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独尘(苏白篇) ...
-
住在破庙里的那个孤儿捡了只奄奄一息的狐狸。
江落白是在捡柴火的时候遇到的那只巨大红狐狸,火红一团,远远地乍一看过去还以为是一团篝火。
狐狸有半个江落白那么大,毛发蓬松,身体暖烘烘的,江落白只犹豫了一秒就把狐狸扛在了自己的肩上,带回了破庙里。
寒冬腊月,破庙的屋顶前几日被雪压塌了,晚上特别冷,江落白天生怕冷,他把白天捡来的柴火一股脑全点了,浓郁的黑烟呛得人不停咳嗽,但好歹是不冷了。
他把一直没醒的狐狸抱在怀里取暖,这个夜晚很晴,还能看到头顶的星空。
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江落白随手丢几个板栗扔进去,等明天早上做早饭。
好累。
江落白打了个哈欠,抱着狐狸回到自己那张简易的小床上。
毯子太旧了,又很薄,盖不到脚,江落白看了眼睡在旁边的狐狸,转念一想,将狐狸安置在了床位,把冰凉的脚埋进狐狸暖烘烘的肚皮上。
真的好暖和!
江落白高兴地用脚蹭了蹭狐狸的肚皮,头一次睡得这么香这么沉。
第二天江落白醒来的时候发现狐狸不见了,他有些慌,毕竟难得找到这样一个暖脚的东西,他着急忙慌跑出破庙,却见那狐狸嘴里叼着一只野鸡走过来。
见到江落白,狐狸把野鸡放在地上,转身要离开。
“不行!”
江落白冲上去一把抱住狐狸尾巴。
“我救了你!你要报恩啊!”
狐狸用鼻子抵了抵地上的野鸡,江落白摇头:“我把你从雪地里捡回来,如果没有我,你就会被冻死,但是,没有这只鸡,我也不会死,所以,不够。你得一直跟着我。”
狐狸咧了咧嘴。
这小孩儿有点难缠。
破庙里的孤儿养了一只狐狸,火红的狐狸皮毛蓬松又柔软,看起来是个能卖个好价钱的上等货。总有猎户想要花重金购买狐皮,都被小孩用石子赶走了。
这小孩力气忒大,一颗小石子被他丢出去,能给树干砸一个深坑。
可谓是天纵奇才。
狐狸每日白天跟着江落白出去拾柴火,晚上缩在床尾给江落白暖脚,这一暖,就是三年。
三年后,江落白拜入了玄坤派。
离别的前一晚,江落白非常舍不得这只狐狸,但是想到自己以后住在弟子房里,应当不会那么冷了,也就突然不那么舍不得了。
他在玄坤派里修行得最快又最刻苦,常常练功到深夜,因为作息习惯太差,总是被其他弟子抱怨影响他们休息,于是江落白被单独安排了一间房。
没有很多人挤在一起取暖,江落白晚上又觉得冷了。
他突然有些想那只狐狸了。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只暖烘烘的狐狸给自己暖脚该多好啊。
江落白轻轻叹了口气。
突然,被子里钻进来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江落白大惊,正准备拔剑就砍,那团毛茸茸竟自己跑到了床尾处,盖住了自己的脚。
江落白掀开被子。
正是那狐狸。
他又惊又喜,爬起身抱住那只红狐。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的?”
