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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委蛇面色扭曲地打断她:“……你在人家床上尿床?”
      风生兽差点一爪子呼上去,要不是有求于人,她忍气吞声道:“你觉得可能吗!”
      房门轻轻开了。
      风生兽的目光警惕地望去,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李殊在门口地站了一会儿,屋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床上躺着的李江隐。她心里有些奇怪,进来前明明似乎听到了委蛇的声音。

      委蛇在结界里静静注视着少女的动作,她似乎有些疑惑,拧了拧鼻子,把窗打开通风,然后拿起床边的书坐下看。

      花影当然没有送走,因为它被死了。
      谢清庭下工后打了晚饭会工棚,像往常一样拨了一筷子饭菜到小碗里,唤了几声花影。他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于是放下碗筷满屋子找起来。
      第二天上工时花影仍然没找到,谢清庭一天都心神不宁的,要不是旁边有人及时拉了他一把,差点把电钻对着自己的脚压下去。
      最后他在工棚后的水沟里找到了它——那个唯一属于他的小东西脏兮兮地头朝地陷在臭气哄哄的泥水中,身上红红白白被人连皮带肉一起剐下,孤零零的小脑袋杵在那儿,碧绿的大眼睛死不瞑目地睁着。
      一只猫而已,他那时想。

      “花影,”风生兽慵懒的声音带着寒意,“是我妹妹。”
      “风生兽一胎两子,总有一只无法开启灵智,也没有法术。母亲生下我们不久出去觅食就没有再回来,我那时对世界抱着好奇,心心念念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后来在外面碰到虐待自己的饲主逃了回来,却发现妹妹不见了。”

      “我一直在找她,这些年。”

      “有些开了灵智的小东西告诉我,妹妹跟着个小男孩去了这里,我就跟着来了。谢清庭抱着死透的花影,为她找个干净地方埋了时,我就躲在他头顶的枝桠间。妹妹年幼无知,我以为是他干的好事。你知道,我们不能直接干预人间,我只能稍微动点手段,让他在工地待不下去。”

      谢清庭离开工地后辗转做过地摊小贩,在天桥底下卖过黄/色录像带,只要不犯法,什么来钱他做什么,只是每次都不太顺利。他以为自己是运气不好,但其实是风生兽在捣鬼。

      饶是如此,谢清庭省吃俭用,还是攒下了小几万,应付高中够了。
      风生兽以为他会立刻返校读书,毕竟都过去一年半了,但他没有。他似乎一点都不着急,还成天在以前干过的工地附近兜圈子,跟过去一个工棚的人聊会儿天,甚至喝点酒——尽管谢清庭读书时是个内敛的性子,在社会上却混得还不赖。
      以前帮过他的老工友说:“还是读书好啊,将来是大学生啦,别忘了回来跟我们一起喝酒啊。”
      谢清庭跟他碰杯:“一定的。”
      那工友打量着他日渐成熟的侧脸,感叹道:“年纪大点就是懂事。想想看你以前,为了一只猫,就跟我们翻脸,闹着不干,小孩子一样。”
      橘黄的灯泡在他们头顶轻轻摆动,上面沾满了黑色油污和密密麻麻的蚊虫。
      夏天快到了。
      “您说的是,我那只猫,以前真是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可不是,一天三回在老黄床上撒尿,当粪坑似的,换谁谁受得了。”老工友咂摸着白酒的滋味,“老黄开玩笑就说干脆掐死丢沟里算球,见了就讨人嫌。他那个床褥啊真的是,猫尿味骚得不行。”
      谢清庭眸光微闪,不甚在意地笑笑:“是嘛。”

