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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公主赏菊宴 ...

  •   “小姐,您这已经是第三次叹气了。”碧痕端来新沏的桂花茶,“要不咱们去院子里走走?桂花开得正好呢。”

      云舒月懒洋洋歪在窗边榻上,手里捏着本诗集,半天没翻一页。

      “不去,走两步就累。”

      “那您吃点东西?”碧痕变戏法似的端出一碟桂花糕,“厨房刚做的,还热乎呢。”

      云舒月瞥了一眼,忽然问:“沈听澜……沈指挥使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碧痕眼睛一亮:“小姐想知道?奴婢这就去打听!”

      “站住。”云舒月叫住她,耳根有点热,“我随口一问,谁让你去打听了?”

      “哦——”碧痕拉长声音,笑得狡黠,“那奴婢就不去了。”

      主仆俩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云舒兰脆生生的声音:“大姐姐!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小姑娘提着个小竹笼跑进来,笼子里关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红眼睛滴溜溜转。

      “哪儿来的?”

      “二哥给我的!”云舒兰把笼子放在榻边,“他说你养病闷得慌,解解闷儿。大姐姐,咱们给它起个名儿吧?”

      云舒月看着兔子,伸手戳了戳兔子耳朵,软乎乎的。

      “叫雪团吧。”

      “好听!”云舒兰开心地拍手,又凑近些小声说,“大姐姐,我早上看见沈大人了。”

      云舒月手一顿:“在哪儿?”

      “就在咱们府外那条街的茶楼二楼。”云舒兰眨眨眼,“他坐在窗边喝茶,往咱们家瞧呢。我朝他挥手,他还冲我点了点头。”

      “……”

      “大姐姐,沈大人是不是喜欢你呀?”小姑娘问得直白。

      碧痕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云舒月捏了块桂花糕塞进妹妹嘴里:“吃你的。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我怎么不懂了?”云舒兰含糊不清地说,“话本里都写了,英雄救美,然后……”

      “然后你就该去温书了。”云舒月板起脸,“先生昨日是不是留了功课?”

      云舒兰吐吐舌头,抱着兔子笼跑了。

      屋里安静下来。碧痕小声问:“小姐,沈指挥使真在外头守着?”

      “我怎么知道。”云舒月躺回去,用诗集盖住脸,“兴许是办案路过。”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被羽毛挠了一下。她躺了半晌,忽然坐起来:“碧痕,更衣。”

      “小姐要出门?”

      “不出。”云舒月走到妆台前,“梳个简单发髻,我去给母亲请安。”

      装病装了这些天,也该“好转”些了。再不出门,外头指不定传成什么样。

      林氏正在房里核对账本,见女儿来了,连忙放下:“怎么起来了?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云舒月在母亲身边坐下,瞥见账本旁压着张请柬,“这是?”

      林氏叹气:“长公主府的赏菊宴,后日。指明了要你去。”

      云舒月拿起请柬。烫金花纹,右下角落着长公主的小印。这位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地位尊崇,她的宴席,没人敢推。

      “母亲放心,女儿去就是。”

      “月儿,”林氏握住她的手,欲言又止,“那日太子来……你可想清楚了?”

      “女儿想清楚了。”云舒月平静道,“太子也好,三皇子也罢,女儿都不嫁。”

      “可若是圣旨……”

      “那就等圣旨下来再说。”云舒月笑了笑,“没准圣上觉得女儿粗笨,配不上天家呢。”

      林氏看着她淡然的神色,忽然眼圈一红:“娘有时候觉得,你像变了个人。从前进宫赴宴,你总要挑最好看的衣裳首饰,如今……如今怎么对什么都淡淡的?”

