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二十四 ...
-
二十四
西境是大陆西侧几个大型城市的统称，也是几十个大中型吸血鬼家族的聚居地。德蒙顿大学位于宁川，而五条家位于距离宁川500公里左右的新暮。五条悟打算在家门口开个宴会。这种事对于吸血鬼来说倒是很常见，毕竟，这群寿命极长的无聊人士最喜欢的事就是一起穿着几个世纪前的衣服聚会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大家都会通过宴会来传达。
而今天的宴会，表面上是各家有头有脸的人物聚在一起畅谈吸血鬼社会这十年的发展以及自己作为资本家薅了多少羊毛，实际上只是找个借口，让五条家家主的未婚夫“意外”暴露Omega身份。
贵族吸血鬼里多多少少有些Omega，基本都是被着重保护温养着的存在。遇到这种宴会场合，Omega们都会在被额外隔出来的区域活动，部分高位吸血鬼家的Beta也会参与其中，也算是种夫人外交。
伏黑惠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在这个区域里活动了，和这其中大多数人都相识。他八九岁就被些年长的Omega带着教礼仪，那时他已经被五条悟养了一两年，但身体还是算不上太好，几乎所有人都很欣慰地说，惠以后应该会是个Beta，五条家今后会有更加强大的纯血种诞生的。
然而事实是，伏黑惠还没满十岁，身体就开始出现了Alpha的性征变化。他的腺体开始慢慢发育，清清淡淡的茶香开始盈满他的衣袖。直到有一天五条悟迎来发情期，他用还没换完的奶牙照着悟的后脖子咬了一口，被咬的人顿时神清气爽感觉自己可以拳打老橘子脚踩血猎协会，抱着刚被他养出了点肉的惠好一顿揉搓直呼自己捡到了宝。
伏黑惠在十五岁迎来了正式的性别分化，而他分化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会控制自己的气息。他实在是属于非常强势的Alpha，信息素猛烈且收放自如。而大概是因为和五条悟同一口棺材睡久了，他面对再浓烈的Omega信息素都没什么反应，五条悟几次戏言他左右都不是姓禅院，不如改去姓柳下比较好。
而此时此刻，他端着香槟站在Omega们专属的后花园里，和每一位相熟的太太小姐们互相颔首致意。最近一两年的宴会上都有人类的参与，一些与吸血鬼社会私交甚密的人类被邀请而来，大多都是聪明圆滑且守口如瓶的生意人，他们的妻女也会被引至花园里休息聊天。没过多久，伏黑惠就看到了一位Omega男性带着他的女儿从小径上走来，看到站在雕塑边的伏黑惠，松了一口气，走上前来礼貌询问如何去到喷泉那边。
“我带你去吧。”伏黑惠说。他待着的地方比较偏僻，方便他辨识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气味，但从这个位置要走回中心区域实在是不太好走。比起费上半天力气指路，伏黑惠更倾向于什么也不说直接带着他走。
“谢谢您。”那位人类青年说。他的女儿年纪不大，拉着爸爸的手，乖乖地说了声谢谢哥哥。
“没关系。”
伏黑惠把他们带到中央喷泉所在的开阔地，听着那位年轻的父亲感慨着：“上次来参加吸血鬼的宴会还觉得很害怕呢……我结婚前在中都生活，那会儿总以为吸血鬼是多么可怕的生物来着。”
“如果遇到血奴和一些不怀好意的吸血鬼，还是要及时找血猎协会求助。”伏黑惠说，“被家族驱逐的吸血鬼不受家规管制，而非法创造出的血奴一般都会盲目伤人。”
对方爽朗地笑笑：“我知道的！我和丈夫也从我们的吸血鬼朋友那里了解了不少东西呢……谢谢您的帮助，我家是在许川开酒庄的，如果什么时候路过那边，欢迎来找我们。”
他和伏黑惠交换了号码，互相备注了名字。对方在看到他的姓名时愣了愣：“冒昧一问，您就是五条先生的未婚夫吗？”
“是。”
“原来如此！之前来西境时也受过许多您丈夫的照顾！我们还会在西境待上些时日，过几天的展会您和五条先生也会来吧？到时请务必赏脸尝尝我们酒庄的葡萄酒……”