      几个月后谢清庭返校重读高二,和李江隐做了室友。李江隐待人彬彬有礼,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尤其是他的三奶奶罗岚见了谢清庭后,说这是帮过自己那个小同学,得知他家庭困难,打着包票说要资助他。
      按以前谢清庭那股清高劲会也拒绝,但他经历了不少世事,自尊心哪有生存重要。
      有一天,罗岚像往常一样,带着大包小包来学校看李江隐,聊起最近的凶杀案。
      要说罗岚对李江隐实在很好,好到不像一个远方亲戚。风生兽蹲在谢清庭的膝盖上,像一个真正的猫咪那样,发出嗡嗡的打鼾声。
      颠沛流离的生活让谢清庭变成了五感敏锐,他发现跟踪自己的人只是只猫后,心里少许安定。但他一松懈就发现,那只猫,长得几乎和花影一模一样。
      他养了那只猫,好在李江隐也不介意。
      这只猫很聪明,从来不在宿舍大小便,给他省了许多麻烦。
      更离奇的是,有天半夜,那只猫居然开口说话:“喂,你为什么要杀他?”
      谢清庭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他左右看了看,这条街道只有两处路灯亮着,路上没有一个行人。
      “喂,你哑巴了?”
      谢清庭沉默以对,狸猫往他怀里一扑,他往后退了几步,一柄开过刃的菜刀从他的卫衣下摆砸下。
      菜刀上冷冷的血渍似乎在昭示着他一小时前的所作所为。
      谢清庭面色冷淡:“这么快就找上门,你是黄生?”
      街边地摊文学常爱写厉鬼变黑猫害人的故事,这只猫在他身边潜伏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天?
      猫咪很漂亮,青黑色的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营养过剩的模样,偏偏身姿矫健,脚步轻盈,行动起来一条大尾巴高高竖起,十分傲慢。
      谢清庭慢慢平静下来,再恐怖的故事也会结束,他似乎也不意外她的出现了,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只大猫就像注视着自己缥缈不定的命运。
      风生兽说:“一只猫而已,值得吗,被发现可是要坐牢的。”
      谢清庭不意外她的问题:“你这种人怎么会明白。”他似乎不屑跟‘黄生’再多说一个字。
      风生兽不以为憷,她的尾巴蹭过谢清庭的手,感到那只手微微打颤又克制着平静下来。每个风生兽成年前都会寻找饲主方便渡劫,她也一样,但她没想到她会选到这样一个普通人。
      能为她妹妹那样一只普通的小猫崽出头的人,总不可能坏到哪里去。
      她说:“喂,你养我吧。”
      谢清庭一语不发,她又说:“我不是什么黄生,也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因为……”风生兽当人时看了点狗血电视剧,这种剧情信手拈来,“你替我报了仇,我是来报答你的。”
      谢清庭愕然:“什么?”
      到底对那个并未见过几面的妹妹没有多少敢情,但眼前的冷漠少年似乎更让她感兴趣。
      风生兽舔了舔粉红色的肉垫,一双碧绿的琉璃眼闪动着金色流光:“你不是喜欢猫吗?”
      谢清庭蹲下身,和她平视,半晌他不动声色道:“你不是花影。”他一眼就看透了她的伪装,或许是她们俩差别太明显了。他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你说错了,我不喜欢猫。”
      谢清庭转身离开。
      风生兽叹口气,一只猫叹气是很奇怪的,但两个人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人太聪明也不是好事,她胖乎乎四条腿走得很慢,干脆变成人形上前拦下了他。
      “真麻烦。”风生兽的人形往往都精致得像个人偶娃娃,她连珠炮似的说:“实不相瞒,你养的那只小猫是我妹妹,我找你是看你好欺负帮我渡劫,这样说你满意吗?”
      不料谢清庭清隽的脸染了层绯红,一把推开她就往前走。
      风生兽也气,这人油盐不进。
      谢清庭走出几步,却折回来,他脱了自己的黑色卫衣一把罩在风生兽身上,却始终不拿眼睛看她。
      风生兽莫名其妙地穿了件人类衣服,有些不舒服地挣了挣。
      谢清庭嗓音冷清:“你以前变成这样……都不穿衣服吗?”
      风生兽还真想了想,说:“他没说过,他还说我这样好看。”
      “你那个饲主,是男的?”
      风生兽皱眉:“你怎么知道。”那个饲主总是拉着她做奇怪的事,她难以忍受,于是偷偷跑了。
      她没说的话,谢清庭却懂了。
      少女下巴尖尖,两腮婴儿肥微微下垂,半睁的眼看过来时有种朦朦胧胧的青涩,水蛭般充满肉感的嘴唇,偏偏摆出一副冷漠的神情,是那种最无知的年纪才有的诱人。
      谢清庭有些可怜这妖物的愚蠢,却并不想继续收留她,他绕过她往前走。
      少女说:“你知道为什么这条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吗?”
      谢清庭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因为我一直为你打开结界,别人看不到你。看你往前多走几步,就会被结界外的摄像头拍到,到时候就无可挽回了。”
      她站在谢清庭面前:“我能帮你洗清嫌疑。”
      她有双蛊惑人心的清澈眼睛,在这双眼睛前,一切抵抗都显得软弱无力。

