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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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春兰爽快的干了身旁百夫长所敬的酒，起哄叫好之后，便又有人上前要给她敬酒，却被春兰伸手挡住了。
“一人一碗的话，你们这是要车轮战，可不怎么地道啊！”春兰脸上全无醉态，倒是眼睛比平常还要亮，笑微微看着那给她敬酒的人。
那给她敬酒的百夫长名为孙占，只比颜彬大两三岁，见春兰眼睛亮晶晶的看他，脸腾的一下子就全红了，讷讷的说不出再要敬酒的话。
春兰向来不怀疑自己的容貌，却也觉得此情此景不可思议，只因她此刻脸颊上还敷着绿色的药膏。
如果不是有事，她都不想顶着这张脸出门见人，而孙占却能对着她这张脸害羞？
春兰心里正胡思乱想，忽然看见罗耀端着碗酒，推开孙占来到了春兰对面，直直盯着她，硬梆梆道：“不用车轮战，就我和你喝，可好？”
春兰觉得有些诧异，明明平时经常找她，和她说话的都是罗琦，今天怎么是罗耀来给她敬酒拼酒，于是眼睛不自觉的就朝罗琦的方向望去。
现在春兰可以说是席间众人的焦点所在，然而罗琦却并没有看她。他一个人坐在酒席的角落，默不作声的啜饮着碗中酒液，侧影萧索。
再看罗耀，他一站出来说要跟春兰拼酒，就没人敢再上前来。这对少年虽说只得十四岁，却已是凶名赫赫，连彭千夫长都不大敢招惹他们。
这对双胞胎的事情，整个大营就没人能弄明白，春兰自己心里一大堆事悬而未决，也没什么兴趣去弄明白。
不由暗嘲自己想多了，想来是之前喝了那碗酒的原因，春兰转眸望向罗耀，洒脱举碗斟酒道：“好，我先干为敬！”
说完，春兰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笑着擦了擦嘴旁的酒渍。看到这幕的年轻人，都纷纷直了眼，悄悄红了脸。
春兰的脸颊上敷着层绿药膏，自认此时容貌不佳，却不知美人在骨不在皮。在大帐之中，摇曳的烛光下，那层药膏非但没有损害她的容貌，反而像一片薄薄的剔透玉叶子，装饰着她光滑微棕的皮肤，有种让人难以言说的风情。
她举止洒脱，明丽大眼中潋滟流光，她饮酒的姿态既不似军中汉子粗豪，又不似寻常女子般故作姿态，想来也只有飒然散朗四字才能形容。
正是与多年前帝都春日宴中，只需唇畔微微噙笑，便招蜂引蝶无数的李姓羽林郎一脉相承。
她美丽，她强悍。她不是攀附大树篱笆而生的菟丝子，也不是娇养的人间富贵花，她是在山间风雪中开出的凌霜花，令人憧憬，进而深深迷恋。
而春兰虽然知道自己随了父亲，打小就招人，但绝大多时候，却对自身的这种魅力并不十分清楚。
罗耀见春兰对他笑，唇角勾了勾，也不多说什么，仰头就将自己面前的那碗酒饮尽。
紧接着，罗耀望向春兰，示意她继续。
因为喝的急，罗耀那双微微带蓝的漂亮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薄雾，然而里面不见丝毫情绪，如同安静冰冷的深海。
罗耀这人平时性情坚硬沉默，每次罗琦找春兰说话的时候，他总是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看着，春兰猜不出罗耀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此刻为何要和她拼酒。
当然，春兰也不怎么在意这些。她喝了两碗酒之后，只觉得腹中微热，其余并无异样，胆子大了起来，索性放开了和罗耀你一碗我一碗的喝，身旁是众百夫长们震天价的叫好声。
罗耀年纪虽小，曾经身为匪首的他酒量却并不算浅。然而这酒甚烈，当他面无表情喝到第八碗的时候，不吭不哈的就忽然直挺挺一头栽倒，直接醉了过去。