两个人边说边走向了中心的喷泉。一些人也围了上来，大家客客气气温温和和地说着话，一位贵族吸血鬼亲热地拉过了那位人类Omega的手：“一会儿不见你竟然和惠大人聊上了，怎么样，下个月也留在西境这边吧？我带你去这边的古城看夜景。听说惠大人最近放假，要不要也一起来？”
大抵也是因为活得久所以无聊，吸血鬼们的“太太公主团”（钉崎野蔷薇语）时不时地就有这种深夜一起爬山踏青的活动。伏黑惠在上学的周末也会经常被拖着一起，这种时候自然也不能推辞，闻言只得点头：“请告诉我时间，我安排一下。还请大家把想吃的点心种类都告诉我。”
——太太公主团也是有各自分工的，到了游玩地点有人带主食有人带茶叶咖啡等等。因为五条家的甜品产业比较发达，所以每次惠都会照着大家的需求列表带甜品过去，是很受欢迎的下午茶。
“话说我最近有看到什么盒子蛋糕？也是人类那边流行的甜品诶，和我们平时吃的蛋糕有什么不一样吗？”
“是什么啊？我到现在都不太会用那些视频软件诶，让我看看……”
“我教你，你下一个这个软件随便看就是了……”
……
伏黑惠大致记了一些大家需求的点心（大多都是吸血鬼这边暂时没得卖的网红产品）。他仍然在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来监视着整个宴会会场，然而就在这时，之前和他聊过天的那位人类青年匆匆地过来，询问有没有人看到他的女儿。
与他相识的那位吸血鬼太太一直和他待在一起，看上去也有些着急：“伊芙刚刚不是跟着我儿子跑过去了？怎么两个孩子转眼就不见了？”
“大家一起找找吧，别担心。”有人出言安抚道，“没关系，后花园看守很严密的，说不定孩子们是躲进了哪个花丛里。”
“我去找。”伏黑惠说，“请等我五分钟。”
纯血种的感知能力极强，比起贵族吸血鬼提升了大约一倍有余。见伏黑惠在，大家纷纷松了口气，说着惠大人在的话就不用担心了。伏黑惠在辨识过方向后走向了一条小径，而就在那一刻，一阵孩童细微的哭声在小径尽头响了起来！
一群人立刻跟着伏黑惠一起冲上了小径。即使是常年养尊处优的贵妇团，吸血鬼本身的力量也不容小觑。庞大的暗元素翻涌着，使得道路尽头的人也抬起了眼。
——那是个身高近两米的高大男人，两手分别拎着一个孩子，动作毫不留情。快被他掐到窒息的小女孩声音微弱地哭着喊爸爸，另一个年纪稍小的男孩子话还说不清楚，被拎着后脖子徒劳地朝着他又踢又打，骂着些大概只有他自己能听得懂的话。
“把孩子放下。”伏黑惠冷着脸说。
“啊，”对方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却分毫没动，“是你啊，伏黑惠。”他的声音听上去颇为愉悦，“你又成长了不少。”
“…你哪位？”伏黑惠皱起了眉。
他可不记得有认识过这么……显眼的人。
“不管你和谁有恩怨，未成年的孩子都是无辜的。”一位吸血鬼出言道，“而且，惠大人也不认识你，还请把无辜的孩子们放下来。”
“这人谁啊……守卫都不管的？干嘛把这么大个儿的Alpha放进来？”
“哦，你说那个。”男人懒洋洋地说，“我是Omega，他们当然要把我放进来。”
“…………………………”
一众人类和吸血鬼皆震惊到失语。伏黑惠提前闭了气，避免在闻到什么比较刺激的Alpha信息素后暴起杀人。
“……你骗鬼啊？”一个吸血鬼终于从震惊中缓了过来，同时避免失态地用黑羽毛编织的扇子掩着嘴，“谁家Omega像你一样一身腱子肉？”
“不管你是什么性别。”伏黑惠提高了声音，“把孩子放下。”
“真的吗？”对方好整以暇地问，“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他把那个吸血鬼男孩随手丢了出去，另一只手换了个姿势掐住了女孩的脖子。
“——我还真想知道，在你未婚夫的和平宴会上死一个人类，大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伊芙！！！”
那位父亲的哭喊就在耳畔，而伏黑惠已经来到了那个男人面前。对方咧开了嘴，正准备伸手去掐他的脖子——
伏黑惠一拳打在他鼻梁上。
男人被他打了个趔趄，却不怒反笑：“你的影子有吞噬和减速的作用，是我忘了……不过，你的目的应该不是赢我……”
