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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猎场遇袭 ...

  •   猎场遇袭的事,当晚就传遍了京都。

      云舒月回府时,云崇山已经在正厅等着了。这位镇国大将军年过四十,眉宇间刀刻般的皱纹里藏着沙场风霜。他盯着女儿手臂上包扎的白布,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

      “查出来是谁了吗?”他问的是管家。

      管家躬身:“老爷,锦衣卫那边封了消息,只说还在查。不过老奴打听到,刺客身上带着南疆的毒……”

      “南疆?”云崇山冷笑,“真是巧了。三日前兵部刚议定削减南疆驻军,今日我女儿就中了南疆的毒。”

      云舒月坐在下首,小口喝着参茶。茶是碧痕刚沏的,滚烫,她吹了半天才敢抿一口。

      “父亲,”她放下茶盏,“或许真是意外。”

      “意外?”云崇山看向她,眼神锐利,“月儿,你在猎场上可看见了什么?”

      云舒月垂眸:“女儿当时吓坏了,什么都记不清。”

      这是实话。那一箭来得太突然,她只记得风声、马蹄声,还有沈听澜怀里清冷的松香。

      云崇山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罢了。你好好养伤,这几日别出门。”

      “女儿知道。”

      回到自己院子,碧痕一边帮她换药,一边小声说:“小姐,老爷好像很生气。”

      “是该生气。”云舒月看着手臂上狰狞的伤口,金疮药刺激得皮肉微微发痛,“有人当着他的面动他女儿,这是打云家的脸。”

      “那会是谁?”

      云舒月没回答。她想起沈听澜说的那句话——那个位置本该有侍卫值守。

      东宫的侍卫。

      可若是太子,这也太明显了。萧景宸不是这么蠢的人。

      除非……是有人想嫁祸太子。

      脑袋开始疼了。云舒月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脸:“碧痕,我睡了。谁来都说我伤口疼,起不来。”

      “是。”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院子里正热闹。

      碧痕端着水盆进来,脸上带着笑:“小姐,您猜谁来了?”

      “谁?”

      “沈指挥使派人送药来了。”碧痕压低声音,“是锦衣卫专用的金疮药,听说效果特别好,宫里都不一定有。”

      云舒月坐起身,看见桌上放着一个青瓷小瓶,瓶身没有任何标记,但质地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人呢?”

      “已经走了,说是公务在身。”碧痕凑过来,“不过送药的那位大人留了句话——‘按时换药,留了疤不好看’。”

      云舒月捏着药瓶,指尖能感觉到瓷器的凉意。

      沈听澜这是什么意思?示好?还是试探?

      她打开瓶塞闻了闻,药香清冽,确实比府里用的要好。

      “收起来吧。”她把药瓶递给碧痕,“用府里的药就行。”

      碧痕愣住:“可是小姐……”

      “听话。”

      她不是不知好歹。只是沈听澜这个人情,她不敢欠。锦衣卫指挥使的好意,往往标着看不见的价码。

      午后,宫里来了赏赐。皇后娘娘赐下两匹云锦、一对玉如意,说是给云姑娘压惊。太子那边也派人送来一匣子南海珍珠,颗颗圆润,价值连城。

      云舒月看着满屋子的礼,只觉得头疼。

      “碧痕,记下来。云锦收进库房,玉如意摆到母亲那儿,珍珠……送到三妹妹房里吧,她喜欢这些。”

      碧痕瞪大眼睛:“小姐,这都是赏给您的!”

      “我知道。”云舒月揉了揉太阳穴,“所以才要分出去。我一个人收这么多礼,像什么话?”

      这是实话,也是自保。云家树大招风,她这个嫡女若是太招摇,迟早要出事。

      分完礼,她又躺回床上。伤口隐隐作痛,正好给了她装病的理由。

      这一装就是五天。

      第六天,太子亲自登门。

      云舒月还在榻上躺着,听说萧景宸到了,只好让碧痕简单梳了个发髻,披了件外衫去前厅。

      萧景宸坐在客座上,一身月白常服,温润如玉。见她出来,起身关切道:“云姑娘脸色还是不好,伤可好些了?”

      “谢殿下关怀,已无大碍。”云舒月福了福身,动作故意慢了些,显得虚弱。

      “那便好。”萧景宸示意她坐下,“那日猎场的事,孤已查清了。是南疆混进来的细作,想挑拨朝廷与云家的关系。人已经处置了。”

      云舒月垂眸:“劳殿下费心。”

      “分内之事。”萧景宸看着她,忽然道,“只是孤有一事不解——那日沈指挥使救你时,动作快得惊人。倒像是……早有准备。”

      云舒月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沈指挥使武功高强,反应快些也是正常。”

      “是吗?”萧景宸轻笑,“可锦衣卫的营帐在猎场西侧,事发地在东南。沈卿赶到时,连气都没喘一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云姑娘与沈卿,可是旧识?”

