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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终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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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寒寺这次睡觉没有做梦,鹤霄到时间就把他喊醒了,简单休息过后,苏寒寺的精神也比之前好很多。
“那下次,我们就睡一炷香的时间。”鹤霄和他做了约定,当然以后有可能的话,还是要逐渐恢复正常的睡眠的。
“你想和我成亲吗?”
苏寒寺还没睡醒,听到这句话,有点懵。
“啥?”
“我说,你想和我成亲吗?连翘和玉翘想给我们办喜事。”
“想啊!当然想!”苏寒寺从他怀里跳起,但是刚睡醒腿还有点发虚没站稳,又倒在鹤霄怀里,“要请谁啊?其实不用请很多人,请江掌门就可以了,哦,慕辰英也可以请,如果能请到的话,渔樵仙人也可以问问的,还有他那把弓。”
只是小小睡了一觉就恢复了大半的精力,鹤霄稍稍松了口气。
这几日,魔宫分外热闹,因为魔尊要成亲了,对方还是妖族的领袖,这可是魔族和妖族共同的大事。
苏寒寺本来不想弄太大阵仗,因为他在这认识的人不多,婚礼上来太多不认识的人,他会很尴尬。
但是他们两人的身份又摆在那里,婚礼肯定不能草草了事,什么聘礼啊嫁妆啊——说到聘礼和嫁妆,两族人还产生了争执。
因为两方都没有父母,尤其是苏寒寺,在这个世界里一点有血缘关系的人都没有——当然玉兔排除在外,因此只能让妖族里最德高望重的几位老妖作为长辈前来商讨事宜,魔族这边则是连翘和玉翘。
三只老妖怪恰巧都没有自己的孩子,经过之前一段时间的相处,对苏寒寺还是挺喜欢的,觉得他哪哪都好,连带着觉得鹤霄哪哪都不行,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除了那张脸,简直一无是处。
鹤霄坐在三只老妖的对面,突然觉得哪怕是面对吴刚那只巨大的树妖时,也没有现在这么大的压力。
“太年轻,不够成熟稳重。”虎妖摇摇头。
“他已经一千多岁了……”苏寒寺小声说。
“头发太长,显得人轻浮。”鹤妖摇摇头。
苏寒寺看了眼鹤妖迆地的长发没有说话。
“手指太细嫩,不会干活。”牛妖摇摇头。
其实他手指挺粗的……
苏寒寺想到这脸红了。
还是有些尴尬,玉翘给三位老妖添了茶,还不小心踩到了鹤妖的头发,把人翅膀都吓出来了满屋乱飞,弄得屋里到处都是羽毛。
“抱歉啊。”玉翘有些不好意思。
鹤妖气冲冲地重新在位置上坐好。
连翘清了清嗓子,摊开一张长卷:“这是我们准备的聘礼……”
“聘礼?”鹤妖尖着嗓子猛地一拍桌子,把鹤霄几个人吓了一跳,“你们准备的是聘礼?你要给我们下聘?”
鹤霄愣住了,他看了看苏寒寺,又看了看对面满脸写着“不满意”的三只妖,半晌才问出一句:“是哪里不对吗?”
连翘急忙应声:“觉得少了我们可以加。”
虎妖开口:“凭什么你们是聘礼?那我们的是什么?嫁妆吗?”
牛妖愤怒地“哞”了一声:“要下聘礼也是我们这边下!你和我们仙主大人相比,哪里像是占上风的模样!”
“就是!”鹤妖一把揽过还处在状态外的苏寒寺,“你看看我们仙主大人这耳朵!多长多直!”
“还有这肌肉!”
“这肩膀!”
“哪里不比你们魔尊有男子汉气概!”
三只妖居高临下地看着鹤霄,满脸不服气。
玉翘“啊”了一声:“你们就因为这个生气啊?”
连翘心道不好,阻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玉翘这个大漏勺就把话全漏完了:“可是苏公子就是在下面那个啊,之前我们尊上还把人弄假孕了呢。”
连翘捂脸,心道“完了”,鹤霄低下头,没敢吭声,苏寒寺抬头看天,脸已经涨得通红。
“怎么不说话啊,我又没说错,当时尊上还买了好多小孩穿的衣服……唔唔唔……你捂我嘴干嘛!”
“我的姑奶奶我求求你别再说了,你没看到对面的脸色已经不对了吗?”
不会看脸色如玉翘,她眨眨眼:“可是他们脸上都是毛啊,你怎么看出来脸色不对的?”
