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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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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把人转化成吸血鬼，有三种方法。
一是初拥，二是血奴，三是什么？
日照和黑木在将重伤的七海建人送到伊地知的车上后，继续朝着废墟深处走。
黑木一直沉默着。他拿自己大半年的工资买了一块收容水晶，想要把灰原学长的尸体带回去安葬。一路走来他们也杀死了几个血奴，黑木报点，日照击杀，两个人的配合一如既往，只是这次，他们再没有多余的话。
最后，两个人在一间废楼的二楼水房里，找到了正在啃食灰原尸体的一只二级吸血鬼。
日照站在原地没动，因为黑木已经冲上去了。他的能力是元素透视，完全的辅助类技能，攻击力局限于二级以下的吸血鬼……然而他还是冲上去了。长久以来习惯于打辅助，他运用光元素的手法极不熟练。日照沉默地看着他和那只吸血鬼缠斗着，不稳定的光元素像是一把钝刀子，一下又一下，不足致命，却也够疼。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那只吸血鬼杀死，那副狼狈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个二级血猎。他看着吸血鬼的心脏被光元素完全吞噬，这才浑身是血、眼眶通红地坐到了地上，许久，他抬起手，把灰原剩下的半截尸体收进了水晶里。
日照丢给他一罐能量饮料，他低声说了句谢谢。想了想，又说了句抱歉。
“你抱什么歉？”
“…学长心情也不好吧？我还一路都没和学长说话，对不起。”
日照挑了挑眉：“你是不是想给所有人当爹？怎么什么事你都要照顾一下。”
“啊……学长就当是我习惯了吧。”黑木说，强迫自己把那罐饮料喝完，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珍重地把收容水晶放进了贴着胸口的口袋里。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废墟，从破楼里出来，继续前行。
大概走了几十分钟的路后，这一次，是日照先开了口：
“我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在想一件事。”他说，“血猎协会到底是怎么知道哪里有吸血鬼出现的。”
“因为有人会向教会和血猎协会报警吧？然后协会给我们下发任务。”
“但是有一些偏远地区的任务，比如深山里的村庄遇袭，我们没能及时赶到，但那些血奴好像也就出来伤过一次人，后来就销声匿迹了。”日照轻声道，“我在想一个问题……血奴难道是什么一次性的东西吗？”
黑木被他的猜想逼得打了个冷战：“……这…我们不如回去问问伏黑同学？”
“我不信任吸血鬼。”日照说，“虽然我现在大概，连协会也不太信任了。”
说完他看向了黑木，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他惯常的那种、带着点嘲讽感和傲慢的笑：“你应该不会把我供出去的吧。”
“我不会。”
“是么，你没那个胆子？”
“哈……如果这样想可以让学长安心，那就这样想吧。”
“……”日照移开了目光，片刻后，复又开口：“…我昨天梦见我爸爸了。”
黑木猛地抬起了头，震惊到说不出话——他从来到血猎协会就是被日照学长带大的，日照学长八岁来到了协会，整整为协会工作了十二年。对他们很多后辈而言，学长是协会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不能单纯地用“人”去评判他，学长已经像是协会中的一个雕塑或者里程碑一样的存在了。
可这种想法是不是错了？……学长确实是被协会里的各种AI带大的，但是学长他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日照并没有察觉到他的震惊，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梦见爸爸坐在我身边，什么都没和我说，只是看着我。好像不是太高兴吧，我看他像是要哭了。”
