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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边关风雨（二） 她静静地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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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眺望着远处为迷雾所缭绕的山峦。她是为数不多的能够出帐自由行动的军妓，也是为数不多的允许打扮的犯人。边关不是滋养人的地方，可她却依旧像春日的花蕊，凝香绽放。
很多士兵瞧不起她，但也有很多士兵敬佩她。瞧不起她的曾经侵犯过她，虽说这于他们而言并不是侵犯；敬佩她的曾被她打倒在地，也曾被她的文采打动。
不过，她的真实名字却无人知晓，军中的人只叫她“宇姑娘”。
秦思月觉得宇姑娘很奇怪，所以总是找机会偷偷瞧上她几眼，可瞧着瞧着就没了魂。她的心思都落在了宇姑娘的脸上，那可真是个标致的美人！她原先只觉得自己可怜，可见了宇姑娘后，满心里都为她疼上了。这么些年，宇姑娘是怎么熬过来的呀？
秦思月来到边关已满了三个月，早被人轮流欺负了个遍，这群人都觉得她做了天大的坏事，整日里使唤她，责骂她。哪怕是没有错处，也要鸡蛋里挑骨头，找个由头惩处她。后来她才知道，这些人都是在为陈瑄报仇。她心里冷笑几声，骂陈瑄真是个畜牲，竟然当真一点旧情不顾，要把自己逼到死路上。可就算她自己在这样的境地里，也觉得那个表面上云淡风轻的宇姑娘实在是太苦了。
换作刚来的时候，秦思月是不敢主动接近宇姑娘的。可是，这一次，她非要走过去不可。这是她头一次想要安慰一个人，想要把那个人从泥潭里拉上来。似乎这样，就可以让自己心上愉快几分。
终于走到了宇姑娘的背后，秦思月还未及开口，宇姑娘就回过头来，问道：“你偷瞧我好些日子了，今日终于大着胆子来找我了？”
秦思月面上一热，眼珠子有些不自在地转着，左右晃个不停。她小心翼翼地在宇姑娘身边坐下，两只手缠在一起，间或扯扯衣角，脸上木木地看着远处。她呀，完全忘了要回句话了。
宇姑娘被秦思月的这副模样给逗笑了，就问道：“你是哪里来的小傻子？我以前可没见过你。”
美人一笑，好比乌云退散晴空现，秦思月竟是看得呆了。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叫……秦……秦思月。”
突然，一大片阴云自远处滚滚而来，天空降下一道惊雷，雨声由远及近。宇姑娘拉着秦思月就往帐里跑，可也没来得及，两个人还是淋了个透。
到了帐中，秦思月看着宇姑娘拉着自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秦思月以前不明白什么叫做蒹葭倚玉树，而今真是明白到底了。
宇姑娘拿出了自己的衣服，一套自己换，一套递给了秦思月。那衣服上似乎还有意外的馨香，秦思月嗅了嗅，便决定不换衣服了。
宇姑娘换好了衣服，回头却见秦思月还是湿漉漉的，就说道：“你可别不好意思，衣服还是得换的，若是不小心着凉了，你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秦思月没想到宇姑娘也知道自己的难过之处，心上顿时一暖，道：“我只是怕自己弄脏了这衣服……”
宇姑娘笑着，把她招呼到面前，道：“你若不肯自己换，我便帮你换。换好了，咱们再聊聊。你放心，在我帐里，没几个人敢动你。”
秦思月只好换了衣服，却是愈发自惭形秽了，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才好。
宇姑娘等着秦思月换好了衣服，才意味深长地问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秦思月摇摇头，一心一意地看着宇姑娘那张在帐内更显娇媚的脸。
宇姑娘好笑地摇了摇头，继而却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一脸忧伤的模样。大概是很久没与人好好聊过了，她说起话便停不下来了。她给秦思月讲了一个故事，她说道：“很多年以前，京城有一个才女，她行事嚣张、性情乖戾，得罪了不少人。可偏偏家里宠着，才情绝伦，人又长得好，所以丝毫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有一天，她遇见了一个人，她以为那个人就是她这辈子要等的人。却不想，这个人只是一座桥，想要把她与另一个人连起来。而那另一个人，居然是一朝天子。天子看上了她的才情，也看上了她的美貌。而她，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的父兄被牵连进来，扣上了不实的罪名，以威胁她。可是，全家没有一个人愿意用她的牺牲换来性命的保全，她的父兄最终身殒。而她，被发配到边关，成了同我一样的人。可惜，她太过骄傲，受不得一点委屈，在夜里用一根白绫了断了生命。你说，她是不是很傻？”
秦思月不明白宇姑娘为什么要给自己讲一个这样的故事，但是，她隐约感觉得到，这个故事里的“她”就是宇姑娘。至于故事的结局与现实为何不一样，可能这就是宇姑娘用以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力量。
“她不傻，因为每个人看待事情的角度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承受得住，有的人承受不住，这二者没有高下之分。”
宇姑娘似乎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先是愣了半晌，才转而豁然一笑，道：“妙妙妙！你当真是有颗七窍玲珑心，把压在我心上多年的问题给解决了。”说着抬头看向帐顶，叹了口气，接着道：“那我就将我的名字告诉你吧，我叫青绯，是当朝天子亲自下令，要被押在这儿一辈子的人。”
秦思月顿时睁大了眼睛，她万万想不到，兜兜转转，她来到了青绯的面前。如若几年前，她答应了饶青岚，又哪会遇到陈瑄，又哪会被红尘搅扰得心绪难宁。她内心虽是后悔不迭，面上却是既惊且喜，急忙道：“原来你就是青绯！”
青绯没想到秦思月居然知道有她这个人的存在，便问道：“你从何处知晓我的？”
秦思月便把自己认识饶青岚的事讲了一通，只是省去了自己当时的身份。
青绯听后双眼含泪，抓着秦思月的手，连连问道：“岚姐姐她可还好？她的第二个孩子，保住了吗？”
秦思月只以为青绯这边有人为她传递消息，便不加怀疑地说道：“保住了，那孩子名叫蒋德音。”
青绯松了口气，笑着自言自语道：“那便好，那便好，德音，德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