只听愤怒的一声“哞”,那牛妖突然站起身,身上肌肉壮大数倍,撑裂了身上的衣服,硕大的鼻孔里喷着白汽。
“你居然!让这么小一个孩子!假孕了!”
喂喂喂我不小了且不说我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成年了,放在古代我这个年龄生孩子的都大有人在了!
“你禽兽不如!荒淫无道!恬不知耻!乐不思蜀!”鹤妖骂道。
喂喂喂成语不是这么用的好吗?
“嗷!”
虎妖叔叔您已经气得说不出人话了吗?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苏寒寺不知该如何安抚,却见鹤霄突然站起身,走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众人都安静了。
苏寒寺急忙冲上去要把人扶起来,却被牛妖拉住。
鹤霄抬起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
“我和阿寺从小就认识了,他是我从小养到大的,虽然我们之间分开了很久,但是我还是找到了他。他是耶摩达大人赐给我的新娘,是月河赠与我的礼物,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苏寒寺鼻子一酸:“鹤霄……”
鹤霄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请成全我们。”
最终,在三只老妖的不懈努力下,妖族准备了聘礼,魔族准备了嫁妆。
成亲当天,魔宫张灯结彩,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雀染和问迦的婚礼大典。
“所以为什么是在魔宫举办而不是在桑榆城举办?”虎妖还是不服。
“魔宫地方大,气派。”苏寒寺道。
“哼。”
勉强算是应付过去。
苏寒寺心里有些复杂,这三只妖怪虽然脑回路清奇,但是对他的关爱却不是假的。除了雀染和问迦,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过长辈的爱护,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曾经所没有的,竟意外地都拥有了。
家人、朋友、爱人。
他就像一个普通人那样,过着普通的幸福日子。
真好。
婚服是妖族最好的织锦娘做的,因为两位都是男子,所以婚服只在大小上不同,其他都一模一样。
苏寒寺很少见鹤霄穿这么艳丽的颜色,一时间有些移不开眼。
“怎么了?”鹤霄见苏寒寺一直看着他。
“真好看……我是说你穿这衣服真好看。”
鹤霄笑了:“那今晚我就不脱了,穿着衣服做。”
苏寒寺立刻收了脸色:“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不正经。”
“是啊,快点,要拜堂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腻歪。”苏锦年走进房间催着两人出门。
喜乐奏响,鹤霄和苏寒寺手中牵着红色的绣球,桃花花瓣纷纷扬扬,银色的小蝴蝶绕着二人飞舞。
大殿里都是前来贺喜的宾客,江落白站在正中央。
“一拜天地。”
一声钟声敲响,二人一同跪在地上,向着门外的天地做了第一拜。
“二拜高堂。”
供桌上是雀染和问迦的牌位,虽然魔族并没有供奉牌位这个说法,也没有往生,但苏寒寺还是让鹤霄做了两个。因为在苏寒寺心里,他们也是他的父母。
“夫夫对拜。”
哪怕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乍一听到这个称呼,苏寒寺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悄悄看了鹤霄一眼,发现对方的脸也有些红。
“礼成!”
不知是谁先高呼了一声,紧接着大殿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抛绣球啊!”
连翘喊道。
“哦哦,对,抛绣球!”
苏寒寺有些紧张地往鹤霄旁边凑了一步:“你来吗?”
“一起?”
“也行……”
绣球高高飞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被来回拍飞,最终稳稳落在了从未参与抢绣球活动的江落白怀里。
场面有些尴尬,苏寒寺看着江落白,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江落白先开了口:“开宴吧。”
这是打算把这事跳过去了。
一直热闹到后半夜,苏寒寺和鹤霄才被送回了房间,老夫老夫了,两个人也没太多讲究,苏寒寺衣服都没脱,直接仰躺在床上。
“成亲好累啊,这辈子只要这一次就够了。”
鹤霄也跟着躺下:“不然你还想和谁再来一次?”
苏寒寺转过身,和鹤霄面对面:“再来一次也是和你。”
鹤霄笑了,起身去点了一炷香:“休息一会吧,时间到了我喊你。”
“嗯。”
苏寒寺利索地脱掉婚服缩进被子里,打了个哈欠:“今天太累了,我都担心我做梦。”
鹤霄走到床边坐下:“不会的,不会做梦的。”
一沾上枕头,困意就汹涌袭来,苏寒寺咂了咂嘴:“你是不知道,我一累就容易做梦……”
一句话还没说完呢,人就没了声音。
鹤霄笑了,刮了一下苏寒寺的鼻子。
“今天睡着这么快。”
他起身准备要把外袍脱了,刚解开却又重新穿上。鹤霄在屋子里绕了两圈,是他们一直生活的房间,但是多了几张红双喜和几根红烛,还有桌子上几叠带着好寓意的瓜果。
是苏寒寺特地挑的,要了柿子,寓意事事如意,让人用面粉裹了鸡肉放油锅里炸,寓意万事大吉,那鸡肉炸制的时候他还在旁边念叨什么“微我五十”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想到这,鹤霄不自觉笑了一下,他回过头,却见苏寒寺眉头紧皱,浑身发抖。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鹤霄急忙回到床边,轻声喊着苏寒寺的名字。
“阿寺,怎么了?做梦了吗?”
