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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往事纷纭(十九) 秦思月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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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思月做了一个梦,梦里爹娘抱着她,笑着逗她,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爹说:“咱们思月这么乖巧,将来嫁人了可别被欺负了去。”娘说:“你得给她挑个好人家,也不用大富大贵,人老实就行。”后来,爹却说:“什么好人家,她只能做妾!”娘就说:“她嫁给了蒋天成,这辈子可就毁了。”爹说:“好歹能挡住灾厄,也算是为咱们家做了一件好事。”娘抱着秦济,抹着泪,说:“总算咱们还有济儿。”突然,娘看见了她,冲着她吼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回你的知县府里去!”
秦思月瞬间惊醒。这个梦她已经做了很久了,所以她已经没再如初次做梦时那般泪流不止了。她只是愣怔着,双眼呆呆地,一动也不动,好似在回味梦里的一切。她再没有见过爹娘和秦济,自然也不知道他们当初为何躲着自己。但是,她又何尝猜不出几分来呢?在棋盘上,被牺牲的棋子,从来都不会被救回去。如若还有点利用价值,大概就是在输了时算作耻辱,在赢了时算作荣耀。
她为父母家人的泪早已经流尽了,所以这双眼睛里再也载不动对亲人的怀念。她木然起身,好似还未从梦中彻底清醒过来。丫鬟们听见了屋内的声响,进门来走到她跟前,道:“秦姑娘,该梳洗更衣了。”
她点点头,然后无声地望着不远处的铜镜,由着丫鬟们伺候她。
她本是不喜欢别人伺候的,可一旦做了这个梦以后,她总是身心俱乏,动弹一分都嫌累。
起初,丫鬟们并不知道她会这样。直到有一天见她许久不曾出门,这才进门去看个究竟,哪知道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一副失神的样子。两个丫鬟赶紧上前,轻声细语地问了一番,可她竟连说话的声音里都透着累。
两个丫鬟年纪不小了,有些事早已听过见过,便以为前一晚陈瑄来了。可是她们一直守在外间的榻上,也没听见声响,一早也没见人出去。她们虽则疑惑,却也还是尽心伺候起人来。
后来,这种事发生得越来越频繁,每隔个两三天就会看见她这样。丫鬟们只好夜间进去,看看她是不是睡得不安稳。这下,丫鬟们才得知了缘由,果然是夜里做了噩梦,冷汗直冒。
两个丫鬟不敢隐瞒,第二天天刚亮就报去了陈瑄那里。陈瑄忙不迭叫人去请大夫,一边又去看秦思月到底如何了。
他掀开垂帘,径直奔向床边,然后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她的身体冷得厉害,嘴唇发白,汗水浸透了全身。陈瑄看得一阵心疼,不由得把人抱得更紧了。她却因此醒了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接着却红了脸,继而又苦笑了一声。陈瑄把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就解释道:“我才来,听说你夜里做噩梦了,我实在有些担心。”
她知道自己误会了,便道:“没事,只是做梦,过几天就好了。”
丫鬟们在外间听见了,就补充道:“老爷,别听秦姑娘的,这可不是过几天就好了的。这段时日,秦姑娘每过个几天就会犯一次,真要好生照顾才行。”丫鬟们知晓这二人之间情愫已生,便顺势推了一把。
陈瑄听后果然更加担心了,可一想到她之前的反应,便也不好多动作。如若她早已是蒋天成名副其实的妾,又怎会误以为自己昨晚留宿了呢?他再不敢轻举妄动,就连抱着她都觉得是逾矩。
可是,这样一来,他对她更加好奇了。美人当前,蒋天成居然毫不动心,甚至还要对她下狠手。她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然而陈瑄终究只能想想,不能去查。要么等待秦思月敞开心扉告诉他,要么他就永远不能知道。因为这横海郡是在蒋天成的掌控之中的,他要查什么压根逃不过蒋天成的眼。为了不引起蒋天成的怀疑,也为了秦思月,他最好是不要惊起任何波澜。
大夫给秦思月探了脉,只开了几副安神的药。陈瑄忙问是因为什么,大夫摇摇头,说道:“大人,心病还须心药医。老夫这几副药,治得标治不得本。她心思郁结,终日惶惶,想必是少与人言的。另外,她还有吐血之征,所幸发现得早。大人多让她宽心,免操劳才好。”
陈瑄着人送走大夫,自己又去了秦思月跟前,问道:“你是为了何事,以至于如此?”
秦思月摇摇头,她并不打算把事情告诉陈瑄。但是,如今人在屋檐下,总不能整日冷着张脸,只好道:“做了恶梦而已,不打紧,劳烦老爷关心了。”
陈瑄从没有如此挫败过,在他感觉自己与她已经快没有隔阂的时候,突然天降鸿沟,把他们隔得远远的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动心思,就该照着蒋天成的吩咐把事给办了。可他终究是舍不得的,他对她,依旧是如同初见时的那般心情。
陈瑄没再强求她说出些什么来,只是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好生歇着,等你好些了,我就带你出去玩。”
秦思月点点头,似乎是听见了,又似乎是什么也没听见。她怀疑自己是一时轻松了,才会如此。当初跟在饶青岚身边的时候,她每日要学的东西都不少,日子也总是过得匆忙。如今每日有了闲暇,也就有了时间想东想西,把那些过去的伤心事咀嚼来咀嚼去,这才折腾得自己够呛。
她抬眼看向陈瑄,突然笑了,道:“老爷,我想看书。”
陈瑄脸上的阴霾顿时散尽,握住她的手,笑道:“好,你想看什么书?我等会去给你买。”
她想了想,可到底是累着,提不起多少精神,就道:“老爷买什么,我便看什么,别太无趣就好。”
陈瑄记挂着政务,没多待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他走后,丫鬟们进来了,打趣道:“真不知道,老爷什么时候能抱得美人归啊!”
秦思月脸红了,想要动手打人却也打不着,只好佯怒道:“你们就欺我此时累着,看我好了怎么收拾你们!”
两个丫鬟由着她说,一边给她更衣洗漱,一边劝道:“老爷待你什么心,你也该看明白了。我们在这府里这些年,就没见过老爷这么记挂着别人。你别看咱们老爷如今是个知县小官,当年那可是登科及第连中三甲的人物,才华能耐都高人一等。不用多少年,咱们老爷定然能够升迁,去京里做官,那时可就风光了。”
秦思月听后没作回应,只是想到京城,她未免有些期待。她自小只在乐源县,见过的人,见过的场面,都只在乐源县。如今到了新平县,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知到底如何。如若能够去京城,将来是否就能与饶青岚和惠风再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