      李殊看得入了神。
      “……该隐和亚伯是夏娃和亚当被逐出伊甸园后生下的孩子,一个成了农民,一个成了牧人,耶和华喜爱亚伯的山羊献礼,不接受该隐的谷物,该隐怀恨在心,于是杀死亚伯……”
      这本圣经是从李江隐床前拿起,李殊联想到李江隐笔记本上那段隐晦的话,突然有了个不好的猜想:“该隐暗示谁呢?如果暗示的是自己,那亚伯不就是李江熙?李江隐和李江熙关系非常好,只是最近因为学业较少碰面。所以‘该隐——夏娃之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殊放下书,打了个哈欠,看看手表。
      奇怪,梁晃怎么还没来?他约自己来看李江隐,这都九点了,鬼影也不见一个。
      正想着,梁晃就进来了。
      他拎着袋香气四溢的蟹黄小笼包的外卖,李殊坐了半天,香气勾得她精神一震,连对方姗姗来迟的事也不计较了。
      她让了个座位给他:“有我的份吗?”
      梁晃把外卖袋子往桌上一放,眼睛看着病床的方向,嘴里咦了一声,李殊揉揉鼻梁:“怎么?”
      这只风生兽法力有限,梁晃一眼就看到这处有个白气笼罩的结界,他看破不说破,掰开筷子坐下来:“没事,我来就跟你说个事。”
      李殊就着塑料盖子夹了个小笼包咬了口,汁水破开面皮立即溢满口腔,她一面挥着手喊好烫一面吃到停不下来:“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
      梁晃也不隐瞒:“李江隐托我来告诉你,别查了。”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李江隐,你说梦话呢,李江隐不就在这里躺着……”说着视线下意识地往病床移去,平空出现的一只风生兽跃到她桌上,挑剔地看了眼小笼包,迈着轻快地步子在地上踱来踱去。
      李殊吃了一惊:“什么鬼?她怎么在这里。”她猛然记起风生兽的要求,站起身:“你不会特地专门守株待兔等李江熙的吧。”
      风生兽轻蔑地掠了她一眼,口气有些不可思议:“你这样的居然也是个饲主。”她经历的两任饲主没一个有她反应迟钝的。
      梁晃说:“你的结界失效了。”
      风生兽有些羞恼:“与你无关。”
      李殊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刚要说话,梁晃掰过她的肩,往床边一送。
      李殊这才惊奇地发现,李江隐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男生下颌如削,眼型狭长,长得有些福薄。
      李殊张口结舌:“……谢,谢……”
      话临到嘴边,却一下子给忘了。
      梁晃肩膀抖了抖:“不用谢。”
      李殊横他一眼,他果然是知道的——病床上躺了一个月的人是谢清庭,那真正的李江隐去哪了?
      梁晃示意她看向手中的书——《圣经》。
      李殊不明所以,风生兽伸出爪子,翻出李殊之前看的那页,一屁股压住书本,不耐烦地说:“你刚才不是看到了吗?”
      猫咪生气时也是极讨人喜欢的,她两个爪子按在扉页上,吹胡子瞪眼道:“我家主人自杀了没钱治,我这是,用你们人类的话怎么说,不得已出此下策?”
      宠物用障眼法将自杀的饲主换上李江隐的面孔蹭免费的治疗——李殊感到无言以对,看李江隐有钱赖上来蹭医药费,这种事李江隐也能忍?
      梁晃看了眼她一言难尽的表情,拨了拨手里凉掉的小笼包,没有说话,谁让他是只黄鼠狼精呢?
      异界不干预人间,这是约定习俗的规矩——他清楚,不知道这只风生兽清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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