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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往事纷纭(二十一) 纵然万般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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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万般思绪占满了心头,秦思月和陈瑄也并没有因此而生分起来。可是,那若有似无的危机感却在一点点地铺陈开了。
秦思月不敢全然相信陈瑄,故而对他的温情总是没有十分的回报。陈瑄总记挂着蒋天成的嘱托,每至情深处都会胆战心惊。
他们像是被人掌控着的木偶,不得不做出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来。他们拼了命地想要靠近,却被一股力量往两侧拉开。谁说有情饮水饱,情之一字,如今却成了牵绊。
这一日,秦思月正在绣一幅图案,丫鬟问道:“夫人这是准备绣什么?”
秦思月头也未抬,明明心里想说的是鸳鸯交颈,嘴上却说的是劳燕分飞。丫鬟听后手上一停,试探着问道:“夫人,可是老爷哪里恼了你了?”
秦思月半晌没反应过来,次后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便笑道:“是我说错了,我是要绣鸳鸯交颈。”
丫鬟这才放心,继续做手头的事情。
可是秦思月知道,无心之言往往是心中秘事,能够窥探到她的真实想法。她大概是早就准备好了,要与陈瑄断了关系吧。可是,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难受。她不想与他分开,她只希冀,过得一日是一日。
因为心事萦绕,下针时难免有了疏忽,一个不小心她就戳中了手指。血珠子滴在绣布上,像是一朵花洇开了。她本想叫丫鬟倒水来洗净绣布,却突然停了动作,吮了一下手指后立刻绣了起来。
她时而动作飞快,时而停下来思索。几个时辰后,已到了晚饭时分,她的绣品也已初具雏形。丫鬟请她去前厅用饭,顺便看了眼她的绣品,接着问道:“夫人,你这是要绣什么?”
秦思月笑着摇摇头,故作神秘,道:“不可说不可说,说了就做不好了。”
丫鬟没再多言,跟在她身后去了前厅。不知怎的,丫鬟总觉得她方才转身时褪去了热烈,只剩了静默。可是,今日明明是个好日子呀。
前厅里,陈瑄已经坐着了。自二人同心和鸣后,这种情况时有发生。其实,陈瑄常常公务缠身,往往要提前好久安排得当了,二人才能在一块儿用饭。因此,他们都很珍惜这样的机会。这个时候,他们就像寻常夫妻那样,说说笑笑,没什么忌讳。
就在他们说起县中一件趣事时,管事的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陈瑄本是笑着的,可在打开信后,他的脸色凝重起来了。他偷偷看了眼秦思月,在确定她没有看向自己之后,他就收好了信,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了。秦思月见他没有说起信的内容,只以为是事关机密,因而也没有过问。
到了晚间,陈瑄坐在东厢房靠窗的榻上,双眼直直的,一看就是在发愣。秦思月以为他是为公务所扰,便凑上前去,问道:“今日是怎么了?被什么事烦着了?”
陈瑄恍然惊醒,有点不知所措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而后才把视线调回秦思月身上。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坐着坐着就神游了。明明什么也没有想,但就是觉得此时此刻心绪不宁,难以言说。
可是,面对秦思月的关心,他又不能以实情相对,便道:“大概是日间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今晚休息好了,就该没事了。”
秦思月有些怀疑那封信有问题,就假意随口问道:“是了,白天来了一封信,可是那信上说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陈瑄本就不愿意再想起那封信,所以一听她说起就开始想借口。可是,他不是个惯说谎话的人,真让他骗她,实在是难为他。
因此,陈瑄停了一会,才道:“也不是,与那封信没关系。你就别问了,问了倒添了你的烦恼,这可就是我的不是了。”
秦思月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但是,既然陈瑄有意不让自己知道,那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尽管她疑心那封信来自蒋天成,可她还是不愿意深想。毕竟,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过得一日是一日。
想着,她把白天未完成的绣品拿了出来,递给了他。他接过后看了好半天,然后问道:“这万顷荷塘,缘何只有一株荷花?”
秦思月把被针扎了的手伸向他,道:“你难不成希望我多流点血珠子?”
他忙把她的手握进手中,在灯光下仔细看了起来,果然有一个小黑点。他把她的手放至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她,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心似你心。”
秦思月没有回应,只是笑了笑,收回手,接着把绣品夺了回来,放进了柜子里。她绣这幅图的时候,想的是纵有一日两人恩情两消,也要如水波之下的莲藕般,藕虽断丝犹连。她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忘不了陈瑄,所以她希望陈瑄永远也忘不了自己。
至于那高悬空中的月牙,和那藏在万顷荷塘中的美玉,就全当是她的一时妄想罢。她明白,纵然陈瑄不会对自己如何,蒋天成却是断然不会放过自己的。这一点,她是向来不敢忘记的。
一个转身,她懒懒地走向他,然后靠在了他怀里,凑到他耳边道:“夜深了,歇着吧。”说着,竟然大胆地咬了他的耳垂。
陈瑄被逗弄得霎时失色,他可没想过,她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他被激起征服欲,不再笑得恪守规矩,而是完完全全由着性子笑出声来,道:“好月儿,你可真是让我吃了一惊啊!”言罢,把人抱了起来,走进了内室。
室内红烛莹煌,绣被流丹,双喜贴窗,瓠瓢盈满,陈瑄一时愣住,接着却把人放了下来。他紧紧地拥着她,不知道该如何说出自己心里涌起的情意。他原本不期待她会回报他同样的深情,可是如今,他哪还能揣着那瞧低了人的心思。至于蒋天成,算了吧,拖得一日是一日。
秦思月推开他,然后紧紧地盯着他,说道:“我今日就把话说明白了,这辈子,只要你不弃我,我定将永远伴着你。若是你哪日要弃我而去,只愿你早些跟我说个分明,我不会死死纠缠于你。”
陈瑄拿过桌上的瓠瓢,一瓢拿在己手,一瓢递给她,道:“我早就说过,不会让你受委屈。你在一日,我便待你一日好。你走千里,我也定不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