窝窝的小胖手。
哪怕是两三岁的模样,许墨都能认出来这是许攸。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小小的许墨,满是纯然的喜悦和骄傲。
许墨下意识去看自己的眼神,那是古井无波的眼神,忽然缓缓地荡漾柔软。
她骄傲地口吻叫人想情不自禁的微笑。
她说:“我的哥哥当然是最厉害了!所以妈妈要给我买冰淇淋。”
“哥哥厉害,为什么要给你买冰淇淋啊,小坏蛋。”
“这都不明白,因为那是小攸的哥哥啊。”
小攸的哥哥厉害,所以要奖励小攸啊。
少年的画纸轻轻翻过一页,那是画的遍体鳞伤鲜血淋漓的自己。
而后拿着粉嫩的色彩,画上了许攸。
他眼里,她是粉色的。
温暖的可爱的粉色,像草莓冰淇淋的味道。
他多么希望许攸在小时候能够出现。
那他会画一辈子的许攸,做一个任性的画家,而她无忧无虑的长大。没有那些惊心动魄的人生。
这些想要,梦境都知道。好像也只有,梦境知道。
许攸吃完饭洗了碗就睡了,她天天练习身体和evolve运用,精疲力竭睡得很快。
迷蒙地睁开眼睛,揉揉眼睛却发现自己变得很小。抬起头看见小小的许墨。
许墨这么好看的人,小时候真的很可爱。可是可爱的小孩子很多,而认出他是许墨却是因为骨子里一脉相承的冷漠。
“马上就画完了。”
许攸看着他,他说完这句话就抿紧唇低下头,认真的画。
在画她?
有生之年,自己还能有这种待遇啊。在快乐的情绪里面,都无暇思考目前的状况,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有着肉窝窝的手。
为什么入画的不是长大后的自己呢?当一个儿童模特,和在合适年纪入喜欢的人的画,那是不一样的。
许攸一动不动地任由他画,房间除了他的手腕似乎已经静止了。小小的身体已经僵硬,她还是挂着甜美的笑容保持姿势。
许攸的眼眸细长,笑起来宛若月牙,胖乎乎的脸颊增加了甜蜜度,可爱得就像天使。
“好了。”
许攸连忙扶着床爬下来,两只脚打架一样往前跑。她站在许墨面前,才想起来什么一样:“我可以看吗?”
小小的许攸,和许攸是不一样的。
她小时候再甜蜜再可爱,都不会这样礼貌地询问,而是会跳起来抓他的画:“给我看一下。”
因为这是自己的梦境,许墨对于人的心理生长特点分外熟悉,不会犯这种不符合幼儿身心的错误。
小孩子都是自我为中心的。
好似通过小小的许攸,看见了许攸的真实的灵魂和姿态,情绪剧烈波动之下,梦境破碎了。
那一瞬间,许攸的眼神落入许墨眼里。
她非常难过。
许墨认出了她,这是许攸。
那个倔强从容的许攸之下,真实的许攸。她一直很难过,因为梦境的破碎而更加难过。
近乎泣不成声。
许墨的梦境来到了一个雨夜。这是因为许攸的难过而感同身受。
而他记忆里唯一这样难过就是在那个雨夜。
许攸已经是大人的模样,许墨躺在冰冷的雨水里,忽然抬手拉着自己的围巾,汲取一点点暖意。
艳红鲜血颜色的围巾。
许攸脑子有些混乱,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可是看到许墨的一瞬间,她还是踩着高跟鞋蹲着身体,上前拥抱他。
人类的体温变化很小。
如果你散失很多的热,就会产生更多的热,展现在肌肤外表的温度是恒定。
可是她的怀抱真的好暖,可能是宛若雨水同化了的皮肤温度太低,他才有了这样的错觉。
许墨在她的怀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皱着眉头思考,他对隔壁的装潢了如指掌,很快发现许攸的位置离他很近。
又是互相侵入那么多次的精神力,所以一同入睡的时候,有时会产生这样的状况吧。
排除了有人借此迷惑他的可能,他才能回想一下梦境。
那是一个色彩分明的梦。
不存在的梦,只是他自己一个荒诞的幻想而已,可是好像带着真实的阳光,驱散了一些阴冷。
许攸却不知道这是两个人的梦境,她靠着床二十分之一的地盘,蜷缩着抱着自己的膝盖。
就好像抱着小小的许墨一样。
她想:不知道故事走向结局,许墨会不会回来。
如果他回来了,会不会回到她身边。
如果回到了她身边,他能不能留下来。
如果他留下来了,自己能不能告诉他: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会有我。
因为她知道,无论什么样子的许墨都是那个年少遍体鳞伤的许墨。
他慢慢长大,睿智温柔,内心仿佛寒冰一样坚硬。
她想要拥抱的,永远是那个孩子一样的许墨。而她爱他的最初,章节的故事缓缓拉开。
配着缓慢柔软音乐的是香樟树下画画的少年。
他好看,但仿佛灵魂游散。
他不快乐。
她想看他笑。
这样的愿望超脱了其他所有人的魅力,是她最真实的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