      云舒月垂眸,指尖划过请柬边缘:“从前不懂事,以为争来抢来的就是好的。现在明白了,有些东西,争来了也守不住,不如不要。”

      这话说得轻,却像石头砸进林氏心里。她张了张嘴,最终只道:“罢了,你心里有数就好。后日的宴席,娘陪你一起去。”

      从母亲房里出来,云舒月在廊下站了会儿。秋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她抬头,看见院墙外茶楼二楼的窗子。

      窗边空无一人。

      她转身回屋,对碧痕说:“把那件月白色的襦裙找出来,后日穿。”

      “那件会不会太素了?”碧痕迟疑,“长公主喜欢鲜亮颜色……”

      “就那件。”云舒月很坚持,“再配支白玉簪,别的都不要。”

      她不想再当靶子了。前世就是因为打扮得太招摇,才成了众矢之的。这一世,能多低调就多低调。

      可惜事与愿违。

      赏菊宴那日,云舒月刚下马车,就听见旁边几位小姐的窃窃私语。

      “那就是云家大小姐?怎么穿得这么素……”

      “猎场那事听说了吗?沈指挥使亲自救的人。”

      “真的假的?沈指挥使不是从来不近女色吗?”

      云舒月只当没听见,扶着母亲的手往里走。长公主府的菊花果然名不虚传,满园金黄粉紫,开得热闹。宴席设在花厅,已有不少夫人小姐到了。

      她寻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刚端起茶盏,就听见一道温婉的声音:“云姑娘。”

      抬头,是太傅之女苏清婉,京都才女,也是前世太子妃的人选之一。苏清婉今日穿了身鹅黄衣裙,衬得人比花娇。

      “苏姑娘。”云舒月颔首。

      “听闻姑娘前些日子受了惊,可大好了?”苏清婉在她身旁坐下,笑容得体,“我那儿有支上好的山参,明日给姑娘送去。”

      “苏姑娘客气,已无碍了。”

      两人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云舒月发现,苏清婉虽然举止优雅,眼神却总往入口处瞟。

      她在等太子。

      果然,片刻后太子萧景宸与三皇子萧景珩一同到场。满园女眷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更低的议论声。

      萧景宸今日穿了身淡青常服,少了些储君的威仪,多了几分书卷气。他目光扫过全场,在云舒月身上顿了顿,随即移开。

      倒是萧景珩,径直朝这边走来。

      “云姑娘,苏姑娘。”他笑着行礼,“二位在聊什么这么投契?”

      苏清婉起身还礼:“三殿下说笑了,不过是些女儿家的闲话。”

      萧景珩却在云舒月对面坐下:“云姑娘这身衣裳好看,素净,衬你。”

      这话说得轻佻。云舒月垂眸:“殿下谬赞。”

      “怎是谬赞?”萧景珩摇着折扇,“满园繁花,反倒衬得云姑娘如出水芙蓉,清丽脱俗。”

      四周的目光聚集过来。云舒月感到母亲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她抬眸,忽然笑了:“殿下这话,该说给苏姑娘听才是。苏姑娘今日才真是人比花娇。”

      苏清婉脸色微变。

      萧景珩也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云姑娘真是……有趣。”

      正说着,长公主到了。众人起身行礼,宴席正式开始。

      云舒月松了口气,低头专心吃菜。长公主府的厨子手艺极好,一道菊花酿豆腐做得清香滑嫩,她忍不住多尝了两口。

      忽然,席间传来惊呼。

      云舒月抬头,看见苏清婉脸色惨白,捂着脖子剧烈咳嗽,面前的酒杯打翻了,酒液洒了一身。

      “清婉!”太子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酒……酒里有东西……”苏清婉呼吸困难,眼泪都出来了。

      长公主脸色一沉:“传太医!封锁花厅,任何人不得离开!”

      场面顿时乱了。夫人小姐们惊慌失措,有胆小的已经开始抹眼泪。

      云舒月坐在原地没动。她看着苏清婉痛苦的模样,又看看打翻的酒杯,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那杯酒,原本是放在她面前的。

      开席前丫鬟倒酒,她因伤未愈,以茶代酒,那杯酒就一直没动。后来苏清婉过来与她说话,顺手就把酒杯放在了自己面前。

      是巧合,还是……

      太医很快赶到,诊脉后道:“苏姑娘是误食了花生粉,她天生花生过敏,严重时可致命。”

      花生粉?云舒月蹙眉。长公主府的宴席,每道菜都会标明用料,以防客人过敏。花生粉怎么会出现在酒里?

