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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年流刑(四) 雨声渐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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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渐歇,十里风光尽是稻穗金黄。夏末临近,众人心中满载丰收希冀。这已经不是他们头一次在姜木县收稻谷了,可是这一次似乎比第一次更加让他们激动。
上一年,也就是他们刚刚来到姜木县的头一年,居然碰上了蝗灾。就在他们下河捉鱼后一个月,他们辛辛苦苦栽种的稻谷几乎被疯狂的蝗虫吃了个干干净净。
他们勉强抢救了一番,也没有什么作用,因为那时候的稻谷还没有完全成熟,根本不能割下来多少。几乎没有存粮和银钱的他们忍着熬过了秋天,闲来还会去种些菜或去山里挖野菜、抓野味,倒也没有多么难捱。
难捱的是那个冬天,他们过得格外艰难。姜木县的冬天特别冷,百姓们裹着一层一层的兽皮取暖,有手艺的还会做些厚厚的棉衣。可是能做棉衣的材料毕竟有限,不少人还是只能围在火炉前,不敢出门。
而他们,因为压根忘记准备了,便显得十分可怜。所幸的是,“不沾地”平日里进山还会砍些柴回来,能够让他们在他房里烤烤火。他们中有些年老的,早在入冬时节就染上了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秦思月和方小柔也是体弱的,这段日子里咳个不停。男人们一个个脸色凝重,生怕有人就这么去了,一直在想办法。
后来,官差们带着男人们进山,抓了几只冬眠的野兽,取下皮毛做成衣物、毛毯,老人们和女人们的日子才好过点。
巧的是,没过多久,姜木县的官员下来巡查,发现他们过得十分艰难,居然让人送来了不少过冬之物。那官员临走之时,朝着秦思月和方小柔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
官员身边的侍从没有紧跟着离开,而是走到秦思月身边,颇为有礼地问道:“小姐可是姓秦?”
秦思月不由得有些怀疑,但也只能回道:“是的,有何事?”
那侍从听后十分惊喜,连忙道:“小人受饶大人所托,特来助小姐安然度过这三年。三年刑满,小姐便随小人回京城饶大人府上。”
秦思月略一思索,自能猜出此事是饶青岚所为。但是,为何要让她去京城饶府?是为了当初的目的吗?为了那个名叫青绯的女子吗?她实在不愿意卷入这些事情,为何不让她借此机会回归自己的生活呢?
“那麻烦你帮我向饶大人致以最深的谢意,至于去京城,此事恕我不能从命。”
那侍从显然陷入了两难,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了秦思月,最后补充道:“小姐先看看这封信,去不去京城,且看过这封信再说。更何况,小姐还有两年半的时候来思考这个问题,不用急着给答复。”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而秦思月则是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原本以为,来到姜木县以后,就等于和过去告别了。可是,事实却告诉她,每个人与自己的过去都有斩不断的联系。
一屋子的人对于这突发事件都有些发愣,就连那几个守着他们的官差的脸色都有些奇怪。京城饶家,那可是出过皇后的家族,出过一代才女饶青岚的家族。虽说这几年大不如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也不至于顷刻间大厦倾颓。若是能够从中分得一杯羹,这辈子大概就能仰着这杯羹好好过活了。
终于,有个人忍不住了,问了声:“那个,秦思月,你跟饶家,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秦思月自己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她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萍水相逢罢了。对于这些达官贵人来说,为我做的不过是举手之劳,连我的一声谢都是不需要的。”
话已至此,倒是断了不少人的话头。方小柔见秦思月脸色有异,就看了其他人一眼,示意他们不要再问了。
这件事很快就翻篇了,可是秦思月感觉得到,每个人对待她的态度都变得不一样了。往常都是很自在地同她说话,现在却像是要小心些什么似的,带了一股子笨拙的敬意。
就连那几个官差,见了她都要正正身形,不敢有疏忽。毕竟对于他们来说,饶家和蒋家早已经分不开,他们钦佩蒋天成的为人,自然也要对饶家人多一分敬仰。
不过,众人见她经过此事后并没有什么异常之举,不久后又很自然地忘记了,便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她倒是因此轻松了不少,私下里对方小柔说:“其实,他们越是刻意表现尊敬,越是让我感觉被孤立,这可真是不好受。还好,他们现在恢复了正常。”
那年冬天刚过去,秦思月他们就卯足了劲准备春耕。男人们为了在女人们面前表现自己,跟着当地的木匠学做各种农具,还给一院子的人做了不少桌椅。
那个侍从再没来过,可是官差们总是会给他们带来些必需品,说是上面给的。他们来的头一年可没有这等好处,但是,如今有了,不拿白不拿。秦思月也没阻止,反正她也是这么想的,能让自己好过点,何乐而不为呢?至于回报,走一步是一步吧,再怎么说,她也只有一条命了。
终于,经过他们又一番的辛苦劳作,这一年的秋天如约而至。蝗虫没有再次成灾,稻谷的长势十分喜人,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意,仿佛那金灿灿的稻谷早已被收拾齐整,成了一粒粒的米摆在他们眼前。
不远处,“不沾地”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漂浮不定的云,喃喃道:“再过个几天,再过个几天,就可以收割了。”
一旁的男子追问道:“‘不沾地’,到底几天呀?”
“不沾地”故作神秘,道:“不可说,不可说,此乃天机。”
另一边,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道:“这几天日头会很毒,谷子也还有水。你们要是想收谷子,最好像这位后生说的那样,等个几天再说。”此人并非犯人,而是一个过路的庄稼汉。
他们原本是不信“不沾地”的,可是庄稼人都这么说了,他们就没有不信的道理了。
等到那庄稼汉走远了,他们才缠着“不沾地”问道:“‘不沾地’,你不是个读书人吗?怎么知道庄稼的事?”
“不沾地”顿时神气起来,又说了一句:“不可说,不可说,此乃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