“…学长的爸爸是觉得有点难过吗？为什么呢？”
“我也想知道。”日照说，“然后我妹妹也跑过来了，大喊着她很想念我。妈妈坐到了爸爸旁边，问我要不要吃点心。”
黑木听着，觉得有点难过。学长大抵是没有和任何人讲过这些事的，平时大家都开着“日照学长其实是个AI吧”这样的玩笑，但谁也没有去了解过学长真正经历过什么。
“对不起，学长，很抱歉之前一直没有关心过你……我想他们一定很为你感到骄傲……”
“…什么？”日照回头看他，有些发愣，“那关我什么事？”
黑木：“……”
黑木：“…这是很难过的事吧？！虽然感情丰富会很容易受伤，但学长多少也要——”
“黑木。”
“…在。”
“你爷爷是被吸血鬼杀死的吧？”
“……”黑木在那一瞬间哽住。他有些艰难地不让自己的呼吸变得颤抖，好半天才闷闷地回了个嗯。
“那真巧啊，我的父母和妹妹也是被吸血鬼杀害的。”日照学长轻飘飘地说，“夏油的父母也是吧？还有家入……我记得七海的家人也是，还有灰原的妹妹……你不觉得有点太过巧合了吗？”
黑木似乎通过他的话窥见了一角，结合之前在教堂里看到的东西，他无端地感到了恐惧。他有些茫然和颤抖地望向日照：“……是什么？”
“我在想，究竟是被吸血鬼杀死亲人的人类比较容易觉醒血猎能力——”
一只血奴从暗处扑了过来，日照没有回头，脚下步子未停，一掌已经送了出去，直击在那个血奴的心脏处。血奴痉挛着倒下，片刻后，肤色迅速地灰暗了下去。自始至终，日照连看都没有看它。
“——还是觉醒血猎能力的人类，就会被吸血鬼杀死所有重要的亲人呢？”他轻声道。
黑木听明白了，然而他只觉得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难以呼吸。废墟之上的夕阳都是惨淡的，他们向前走着，无法回头。
“……学长，日照学长。”
过了很久，黑木才终于下定决心叫了他的名字。日照随口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我无法忍受爷爷可能是被陷害而死的结局。我会去拿到更多的证据，去找夏油学长他们……”
“然后？”
“然后，学长愿意跟我一起走吗？我们可以组成一个民间自发的讨伐吸血鬼的队伍，去消灭那些害人的吸血鬼。”黑木说，一双琉璃色的眼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我相信我所做的皆是正义，我相信我希求和平的心从未改变。如果我们要在民间成立这样的队伍，学长会和我一起吗？”
“……”日照看了他一眼，“那我应该不想和你一组出任务了。变成民间组织的话就可以自由组合吧？我想和夏油一组，这样干的活少。”
“…学长你这人真的是……”
“早就和你说了，学好逃跑，真遇到事的时候你跑不过我的。”日照想了想，牵起了有些僵硬的嘴角，“不过我会记得你的，每次看到我家的黑木餐桌应该都会想起你的。”
“……那还真是非常感谢。”
“不必客气。”
——而二人完全没有想到，他们在仅仅半个小时后就遇到了杀死灰原并将七海打成重伤的吸血鬼。在黑木的辅助下，日照能将自身一级血猎的能力发挥到特级水平，然而他们还是无法逾越力量上的鸿沟。
那是贵族吸血鬼。
是和他们所征伐的一切完全不一样的存在，就连最为年轻有天赋的特级血猎夏油杰都无法将其杀死而只有过击退的记录。请求支援的信号弹早已发出，可他们已经走得太深了……没人能救得了他们。
在日照的左臂被完全削断之后，黑木再也无法忍受躲在后面指挥。他用了自己保命的那颗圣光弹，冲上前去捞起日照学长就跑。
圣光弹会把贵族吸血鬼灼成重伤，只要他跑得够快，完全可以在那个吸血鬼治疗自身的过程中逃出他的感知范围。到了那个时候，他只要和学长躲起来慢慢往废墟外移动就好了，完全不用担心，学长的胳膊被他放进收容水晶了，回去之后用光魔法疗好伤，学长还是能打出他引以为傲的掌法来……
“你把我放下。”日照说，“抱着我你怎么跑？”
“学长的腿骨折了。”
“没有完全折断，还能用。”
“那也没办法跑了啊！！”
日照微微皱了皱眉。
“我有种预感。”他凑到黑木耳边低声道，“那个吸血鬼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为什么？”