春兰离罗耀最近，于是伸手扶住了他，让他不至于就这样栽倒在地上。
见罗耀醉倒，罗琦很快上前从春兰手中接过自己的同胞兄弟，向春兰简单的道谢后便扶着罗耀到酒席角落坐着，神色意志看上去不同往常，颇有几分消沉。
几乎是与此同时，春兰感觉到有人扶住了自己，她回头看去，映入眼中的是宋明实的修眉长眼。
“你没事吧？”宋明实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因他的容貌苍白阴冷，此刻担心人的表情，看上去也透着几分深沉难测，“身体感觉怎么样？”
春兰感觉了一下，回答道：“暖洋洋的。”
“有没有头晕，想吐？”
春兰摇头，“完全没有。”
宋明实深深吸了口气，在春兰面前缓缓伸出三根苍白修长的手指，“这是几？”
春兰看向宋明实的眼神十分诧异，一时想不明白他为何要问如此简单的问题，但还是出于礼貌认真回答了他，“大公子，是三。”
宋明实终于放开春兰，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神情从担忧转为不可置信，失声道：“妹子你喝了足足九碗烈酒，竟一点事都没有？”
春兰想了想，道：“喝了这么多，终归还是有些不妥的，我确实不能再喝了。”
宋明实上前又想扶她，担心道：“哪里不舒服？”
春兰却含笑避开了他的手，有些促狭的回答道：“只是肚子喝的涨了，再也喝不下而已。”
听到春兰如此回答，周围的大老爷们又是一阵起哄。
“李百夫长好酒量！”有人赞道。
春兰微笑着拱手回礼。
“李百夫长，我傅大满放在心里敬重的人没几个，今天就敬重你是条真汉子！”有长相粗豪的中年汉子嚷嚷着。
春兰姑娘尴尬的擦了把汗。
“哈哈哈！这酒量，应该就是传闻中的‘千杯不醉’吧！”有人感叹。
“说的好，李百夫长正是千杯不醉！”
……
席间的气氛一时热闹起来，大家都开始推杯换盏，只是因宋明实的维护，却是没有人再去灌春兰酒。
春兰坐到颜彬身旁，见他实在是醉的狠了，一张俊脸仍旧鲜红欲滴，酒品却还好，不见说胡话撒酒疯，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
颜彬这样乖的样子难得看见，却不能在众目睽睽下动手去摸摸戳戳他，真真遗憾。春兰忍不住起了点坏心，想着等将来生活稳定下来，闲瑕无事时就骗他喝两口酒，再把他好好摆弄揉搓一番。
这样想着，春兰念及颜彬今天受过伤，到底是担心他，觉得他趴在桌子上不能睡的舒适。
因此当下春兰便朝在场众人告了罪，叫来颜彬的贴身卫兵，让那卫兵扶他回营房休息去了。
酒过三巡，十几条汉子中，在场真正醉倒的人也就是颜彬和罗耀，大家吃吃喝喝，兴致都很高。
宋明实也很有兴致的样子，谈笑风生。但他身体不行，宴行至一半精神就有些跟不上了，于是告恼离了席，到帐外散酒。
走至营帐口的时候，宋明实转身给了春兰一个眼神，才负手慢慢走出去。
春兰当即会意，连忙悄悄跟在宋明实身后离了席。
大帐内灯火通明，大帐之外也并不是全然一片黑暗。营内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火把架矗立，里面有熊熊燃烧的火焰照明。
这种火把很是耐燃，能烧两到三个时辰，直至后半夜才会熄灭。
宋明实站在一个火把架下，苍白面孔半隐在暗影处，半被火光照亮，整张脸显得诡谲莫辨的望向春兰，开口道：“听说，王绣儿去你那里了？”
“此次来，正是要向大公子告之此事。”春兰勾起唇角道，“她能去我那里，难道不是大公子放纵的吗？”
宋明实笑而不语，顿时自觉与春兰心有灵犀，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春兰点点头，陈述事实道：“她参与今天之事的起因，是由于二小姐曾经说过她相貌平平，不堪与大公子相配，因此怀恨在心。”
宋明实叹道：“以王绣儿的年龄来说，还算有那么一两分手段，只是心思过于恶毒。春兰妹子，你觉得她可用否？”
