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谢清庭的父亲从戒毒所出来后不久再次在巷角的发廊店连人带赃被抓获,这些的罪名是贩毒。
      谢清庭念初一,爸爸锒铛入狱的消息传来时正在进行摸底考试,十二岁的男孩子眼皮也不眨地说:“老师,我知道了。”
      班主任眉心打折地看着眼前这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回去考试吧,不要被影响。”他心里也清楚,这种情况不被影响是不可能的。
      一周后分班排名出炉,谢清庭的名字高居榜首,再次出现在他带的一班时,班主任的心情有些古怪——谢清庭还真是一点都没被影响啊。

      班上的学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个个都拔尖,有的背景强大,不靠读书将来也能混成个人模狗样,有的上课不怎么听讲也能取得好成绩。
      印象中,谢清庭是个非常聪明的学生。
      当他们在学课本的前几章时,他已经翻完了整本书。这样的人完全可以直接读少年班升大学,但谢清庭没有这样做。期初班主任以为他是因为家庭原因,后来才发现这孩子并不是天生聪明,而是刻苦久了养成了努力的习惯。跟那些智商甩人一大截的学生还是有着分水岭的区别。
      谢清庭总是独来独往。
      他放学后会去妈妈买菜的小摊帮忙。谢清庭的妈妈有糖尿病,严重时要去打胰岛素,家里开支紧张,又是外地人,不能吃低保。
      有时候谢清庭自己也觉得,那么努力也没用,说不定明天就上不了学了。
      可是午夜梦回,想到坐在铁窗后面仍然求自己带包白粉进去的疯魔父亲,身体孱弱仍然努力生存的母亲,他就忍不住怨恨这个世界的不公。什么狗屁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应该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才对。不管从哪个字面解释,对世间人物的顺其自然,某种程度上不正是一种放弃?
      他更加卖力的学习,只是希图有一天从泥潭里爬出升天。可是贫穷是沼泽地,左脚一旦陷进去,右脚也不远了。
      母亲离世那天,干燥了整个夏天的南城终于下了一场大雨。八月的暑气在雨水中哗哗四散,灼热而沸腾的空气中万物都尽情释放着心中郁气。
      谢清庭书包里放着期末考试成绩单,坐在屋檐下的门槛上,望着巷子中间的水洼发呆,几只塑料袋被风吹得狂风乱舞,巷子深处的垃圾桶飘来一阵腐败而发霉的恶臭。谢清庭神思恍惚地想,这就结束了吗?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耳边突然穿来几声呜咽的喵呜声,寂静得只有雨声的傍晚里显得分外诡谲。谢清庭转了转眼睛,看到垃圾桶边丢弃的牛奶纸箱里露出个湿漉漉的小脑袋。他撑开伞,不由自主地向它靠近。
      一个小可怜——他想。这话都是别人拿来形容谢清庭的,终于有一天他也能对另一个活物这样说。
      他伸出手抚摸小猫温热的身体,小猫亲人,黏着他的手指舔了舔。谢清庭冷不丁收拢手,小猫突然奋力挣扎起来。他想杀了它,这种感觉非常迫切,主宰别人命运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了。
      突如其来的闪电照亮了他的脸。
      谢清庭一惊,立刻放开手——小猫奄奄一息。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在做什么,回头慌乱地看向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他匆匆忙忙将小猫揣进怀里,一路踏着飞溅的水花冲进家门。

      也许是为了弥补那一瞬间的恶念,谢清庭对小猫非常好,吃喝都在一起。暑假里他去泡沫厂打工,泡沫厂热气腾腾,谢清庭闷出一身痱子和汗痘。赚的钱和学校的补助加在一起凑够学费,一人一猫去菜市场买了两碗豆花,回家当晚餐庆祝。