他拍了拍苏寒寺的脸,后者猛地惊醒,看到鹤霄后,眼泪喷涌而出。
“我不睡了……不睡了……”
鹤霄抱着苏寒寺,任凭他的眼泪浸透身上的婚服。
“鹤霄,我好怕……”
鹤霄低下头,将脸埋在苏寒寺的颈侧,声音也有些颤抖:“不怕,我在……”
“鹤霄,我不想走。”
鹤霄点头:“我们不走。”
“可是我现在好困啊……”
鹤霄松开苏寒寺,发现他的手一直在用力掐自己的大腿,已经掐出了血。
“阿寺……”鹤霄握住他的手,发现对面的人已经泣不成声,“不要伤害自己。”
苏寒寺只是流着泪摇头:“我不能睡啊……可是我不能睡着啊……”
鹤霄捧起苏寒寺的脸:“不哭,阿寺,不哭。”
苏寒寺也抬起手,他的指甲上沾了血,蹭在了鹤霄的脸上:“你也不要哭。”
鹤霄愣了一下。
我哭了吗?
他这才觉得脸上冰凉一片。
“阿寺,没关系的。”鹤霄捧住苏寒寺的脸,像是要把他的样貌牢牢记在自己的脑海里,“不要害怕,无论你去哪,我都会找到你的,你相信我的,是不是?”
苏寒寺点点头。
“对啊,毕竟我们之前分开了那么久,不也还是有遇到对方了,是不是?”
苏寒寺又点点头。
“所以,不要怕,你等等我,我肯定会找到你的。”
“我会等你来找我的。”
鹤霄深吸一口气,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所以,如果真的很困,就睡吧,睡醒之后,就可以看到我。”
“鹤霄……”
苏寒寺刚张开嘴,就被人吻住。
是一个不带任何暧昧和情色的、认真而郑重的吻。
困意再也无法抵挡,苏寒寺觉得眼前逐渐模糊,他努力想睁大眼睛看清鹤霄,却无论如何也也看不到。
眼前的光芒逐渐消失,苏寒寺昏睡过去。
——
503号病房那个昏迷了半年的病人醒了。
据说他醒来的时候一直在哭,也不知道是哪不舒服,哭完之后就发呆,医生都怀疑他的智力是不是出了差错。
但是那个病人很快就恢复正常了,开始进行康复训练,似乎非常努力,他康复得很快,像是急着出院。
“我感觉我现在可以跑步了!”
苏寒寺昨晚今天的训练后跟负责自己的护士炫耀:“真的,我觉得我明天就可以出院。”
护士早就习惯苏寒寺对自己不切实际的高估,敷衍地应付了两声之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今天有人来探望你,预约的下午。”
苏寒寺愣了一下:“探望我?”
护士点点头:“之前你昏迷的时候没见过,你醒来之后倒是来看你了……哎你现在不能跑步!”
苏寒寺早已经冲出了病房。
到了电梯里他才意识到,他要去哪呢?护士说有人要来看自己,也没说那人是男是女,不一定是鹤霄,如果只是车祸相关责任人呢?
激动个什么劲啊。
那几个月的事情到底是真的发生了还是只是他昏迷时做的一场梦都未曾可知。
电梯下到一楼,门开了,苏寒寺还站在原地发呆。
“你要出来吗?”
听到声音,苏寒寺瞳孔骤缩,他猛地抬起头,看到面前的人,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一句话。
“我都说了,让你等我,怎么还跑出来了。”
熟悉的脸,熟悉的声音,头发剪短了,人好像又长高了。
眼泪“唰”一下流出来,苏寒寺支吾道:“那、那你还说我一睡醒就看到你了呢……这都一个多月了,你才来,你、你要是再不来,我就不等你了。”
“是我的错,那……”
面前的人张开双臂。
“要不要先抱一个?”
话音未落,苏寒寺就冲进对面人的怀里,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爱你。”
“嗯,我知道,我也爱你。”