      这个问题很刁钻。说不是,显得沈听澜行为可疑。

      说是,那更糟。云家嫡女与锦衣卫指挥使有私交,传到皇帝耳朵里,云崇山这个将军就别想当了。

      云舒月抬起眼,忽然笑了:“殿下说笑了。臣女久居深闺,怎么可能认识沈指挥使?那日也是第一次说上话。”

      她笑容温软,眼神却清澈:“倒是殿下……似乎很在意沈指挥使?”

      反将一军。

      萧景宸神色微顿,随即恢复如常:“锦衣卫直属于父皇,孤自然要多留意些。”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

      窗外传来鸟鸣,清脆悦耳。云舒月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忽然觉得累。这种句句机锋的对话,前世她经历过太多,这辈子实在不想再来。

      “殿下,”她轻声开口,“臣女有些头晕,想回去歇着了。”

      萧景宸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终究没再追问:“是孤疏忽了。你好好养伤,改日孤再来看你。”

      送走太子,云舒月回到房里,直接瘫倒在榻上。

      碧痕帮她盖好被子,小声说:“小姐,太子殿下是不是怀疑您和沈指挥使……”

      “他怀疑是他的事。”云舒月闭着眼,“咱们管不了。”

      “那沈指挥使那边……”

      “更管不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松软的被褥裹着身体,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

      这一世好像比前世更麻烦。前世她至少知道敌人是谁,该讨好谁、该防备谁。这一世呢?太子猜忌她,三皇子拉拢她,沈听澜……她看不懂沈听澜。

      那个男人像一团迷雾,她以为靠近了些,却发现还是看不清。

      正胡思乱想着,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云舒月瞬间睁眼,手悄悄摸向枕下的匕首。这是云崇山从小教她的习惯,闺房里总要藏件防身的东西。

      “是我。”

      低沉的男声响起时,她匕首已经出鞘半寸。

      沈听澜站在窗边,不知何时进来的。一身夜行衣,几乎融进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云舒月坐起身,匕首仍握在手中:“沈指挥使,这是闺房。”

      “知道。”沈听澜走过来,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匕首,唇角似乎弯了一下,“警惕性不错。”

      “深更半夜闯女子闺房,指挥使不该给个解释吗?”

      “给你送药。”沈听澜从怀中掏出那个青瓷瓶,放在桌上,“白天送的那瓶,你没用。”

      云舒月怔住:“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沈听澜在榻边坐下,很自然的姿势,“府里金疮药的味道,和锦衣卫的完全不同。”

      “……”

      “伤口我看看。”

      他说着就要伸手,云舒月下意识往后缩:“不必了,已经快好了。”

      沈听澜的手停在半空。

      烛光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半晌,他收回手:“怕我?”

      “指挥使说笑了。”云舒月握紧匕首,“只是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不合适。”

      “白日太子来的时候,怎么不说孤男寡女不合适?”

      这话带着明显的讥诮。云舒月抬眼看他:“殿下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探病,自然合适。”

      “那我也是奉皇命。”沈听澜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皇上口谕,让我暗中保护云姑娘安全,直到刺客一事水落石出。”

      令牌是玄铁的,正面刻着锦衣卫,背面是龙纹。

      云舒月盯着那块令牌,半晌没说话。

      皇帝的意思?还是沈听澜假传圣旨?

      “不信?”沈听澜似乎看出她的疑虑,“明日你可以问云将军,他今早刚接的密旨。”

      他说得坦然,云舒月反而不知该不该信了。

      “就算是皇命,指挥使也不必……亲自来送药吧?”

      沈听澜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却莫名让云舒月心跳漏了一拍。

      “云姑娘,”他慢慢道,“你以为皇上为什么让我来保护你?”

      云舒月抿唇。

      “因为满朝文武,只有我既不站太子,也不站三皇子。”沈听澜站起身,走到窗边,“皇上不想云家卷入党争,所以派我来。”

      月光洒在他肩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所以云姑娘不必防备我。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什么目的?”