他掐在小女孩脖子上的手指收紧，孩童娇嫩的脸颊已经泛了紫。然而伏黑惠的第二拳已经到了，那一下力气不大，但是正中了他胳膊上的麻筋。
对方似乎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手掌不由自主地一松。伏黑惠立刻抄起孩子退出了他的攻击范围，女孩在他怀里小小地咳嗽了几声，幼小的躯体颤抖着，哑着嗓子哭了起来。
他赌对了。面前的人像是大病初愈或者是部分肢体刚刚恢复，四肢稍有不协调。幸好如此，他才能通过这种方法让他松手。伏黑惠站起身，检查着小女孩脖子上青紫的指印，感觉到了遗留在上面的元素气息。
他微微愣了愣，随后，滔天的怒火占据了他的心神，铺天盖地的暗元素蔓延开来，他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脸，咬牙切齿地问：“你对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做了什么——”
纯血种作为“长亲”可以为年幼的后代提供保护，而如果后代被人杀死，被破开的元素保护就会自动附着在凶手的身上，在长亲遇到那个凶手的时候，只要他泄露出一点属于自己的元素力量，长亲就会立刻将他认出并抹杀。
而正是因为如此，在千年之前，越是战功赫赫的血猎就越容易被愤怒的纯血种针对。在两面宿傩诞生前，由于大量精英血猎被针对性屠杀，吸血鬼方一度获得过压倒性的胜利。
伏黑惠担心去到中都的美美子会被人认出，所以提前就在她身上留下了隐匿踪迹和相当于一级血猎力量的防护。他以为完全不会有问题的，他以为……
…夏油杰！！
虽然他并不想把人往坏处想，但是这种情况只可能是夏油杰那里出了问题。血猎协会的一级血猎都屈指可数，又有几个特级会在中都的街道上遛弯？
那么，唯一能接触到美美子的特级又是谁呢？
伏黑惠越想越觉得气血上涌，身边的吸血鬼们察觉到他的气息变化，都大致猜出了缘由。来自长亲的元素保护在吸血鬼之间不是秘密，杀害来之不易的吸血鬼后代更是罪大恶极的事情。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然而对方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而是对着伏黑惠伸出了手——
“我猜你能接得住这一招。”他兴奋地说，“但是那个小孩受得了吗？……让我看看吧，伏黑惠，你会怎么办呢？”
大量的光元素聚集，伏黑惠立刻展开领域屏障将所有人护在了后面。大家都边骂边徒劳地向后跑，骂声中不外乎一些诸如“怎么让个挨千刀的血猎进来了”这样的话。伏黑惠略微颤抖着，但还是伸出了手。
他能做到吗？……不怪得这个人能杀了美美子，这种力量，他的元素保护可能根本就没起到作用……
…总不能再让一个孩子因为他太弱而死吧……
他蹲下身，把怀里的小女孩放了下来，努力保持着温和的声线道：“伊芙，去找你爸爸，可以吗？”
小姑娘有些无措地拉着他的衣角：“大哥哥……要和坏人打架吗？”
“对，所以不能伤害到你。”
“我明白了。”女孩乖乖地点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那，哥哥要赢哦！”
伏黑惠心里一动。他摸了摸小孩子柔软的发丝，轻轻嗯了一声。
小女孩转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而伏黑惠转向了那个凶手，缓缓地握掌成拳。
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暗元素潮水一般汹涌蔓延开来！对方动作一滞，那个巨大的光元素团猛地朝他碾压，而伏黑惠丝毫未动，缓缓开口——
那个光元素团突然爆炸了，如同烟花一般炸出巨响然后又消失殆尽。伏黑惠浑身一凛，在看到熟悉的背影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慢慢地收回了手。