狐狸舔了舔嘴唇,没有说话——它当然不会说话。
于是,江落白又难得地睡了一次好觉。
从那晚以后,狐狸每个晚上都会自己爬上床给江落白暖脚,江落白很感动,决定要给狐狸起一个名字,叫小红,狐狸用尾巴扫了一下江落白的脸,婉言拒绝。
某日,江落白和师兄弟起了点小冲突。
他本身性格比较孤僻,不太喜欢和人交往,常年独来独往的,功课又最好,自然而然被一些不那么上进的弟子视作眼中钉。
起冲突的原因也特别简单,据说某某小师妹喜欢江落白,而那位师兄又喜欢某某小师妹,因此要来找江落白的麻烦。
江落白根本听都没听说过某某小师妹,也对她喜欢他他喜欢她这种事情毫无兴趣,只是在听到那位师兄扬言要和他比试一场时,眼睛亮了亮,但很快拒绝了。
“你打不过我。”
此话一出,师兄怒了,他好歹比江落白年长了好几岁,又比他早来玄坤派好几年,却总是在课业修行上被这个小子处处压一头,现在还被这么看不起,新仇旧恨一起算,他拔出佩剑便劈向江落白。
不出意外的,他连江落白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自那日以后,江落白在玄坤派的日子便没那么好过了。
比如去膳堂用餐时会被人不小心泼了一碗汤啦,晚上回房间的时候会发现被褥都湿啦,交给师父的功课会莫名其妙不见啦之类的。
江落白一一受着,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师父也不是特别喜欢他,也没有其他人会帮他。
那天回房后,他将被泼了墨水的床单被褥一起扔到了外面,又从柜子里翻出几件衣服,盖着那些衣服躺在床上。
也是很奇怪,这几天那只狐狸也都没来。
江落白两只冰凉的脚互相蹭了蹭。
没有棉被盖的冬夜,似乎有些冷。
江落白闭上眼,没过多久,就听到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响,窸窸窣窣的动静到了床边就停了。
他重新睁开眼,狐狸跳上床,绕着他的脚边转了一圈。
江落白把狐狸抱在怀里,脸埋在毛茸茸的狐狸肚皮上:“你前几天怎么一直没来啊。”
狐狸的尾巴轻轻拍了拍江落白的手背,好像是在安慰。
江落白小声嘀咕着“你以后可不能一声不吭就不见了啊”便就这样抱着狐狸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他发现自己被一个穿着红衣的男子紧紧抱着。
有苏离想给江落白一个惊喜。
江落白给了有苏离一个巴掌。
非常清脆的“啪”的一声,有苏离的半边脸颊立刻红肿起来,嘴角还渗出血丝。
江落白由抬手,有苏离立刻抓住他的手腕,向他解释自己就是那只狐狸,还展示了自己的尾巴和耳朵给他看。江落白生生薅了两把狐狸毛才勉强相信每天晚上给自己暖脚的可爱毛茸茸变成了面前这个超大只的男人。
“吾之前被叛党追杀,你救了吾。”
“叛党?”
“在下有苏狐族之主有苏离,前来报恩。”
狐妖报恩的故事民间流传太多,江落白听过不少,自己也阴差阳错成了其中一个。
边境的小茶馆里,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走了进去,他腰间配着一把黑色长剑,剑柄处挂着一团火红的毛绒小球。
他只要了一壶茶和一碟小食,找了处僻静的地方坐下。
茶馆里,说书人响木一震,又开始说着昨日没说完的故事。
“上回说到,独尘仙人江落白辞去仙盟盟主之位,将掌门印留给他的亲传弟子慕辰英,从那以后,他便隐退江湖,再不问世事。”
男子抬起头,似乎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
“说到独尘仙人,这个名号可是有他的一段故事。”
说书人也没再吊人胃口,抿了口茶便继续说:“据说,那独尘仙人曾经和那妖仙仙主是至交好友,他们相识百年,最终却落得个兄弟反目的下场。独尘仙人亲手斩杀仙主,天地同悲,日月变色,从那以后,独尘仙人的名号就这么出来了。独行于世,不染红尘。”
男子喝完了最后一口茶,丢下铜板便走出了茶馆。
独行世间千年百年,可从未习惯,皆因过往太过温暖,让人尝到了甜头后就再也吃不了苦。
这红尘他也曾贪恋,只是最后只剩下他腰间那抹依旧鲜艳的红色,触上去似乎还余留着某人身上的温暖。
却也只剩这点温暖了。
再也没有人会在寒冷的冬夜与他相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