      “让你活着。”

      他说得平淡,云舒月却觉得心头一震。

      前世临死前,她也曾想过,如果当初有人真心想让她活着,该多好。不是因为她姓云,不是因为她有用,只是单纯地希望她活着。

      可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指挥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沈听澜转过身。烛光里,他的眼神深得像潭。

      “因为,”他顿了顿,“你看起来很累。”

      云舒月怔住。

      “那日在竹亭,你看我的眼神,像看透了什么,又像什么都不在乎。”沈听澜走近两步,低头看她,“云舒月,你才十六岁,不该有那种眼神。”

      太近了。云舒月能闻到他身上的松香,混合着夜露的凉意。她想后退,却动弹不得。

      “指挥使,”她勉强开口,“你逾越了。”

      “或许吧。”沈听澜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药记得用,留了疤不好看。”

      又是这句话。

      他说完便翻窗而出,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云舒月坐在榻上,许久没动。桌上的青瓷瓶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伸手拿过来,打开瓶塞。

      药香清冽,确实比府里的好闻。

      她沉默片刻,终于还是挖了一点,涂在伤口上。药膏清凉,疼痛立刻缓解了不少。

      窗外月色正好。她走到窗边,看见院子里树影摇曳,早已没了沈听澜的踪迹。

      那个人来去如风,说的话也真假难辨。

      可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也许……可以信他一次。

      就一次。

      “小姐?”碧痕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还没睡吗?”

      “睡了。”云舒月关上窗,“你也去歇着吧。”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手臂上的药膏微微发凉,却莫名让她心安。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没有梦见前世的雪,没有梦见三尺白绫。只梦见一片竹林,月光如霜,有人站在竹亭里,背影挺拔如松。

      她走过去,那人转过身——

      却是沈听澜。

      他看着她,唇角微弯:“云姑娘,又见面了。”

      梦里的她没有害怕,也没有防备。她只是问:“沈听澜,你到底是敌是友?”

      沈听澜笑了,笑声低沉悦耳:“你猜。”

      猜什么猜。云舒月在梦里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可手腕被他拉住。

      “别走。”他说,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这一局,我陪你下。”

      然后她就醒了。

      天刚蒙蒙亮,窗棂透进微光。云舒月盯着帐顶,许久才回过神。

      荒唐。

      她居然梦见了沈听澜。

      而且梦里那个人,和现实里完全不一样。

      她坐起身,揉了揉额角。一定是伤口发炎,烧糊涂了。

      碧痕推门进来,看见她坐着,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云舒月下床,“替我梳洗吧,今日……该去给母亲请安了。”

      装病装了五天,再装下去就该惹人怀疑了。

      梳洗时,碧痕忽然说:“小姐,您今天气色好多了。”

      “是吗?”

      “嗯,脸上有血色了。”碧痕帮她绾发。

      云舒月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确实好了些,眼神也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也许,真的是药管用。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

      去正院的路上,遇见三妹云舒兰。小姑娘才十二岁,正是活泼的年纪,蹦蹦跳跳跑过来:“大姐姐,你的伤好了吗?”

      “好多了。”云舒月摸摸她的头,“珍珠喜欢吗?”

      “喜欢!”云舒兰眼睛亮晶晶的,“我让丫鬟串了项链,可好看了。大姐姐,太子殿下对你真好。”

      云舒月笑容淡了些:“那是殿下仁厚。”

      “可我觉得沈指挥使更好。”云舒兰小声说,“那日猎场,是他救的你呢。我听说他武功可高了,一个人能打十个!”

      “你听谁说的?”

      “二哥说的。”云舒兰吐吐舌头,“二哥还说,沈指挥使长得好看,就是太冷了,没人敢接近他。”

      云舒月失笑。她这个二哥,整天就知道打听这些。

      “好了,快去温书吧。”她拍拍妹妹的肩,“当心先生考你。”

      打发走云舒兰,她继续往正院走。路上遇见几个丫鬟婆子,见她都恭恭敬敬行礼,眼神里却藏着打量。

      云舒月只当没看见。

      到了正院,母亲林氏正在用早膳。见她来了,连忙招手:“月儿快来,正好有燕窝粥,最是补身子。”

      云舒月在母亲身边坐下,小口喝粥。

      林氏看着她,欲言又止。

      “母亲有话直说便是。”

      “月儿,”林氏放下筷子,“昨日太子来,跟你说了什么?”

      “无非是些客套话。”云舒月神色平静,“母亲放心,女儿知道分寸。”

      “娘不是不放心你。”林氏叹气,“只是……太子那边,似乎铁了心要娶你。昨日你父亲下朝回来,说皇上也问起了你的婚事。”

      云舒月手一顿。

      “你父亲的意思是,若实在推不掉,不如考虑三皇子。”林氏压低声音,“至少三皇子母族势弱,将来不至于功高震主……”

      “母亲。”云舒月打断她,声音很轻,“女儿谁都不想嫁。”

      林氏愣住。

      “云家已经够显赫了,不需要再靠联姻巩固地位。”云舒月抬起眼,“父亲手握兵权,哥哥们也在军中任职。若我再嫁入皇室,云家就成了众矢之的。”

      这话她说得平静,林氏却听得心惊。

      “月儿,你……”

      “母亲,女儿累了。”云舒月放下碗,“先回去了。”

      她起身福了福,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见林氏低低叹气:“这孩子……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云舒月脚步不停。

      是变了。死过一次的人,怎么可能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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