“谁准你动我家惠惠了？”五条悟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家？”对方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五条悟笑道，“本来还以为两面宿傩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结果居然只是个长得丑还喜欢欺负小孩的垃圾啊。宰了你哦？”
两面宿傩？！
“……”伏黑惠看着对方的四只眼睛，握紧了拳头。
两面宿傩啧了一声：“我知道了，我在惠身上闻到过一股小屁孩一样的味道，搞了半天是你？”
“好耶，正好你今天从你的老窝里出来了，我把你宰了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求之不得呢，打赢了你是不是就可以带走伏黑惠了？”
“呜呜呜呜呜惠惠过会儿他把我打疼了的话要惠惠吹吹！！”
伏黑惠：“……”
“惠惠呜呜呜呜呜呜呜！！！”
伏黑惠：“……行。”
五条悟转身朝着两面宿傩比了个耶：“我赢了！接下来把你杀掉就好啦！”
“……白痴吗你？”两面宿傩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有人在叫他，于是极其不耐烦地回过头：“你又来干什么？”
“夏——”方才一直在脑内盘旋的名字差点脱口而出，伏黑惠注意到了五条悟的表情，立刻停住了，紧紧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紫檀味道的信息素温柔又诡秘，悄悄地蔓延到了他们身边。伏黑惠适时地握住了五条悟颤抖的手腕，苦茶的气息严密地将对方的信息素隔绝。
面前的人是夏油杰，却又好像不是。他之前扎在脑后的丸子头被放了一半下来，身上穿着的是黑色的神父袍，而他的额头上——那是什么？是一道疤吗？
“真是意外之喜啊，悟。”那个夏油杰温声道，“一个多月没见了，你还好吗？”
五条悟的信息素被彻底地、恶意地勾了出来。他伏在伏黑惠背上，微微颤抖着。虽然伏黑惠早就习惯那股奶味了，但还是被浓度过高的Omega信息素泡得开始焦躁。夏油杰越走越近，那种光元素的浓度也完全不符合他平时的水平……伏黑惠伸出了手。
不能让他们发现悟是Omega，不能让无辜的人受到波及……
“布瑠部，由良由良，八握……”
“……走！”两面宿傩终于看出来他要干什么，急忙一把捞过了夏油杰，转身用光元素的空间魔法迅速离开。伏黑惠喘着气，根本没空思考对方离开的理由，而是一把搀住了差点直接软倒下去的五条悟。
“悟，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五条悟身上发着抖，硬是咬着牙站了起来。他的脸颊和耳朵都泛着红，连眼眶都红通通的，伸手指了指自己后颈上的腺体。
伏黑惠会意，给了他一个临时标记。随后五条悟缓过来了一点儿，拉上领子，伸手打横抱起了伏黑惠，大步走向了宴会正厅。
计划不能被打乱。
“非常抱歉。”五条悟握着会场中央的麦克风，难得柔和地说，声音沙哑温柔，“我和惠出了一点……小小的状况。危机已经解除，还请大家继续享受晚宴，原谅我们的先行离场。”
苦茶的气息与发甜的奶香毫不掩饰地混杂在一起，亲密又缠绵。随着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所有惊诧与窃窃私语都关在了身后，五条悟走向车子的步伐略有不稳，但两个人好歹都没出一丝纰漏地上了车。
车厢逼仄，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苦茶的气息收敛在车厢的范围内，紧紧地锁住每一寸缝隙，不让那股奶香朝外扩散。伏黑惠端坐在座位上，五条悟的喘息就在他耳边，他的西装都被抓得凌乱。最终，最强吸血鬼有些挫败地嘟囔着，标记我吧，惠，永久标记，我不想再让任何事影响我了。
吸血鬼之间的永久标记很简单，就是在最为脆弱的喉管和胸前注入信息素，留下痕迹。伏黑惠伸出手，解开了他胸前的纽扣。
“失礼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