      那晚月色很好,谢清庭一面刷题一面撸猫:“中庭月色正清明,无数杨花过无影。你就叫花影好不好?”
      小猫倦怠地打着哈欠。
      谢清庭勉强念到初中毕业,作为特招生去了现在的高中,大城市卧虎藏龙,他还不够拿奖学金。
      即使拿着补助金也不够学费和生活费,开学不久老师频频催促他补足剩余学费,同学们私有若无的窃窃讨论,寒怆的处境和敏感的自尊心压得谢清庭眉心一片褶皱。
      谢清庭抱着花影在没有星星的夜里沿着学校外的花坪散步,突然一道黑影从身边窜过,他被撞得一个趔锵,身后有个声音急急道:“抓住那个贼!”
      谢清庭从混乱的思绪中抓住了一丝清明,他把猫咪往怀里一夹,几步冲上去就把那个黑影压倒在地。那人力气很大,谢清庭一会儿就被撞开,他从他手里抢过包就往回跑,男人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
      对方的臂膀僵硬似铁,谢清庭挣脱不开,还被打了几拳。手臂一松,花影摔到地上,顺着男人裤腿蹭蹭蹭狠狠挠了几爪子,那人吃痛,伸手去捞猫,谢清庭趁机逃开他的桎梏,男人见势不妙,赶紧掉头就跑。
      一个穿黑裙子的中年女人跑上前,扶着腿喘气:“同学,那是我的包,谢谢你啊。”
      女人姓罗,据说已经快四十了,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得多。经过学校附近没有路灯的小路,一个不注意被人抢了包。
      谢清庭揉着隐隐作痛的肚子,摇了摇头:“没事,路上小心点。”说着把包递了过去,蹲下身抱起花影离开了。
      他穿着校服,背后在地上蹭了一地的灰,胸前的铭牌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第二天,罗女士去学校看儿子,顺便想跟见见昨晚那位见义勇为的小少年。高一一班的班主任正好来数学教导处交资料,闻言愣了愣:“谢清庭?我们班的吧,是不是一个个儿老高板着脸的男孩子?”
      罗女士回忆了下:“他抱着一只狸猫。”
      年轻的班主任从手里里翻出学生证件照,谢清庭眉宇间笼罩着一股戾气,罗女士笑了笑:“就是他。昨天帮我抢回了手提包,我还想让你们学校表扬一下呢。”
      班主任摸了摸后脑勺:“谢清庭休学了。那孩子不知怎么想的,一声不吭就办好了手续,听说在帝都又没有亲戚,大概回老家了。”
      罗女士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谢清庭没有离开。城市有无数种让人生存下来的办法,他几乎没怎么考虑就去了工地。
      以前上学时工地就在初中附近,那会儿天气很热,他每天清晨在蒙蒙薄雾中看着工人们点着橘黄色的灯上早工,天气大起来就休息,等到他放学后又开始上工,预防中暑。
      谢清庭觉得,也不是那么苦,而且钱又比其他工作多。
      想法总是好的,真正上工的时候才知道大家说工地苦不是没有原因的。成天作响的电钻声震得人太阳穴一跳一跳,来回推斗车倒泥沙,戴电工手套也不管用,虎口磨得血迹斑斑,老茧褪了又结上,几乎不给他缓和的时间。
      十几人睡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工棚,没有一点私人空间,他的行李和书堆在蛇皮口袋里。沤在没有淋过得水泥床底下,不出几天就湿得一团霉臭。
      有经验的老工人跟他说,换个塑料箱或者泡沫箱都比蛇皮口袋来得扎实。
      他还在长个子,每天都吃不够。
      至于花影,更是没地方养。他把她放在工棚,回来就听见工友在骂:“死猫尿我床上,这怎么睡!”
      谢清庭一身臭汗,揣起猫咪就往外走。
      最开始,一群人都照顾他年纪小,不跟他计较,只是这样的事频繁起来真叫人受不了,工头把谢清庭叫出来,让他想个办法把猫送走。
      花影在他怀里里乖巧地蹭了蹭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