      长公主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脸色难看至极:“查!给本宫彻查!”

      侍卫很快在倒酒丫鬟的袖中发现一小包花生粉。丫鬟跪地哭喊:“奴婢冤枉!这不是奴婢的!”

      “拖下去,严加审问!”长公主怒道。

      宴席不欢而散。云舒月扶着母亲往外走时,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议论:

      “真是巧了,那杯酒本来是云姑娘的……”

      “你说是不是有人想害云姑娘,误伤了苏小姐?”

      “谁知道呢,云家最近可不太平……”

      林氏的手在发抖。云舒月握紧母亲的手,低声道:“娘,先回家。”

      马车里,林氏终于忍不住落了泪:“月儿,今日若不是苏姑娘误饮了那杯酒,现在中毒的就是你了……到底是谁,这般容不下你?”

      云舒月没说话。她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

      太子?三皇子?还是其他想对付云家的人?

      马车忽然停了。

      “怎么回事?”碧痕掀帘问。

      车夫的声音带着慌:“小、小姐,前头有人拦车……”

      云舒月掀开车帘,看见沈听澜一身飞鱼服,骑马横在路中央。夕阳在他身后,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

      “沈指挥使?”林氏惊疑不定。

      沈听澜策马走近,在车窗外停下:“云夫人,云姑娘。长公主府的事,陛下已知晓,命我护送二位回府。”

      他的目光落在云舒月脸上,很仔细地打量了一遍,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有劳指挥使。”云舒月平静道。

      马车重新驶动,沈听澜骑马护在侧旁。隔着车窗,云舒月能听见马蹄踏在青石上的声音,规律而沉稳。

      她忽然想起前世,也有过这样一次护送。那时云家刚倒,她被押往冷宫,沈听澜奉命护送。一路无话,只在最后,他递给她一个油纸包,里头是两块桂花糕。

      那时她以为是他可怜她,现在想来……

      “停车。”沈听澜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马车停下。云舒月掀帘,看见云府大门就在前方,但街角处站着几个身影,为首的是东宫侍卫统领。

      “指挥使这是何意?”侍卫统领抱拳,“太子殿下命我等护送云姑娘回府。”

      沈听澜没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陛下有旨,此案由锦衣卫负责。东宫的人,可以回去了。”

      “指挥使,太子殿下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沈听澜轻笑,“长公主府的案子还没查清,谁知道凶手会不会二次下手?东宫的人在这儿,万一出了事,算谁的?”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侍卫统领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带人离开了。

      沈听澜这才下马,走到车边:“云姑娘,到了。”

      云舒月扶着碧痕的手下车,经过他身边时,低声道:“多谢。”

      “分内之事。”沈听澜看着她,“这几日不要出门,饮食小心。我会派人守在云府周围。”

      “指挥使,”云舒月抬起眼,“今日的事,你怎么看?”

      沈听澜沉默片刻:“花生粉是宫里御膳房才有的细磨粉。倒酒的丫鬟有个弟弟在赌坊欠了债,昨夜有人替他还了。”

      短短两句话,信息量巨大。

      云舒月心头发冷:“所以是冲我来的。”

      “是。”沈听澜很直接,“但你放心,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

      他说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氏走过来:“沈大人,今日多谢了。若不嫌弃,请进府喝杯茶?”

      “不必了。”沈听澜翻身上马,“我还有公务在身。云姑娘,记住我说的话。”

      他调转马头,策马离去。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回到院子,云舒月屏退下人,独自坐在窗前。手里捏着沈听澜临走前悄悄塞给她的小纸包,打开,是几颗润喉糖。

      和上次窗台放的一模一样。

      她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清甜的薄荷味在舌尖化开,压下了心头的寒意。

      窗外暮色渐浓,华灯初上。她看见对面茶楼二楼的窗子又亮了,隐约有个人影坐在窗边。

      这次她没有移开目光。

      许久,她轻声对空气说:“沈听澜,你究竟……是敌是友?”

      夜风拂过,无人应答。

      只有嘴里的糖,甜得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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