日照摇了摇头。
“只是一种感觉。”他说，“没那么简单。要我们死肯定是有用的。但我们的死亡能有什么用？”
这种可怕的事又会有什么用呢？黑木决定不再多想，而是卯足了力气向前跑。他的体术成绩一直不错，因此抱着七十公斤重的日照仍然健步如飞。他看到了他们来时杀的那个血奴留下的痕迹，心中不免一喜。他们就要逃出那个贵族吸血鬼的感知范围了，只要进到前方的废楼中休整——
疼痛向来要比触感来得迟。
“黑木！！！”
“……”黑木无法回答。那一剑刺穿了他的肩侧，差一点点就能捅进心脏。他终于松手了，他对着站起身来的日照，有些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走……”
那只贵族吸血鬼玩味地看着他们。他脸上的伤疤还翻着暗红色的肉，然而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在乎，只是对给他造成这些伤害的黑木比较咬牙切齿。日照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很久。
“黑木。”他突然伸出手，拍了拍黑木的头。
“以后如果想我了，可以看看太阳。”
日照的能力是裂空掌法。他的掌法可以破坏吸血鬼体内负责流通暗元素的一切经脉，拍到心脏就能直接把他们送进窒息而死的死亡倒计时。
黑木曾经好奇问过，他的掌法能不能顺着胳膊打进光元素然后一路去破坏心脏，日照只是说可以，但从来没说过什么时候可以。
而现在，他知道了。
他的眼睛能看到元素的聚集分散，同样也能看到“生命力”的消散。日照身上的光元素史无前例地无限膨胀起来，与此同时，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不断消逝着的，是他的生命。
学长是骗子。
他在和那只贵族吸血鬼纠缠死斗着。大概也要感谢一下那颗圣光弹，让他赢得更容易了些。日照学长缺了一条胳膊拖着一条断腿朝他走过来时，手里还拎着那个吸血鬼的头。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而当黑木想要和他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忽然倒下了。
他的生命力告罄，尸体如同被他的能力所杀死的那些吸血鬼一样灰败。黑木将他的尸体装进了收容水晶，转身走向了来时的路。
他是个局限性极大的辅助型血猎。
在只有他自己的情况下，杀死一个二级吸血鬼已经是极限。他在即将到达废墟边缘时，被一个一级的吸血鬼戏耍了很久，最后大慈大悲似的咬上了他的脖子。
黑木伸手抓住了那个吸血鬼忙着吞咽的喉结。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他有些茫然地想。一双琉璃色的眼睛逐渐黯淡了下去，再无光彩。
所以，把人转化成吸血鬼的第三种方法是什么呢？
夏油杰再次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的下午了。他和五条悟泡在宿舍里整整三天，外卖和洗澡穿插在昏了头的□□间。五条悟靠在他身上，在闲聊中给他揭晓了答案。
“第三种方法是，人要主动去生吞活剥了吸血鬼。”五条悟说，“注意是‘生吞活剥’，从头到脚吃光。尽量保持那个吸血鬼是活着的，但凡它死得早点都不行。”
“谁会做这种事啊……”
“会有的吧，毕竟诱惑太大了啊。”五条悟悠悠地道，“如果有人把我生吞了，那么他就是纯种吸血鬼了。你如果想要变成纯种吸血鬼或者是贵族，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那这也太血腥了……”
“总会有人做的吧。”
夏油杰刚想回答一句什么，他的手机突然一响。他低头去看，下意识往上一划——
是协会的哀悼短信。
……接连三条。
“……”夏油杰屏住了呼吸，手指微微颤抖地点开了信息——
『397届二级血猎灰原雄，已故。深表悲痛，还请节哀。』
『394届一级血猎日照，已故。深表悲痛，还请节哀。』
『398届二级血猎黑木玄也，已故。深表悲痛，还请节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