春兰笑道：“大公子若要用她，自然是可用的。她再恶毒，恶毒的过山寇流匪么？更何况她不过是个小姑娘，恩威并施之下焉能不服膺。”
“只不过，她应该是被大公子吓的怕了，如今在我的营房内不肯离开，还口口声声要做我的侍婢。”
宋明实失笑，轻轻摇头道：“你的侍婢？亏她想的出来。不不不，那可不是她的去处，也太便宜她了。”
沉吟片刻后，宋明实道：“既是这样，在你回营房之前，我就让人把她带走。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春兰妹子你身边确实是需要个侍婢了。”
春兰没有回答。
原本她也觉得自己不需要人服侍，但在这军中，今天她疲惫的完全不想收拾营帐，有个人帮她贴身收拾下确实省心。
还有包扎伤口这事。狗剩今天自己也受了伤，却还拖着受伤的身体，到营中帮她包扎，就是见她身边没个帮忙的人，生怕她找了军医帐中的药童帮忙，让药童看了她去。
军中官兵受刀伤箭伤，去军医处看诊后再由药童包扎，原本是很平常的事。但要知道在军中，药童虽大多为十三岁左右的童子，却也是男的，说起来比春兰也就小那么两岁。
好在今天她的伤不算太重，简单处理包扎下就行了。但将来未必就没有她与狗剩同时受伤不起的时候，到时候军中为她换衣擦身上药的只会是身为男人的军医或者药童，她一个未嫁的闺女，怎么想都不合适。
“纵是如此……”春兰犹豫着回答，“我在军中任职已是特例，哪有女儿家愿意到军营这种地方为婢的呢？”
宋明实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有现成的人选。军中红帐已经散了，却还是有几个女子既不愿嫁人，也没有去处。你挑一两个放在帐中，就当发善心将她们安置了便是。”
听宋明实这样说，春兰心中的犹疑顿时散去，当下也不推辞，道：“既然如此，等这次秋猎结束后，我回去便挑一两个人，多谢大公子为我的事挂心。”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宋明实仰起头看了看夜空，开口道，“今夜真是良辰美景，星汉灿烂。”
春兰听他忽然转换话题，觉得有点懵，也抬头看了看天空。
此时正值秋高气爽。黛蓝的夜幕之上，无数星辰于其上组成流泻的银河，点点亮光闪烁其中，其景确实美不胜收。
“春兰妹子，每次和你交谈，我都会觉得很轻松，而且脸上会不知不觉出现笑意。”宋明实又望向春兰，“从心底生出的笑意。”
“我本是个不爱笑的人。纵是笑了，也未必是自心底真正流露。”
“哦，这样啊。”春兰仔细的看了看宋明实，发现他确实是在微笑，于是真挚的回答道，“心情对身体好坏也是有影响的，大公子你还是多笑笑的好。”
宋明实微启薄唇，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咽下了，化作声轻叹。
叹过之后，他又带上笑容道：“春兰妹子为何总是唤我大公子呢？今后唤我……宋大哥可好？”
“大公子为一县之主，我为大公子属下。”春兰解释道，“若是如此称呼的话显得尊卑不分，而且我在军中为官，让旁人听去难免有裙带关系，攀附上峰之嫌。”
“那便只有你我私下相处之时，唤我宋大哥可好？”宋明实听过春兰的解释，想起自己在众人面前大多时候也称她为“李百夫长”，于是退让一步。
“嗯。”春兰点头，笑容灿烂，“在我心里确实是把大公子当自家亲哥哥看待的，宋大哥……如此甚好。”
亲哥哥啊……
宋明实眼中的笑意渐渐淡下去，向来杀伐决断的他，此时面对十五岁的少女，心中竟生出了几分彷徨凄清，求之不得的感觉。
罢了，他本就年寿不永，又何苦执着。
亲哥哥啊……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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