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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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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兰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转过身,映入眼帘的就是王绣儿。王绣儿她弯着腰,正在点亮桌上的油灯。
油灯昏黄的光映照着王绣儿,为她的脸部轮廓镀上了一层黄茸茸的柔光。她的神态看上去疲惫憔悴,但眼睛却很亮,如同在眼底燃烧着小小的火苗。
王绣儿虽是相貌平平,但一双手生的却很漂亮,纤长白皙,经过常年刻苦练习的姿态亦非常优雅。
李春兰看到这幕,想起了“灯下看美人”。
美人当然并不是真正的美人,容貌只称得上平平,脸颊上甚至还敷有绿色的草药膏。然而在这朦胧灯光映照下,模糊了不甚出色的容貌,突显出秀致的轮廓姿态,便有了那么两三分美人模样。
再看帐中,铜盆里的血水已经倒掉,换了清粼粼的温水。原本浸在血水里的布巾被清洗干净,晾在盆架上。
沾了血渍的破烂衣服不见踪影,散放着的药膏布带也已经被收拾妥帖。
“李姐姐,我猜你就快醒来了。”王绣儿抿着唇朝李春兰笑,身段伶俐的走到盆架前,拿起布巾在铜盆中打湿又拧干,“正好到了换药的时候。”
李春兰摸摸自己的脸颊,上面薄薄的一层草药膏已经近乎完全干透,是到了更换的时候。
王绣儿举着湿巾走过来,就要替春兰擦拭。
春兰却是个不惯旁人服侍的,道一声“谢过妹妹”,便接过湿巾将自己脸上的药膏擦去,又在灯下对着小靶镜自己将新药敷上。
王绣儿坐在春兰对面,以左手支颐,目光灼灼的看春兰敷药,一言不发。
直至春兰敷好了药,王绣儿才开口道:“李姐姐,你为何待我这般好?”
春兰听到这话哑然失笑,只因她并不觉得她对王绣儿有多么好。想了想之后,洒然道:“是指救你的事吗?那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太过介怀。”
紧接着,春兰看了看帐外天色,放下靶镜起身道:“我也该去大公子那里了。”
“李姐姐!”王绣儿扑上前揽住了春兰的手臂,“你去大公子那里……能不能,能不能跟大公子说说,从此让我和你住在一起,让我服侍你?”
春兰诧异的望着王绣儿,道:“这如何使得?”
且不说王绣儿是否适合军营,就凭她的身份是县丞之女,也不是谁都可以使唤的。
王绣儿迎着春兰的目光,咽了口口水,道:“据绣儿所知,营中百夫长都配有贴身服侍的一二名小兵,只李姐姐因为是女儿身,因此并未配备……如此,总有些事情是不方便的。”
“此事李姐姐只管跟大公子提一声,能不能成我都认了,只是绣儿心里的一个念想。”
春兰无奈,最终只得允了王绣儿这才出了营帐,朝宋明实所在之处走去。
……
做为此次秋猎的主帐,宋明实所住的营帐与旁的稍显不同。
大小颜色规制与旁边二十人一顶的兵帐极为相似,在夜色中基本不太能分辨出来,但摸上去就知道材料是由上好的牛皮硝制,帐前的“宋”字大旗更是不由错认。
由营兵通报之后,春兰掀开帐帘,就见帐内四角明烛高照,十几个男人正围坐在一起喝酒。军中平常是禁酒的,但这次出来是为了狩猎,因此放开了任大家喝。
说是放开了任喝,实际上带的酒不多,还要匀做五日,而且在这荒野之处也没地方再弄,所以还是不太可能有人喝醉的。
帐中宋明实坐在主位,彭千夫长以及众百夫长都到齐了,就连罗耀罗琦都各自端着个酒碗。
之前宋明实被众人怂恿着,在讲一个有颜色的笑话,见春兰进来便噤口不讲了,只是笑吟吟的望向她,道:“哎,李百夫长来了。还没吃吧,来坐!”
颜狗剩自然也在其中,春兰进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虽说春兰此生已经认定了颜彬,但第一眼就能看到他,绝对不是因为“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之类的理由。
是因为他的脸……实在是太红了!不是罗耀罗琦喝过酒后那种双颊透着粉光的红,而是整张脸鲜红欲滴,甚至连脖子也是同样的颜色,让人一眼看到之后便不忍直视。
春兰没有客气,迳直走到颜彬身旁坐下,朝大家团团一揖后问道:“你们灌我哥酒了?”
“这可错怪咱们了!”一个百夫长笑道,“你颜彬哥只喝了两口,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咱们可还没来得及灌他!”
颜彬端着空酒碗,只觉得头晕乎乎的,看春兰坐在自己身旁,傻笑道:“小春兰……你来啦。哥没事,哥能喝。”
这是颜彬第一次喝酒。
在冼花村的时候,像他这样岁数的人喝酒被视为恶习,自然从未沾过。来到敬平县之后忙碌的要死,外加他并无酒瘾,也是没有机会喝的。
所以他自己也并不知道,他的酒量如此之差,竟是一口上头。
春兰白了一眼颜彬,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空酒碗放在旁边,然后朝众人笑道:“我哥已经醉了,实在不好再喝,接下来就由我这个做妹子的替他吧!”
众人连声起哄叫好,没口子的直称春兰豪爽仗义,巾帼不让须眉。
春兰之前在冼花村里,除去自家父亲,弟弟和颜彬,是没怎么真正接触过男人的。
直至到了军营里,两月来带着一群男人摸爬滚打,还要让这些人服气,自然少不了时时接触,她才算真正了解男人的心理。
这帮大老爷们当中,只有她是女孩子,又和颜彬和宋明实关系密切,大家酒场上亦不好多为难她。
如今她自愿替颜彬挡酒,算是给了这帮人一个惊喜,与其看颜彬这个老爷们喝醉,哪里有看正当妙龄的女百夫长喝醉来的有意思?
自然愿意捧着春兰,放过颜彬。
宋明实看着这幕,眉头不知不觉的微微皱起,打算暂时观望,但随时准备拯救他的女百夫长。
坐在春兰一侧的百夫长给她拿了个新碗,倒满了酒递到她面前,笑道:“来,我先敬李百夫长一碗!”
春兰虽未经历过,却并不怵这样的场面。她记得母亲曾经对她说过,女儿生来就自带三分酒量,喝些是无碍的,想必在酒桌上她总比颜彬出息。
“我先干为敬!”那百夫长一仰脖,将自己碗里的酒喝尽,朝李春兰亮出干干净净的碗底,脸上泛起红晕。
春兰微微一笑,端起酒碗抬头便干,酒入腹中后脸色不变,同样朝那百夫长亮出干净的碗底。
众人中爆发出山呼一样的叫好声。
旁边的颜彬虽醉了,却还知道在那片叫好声中扒拉几下春兰,“小春兰,别……别喝多了……”
春兰放下酒碗,只觉得微辣的酒入喉头之后,流入腹中有些许的热气,其余并无异样,于是笑着拍了拍颜彬,“哥,没事,你好好休息一会儿。”
颜彬闻言眨了眨眼,丰茂的睫毛被生理性的泪水沾至半湿,闭上星眸,竟是趴在桌子上睡了。
春兰见狗剩喝醉了后这样乖,就想要伸手去摸摸他此时此刻通红可爱的脸,但念及此处有这么多人,最后还是忍住了。
而忍不住的,是明丽大眼中的缱绻情愫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